第11章 逢家村(3)

墨故渊的目光在铜锁上凝了片刻,突然抬手按住墨池俞的肩,示意他退后。“别碰那锁。”他的指尖划过锁芯渗出的血珠,触感粘稠,

“血还没干,说明动手的人刚走没多久。”

光屿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正是之前在杂货店找到的那串,其中一把黄铜钥匙的柄上,赫然刻着个“逢”字,与锁芯上的钥匙分毫不差。“我之前在杂货店翻箱子时顺手揣着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涌了进来,混杂着腐烂草木的气息,呛得人直皱眉。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空荡的街巷里,此刻挂满了“人”。他们被绳子吊在树枝上,手脚下垂,穿着各式各样的老式衣服,随风轻轻晃动。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照在他们脸上,能看清青紫的皮肤和圆睁的眼睛,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这……这是……”时眉下意识地捂住阿月的眼睛,声音发颤。

陈馨月虽然看不见,却能闻到那股直冲鼻腔的血腥味,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死死攥着时眉的衣角。“好多……好多死人……”

墨池俞的心跳得飞快,膝盖的旧伤在恐惧中隐隐作痛。他刚要后退,却被墨故渊拽住了手腕。对方的手心冰凉,眼神却异常清明:“别动。”

墨故渊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子,朝着最近的那具“尸体”扔了过去。石子穿过“尸体”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咚”的轻响,而那“尸体”依旧晃悠着,毫无反应。

“是虚像。”

墨故渊松了口气,声音却依旧紧绷,“和刚才的婚礼一样,是怨气化成的幻象。”

光屿也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穿过一具“体”的腹部,果然毫无阻碍。“这些应该是当年被牵连的村民,死后怨气不散,才会以这种形式出现。”他回头看向众人,“我们得赶紧找到解开谜题的关键,不然这些幻象只会越来越真实。”

墨池俞望着那些晃悠的“尸体”,突然注意到它们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绳,绳结的样式和婚礼上女孩嫁衣的盘扣一模一样。“你们看,”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红绳……和新娘的红绳一样。”

墨故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紧:“这村子的仪式感很强,红绳、纸人、沉塘……都和‘献祭’有关。我们得回那个大户人家看看,那里一定有线索。”

众人沿着原路返回,越靠近那座大院,空气就越冷。原本挂在院墙上的红绸缎不知何时变成了白布,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像极了未干的血迹。院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盏绿莹莹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光线透过灯笼纸,照得院子里的一切都泛着诡异的绿光。

“小心点。”

墨故渊将墨池俞护在身后,“这里的怨气比外面重得多。”

刚走进院子,一阵阴风突然从大堂里刮了出来,吹得绿灯笼左右摇晃,光影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就在这时,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突然从屋檐下飞了出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冲向墨池俞的面门!

“小心!”

墨故渊的反应快如闪电,猛地将墨池俞往旁边一拽。菜刀擦着墨池俞的鼻尖飞过,“咚”地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刀刃还在微微颤动,溅起的木屑落在墨池俞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墨池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回头时,正撞见墨故渊紧绷的侧脸。对方的手还护在他的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骨处的疤痕在绿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吧?”墨故渊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

“没事。”

墨池俞摇摇头,但手心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菜刀的刀柄上缠着红绳,和吊在树上的“尸体”脖子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是那个男孩的怨气。”

光屿盯着菜刀,脸色凝重,“他在恨我们袖手旁观。”

时眉突然指向大堂的供桌:“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走进大堂,绿灯笼的光线刚好照亮供桌。桌上摆着些奇怪的物件:半截燃烧的蜡烛、一本泛黄的账簿、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几张揉皱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咒。

“这些应该就是解密的关键。”光屿戴上从杂货店找到的旧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账簿,“先看看这个。”

账簿的纸页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有些晕染。光屿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逢家的账本,记录着村里的收支。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

“十年前,村里连续三年歉收,但是逢家却突然多了一笔巨款,用来修缮院子和购置红布。”

“和献祭有关?”墨池俞凑近看,发现那页的角落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逢”字。

墨故渊拿起那几张黄纸符咒,对着绿光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普通的符咒,是‘锁魂符’。上面写着‘逢氏女,年十五,克夫命,当献祭以平水神之怒’。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在水底,“那个女孩根本不是自愿嫁的,是被当成祭品推下河的。”

时眉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瓷碗,碗底刻着个“月”字:“这碗看着像是普通人家用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碗里……有药味。”

众人心里一动。光屿将碗底的灰尘倒在手心,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和祠堂门锁上的血腥味不同,带着种草木腐烂的涩味。“是毒药。”他肯定地说?

“那个男孩被灌的就是这个,应该是为了让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淹死。”

最后剩下那半截蜡烛。蜡烛是红色的,烛芯已经烧黑,烛身刻着细密的花纹,仔细看能认出是“百年好合”四个字。墨池俞将蜡烛凑到绿灯笼下,突然发现烛身的内侧粘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初一换红布,十五换白布。

红布沾喜血,白布吸怨魂。

纸人当新郎,活人做祭品。

要解逢家厄,需寻月氏骨。”

“月氏骨?”墨池俞念出最后三个字,

众人疑惑。

阿月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布偶,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布偶的肚子里除了干草,还藏着一小块骨头,用红布包着,布上绣着个“月”字。“是这个!”她惊喜地说,“布偶里藏着月氏骨!这是我捡的娃娃”

墨故渊将纸条上的话和找到的物件一一对应:“初一换红布,指的是婚礼当天用红布营造喜庆;十五换白布,是说献祭后用白布裹尸,吸收怨气;纸人当新郎,对应那个纸人;活人做祭品,就是那个女孩。而月氏骨,应该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被摔在地上的纸人新郎。纸人的衣服已经被扯破,露出里面的稻草,稻草中似乎藏着什么硬物。墨故渊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稻草,发现里面裹着一个小木盒,盒子上了锁,锁孔的形状和光屿那串钥匙里最小的一把刚好吻合。

光屿将钥匙插进锁孔,木盒“啪”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地契。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个婴儿,背景正是这座大院,只是那时院墙上爬满的不是红绸缎,而是月季。地契上写着“逢家村望月院,原属月氏,后归逢氏”。

“原来这院子本来是月家的。”墨池俞恍然大悟。

“逢家抢了月家的院子,还把月家的人当成祭品……”

“所以月氏骨,就是月家祖先的骨头。”墨故渊补充道,“藏在布偶里,应该是月家后人留下的,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为他们报仇。”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像散落的珠子被穿成了线。十年前,逢家强占了月家的院子和财产,为了巩固地位,编造了“月氏女克夫”的谣言,将月家的女孩当成祭品推下河,又毒杀了试图反抗的男孩,用他们的怨气镇压月家的亡魂。而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其实是当年参与献祭的村民,死后被月家的怨气困住,永远重复着那一天的场景。

“现在该怎么做?”光屿看着手中的月氏骨,“是不是要把骨头放回原位?”

墨故渊的目光落在大堂角落的一个暗门上。暗门被红布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布上绣着的图案和地契上的印章一模一样。“应该在里面。”他走上前,扯下红布,暗门后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阶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这是……墓室?”时眉有些犹豫,“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解开谜题的关键一定在里面。”墨故渊回头看了眼墨池俞,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跟着我,别乱跑。”

五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陡,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回声。越往下,空气就越冷,还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走了大约几十阶,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月氏之墓”四个字。

墨故渊推开石门,里面豁然开朗。这是一间不大的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材盖敞开着,里面没有尸体,仍是一具纸人。

“原来纸人是用来镇压月家亡魂的。”光屿恍然大悟,将月氏骨轻轻放在石棺旁,“现在把骨头还给他们,应该就能平息怨气了。”

骨头刚放下,墓室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石棺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众人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壁,只见纸人新郎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在凝视着他们。

就在这时,墨池俞突然瞥见墓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红色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穿着和婚礼上女孩一模一样的红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看不清脸。

“谁在那里?”墨故渊握紧短刀,挡在众人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是你吗?月家的女孩?”

红色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墓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石棺开始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小心!”墨故渊突然大喊一声,将墨池俞往旁边一推。

石棺的盖子“轰”地一声被掀开,从里面猛地窜出一个黑影,直扑那个红色人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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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连载中沧巫云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