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逢家村(2)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巷里,此刻挤满了穿着老式衣服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步整齐得像被操控的木偶,脸上泛着种不正常的青白,眼眶深陷,像很久没睡过觉。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脚不沾地,离地半寸,走在泥地上却没有脚印。

“跟上。”

墨故渊低声说,将墨池俞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走在内侧,远离那些“人”。

五人混进人群中,尽量模仿着那些“人”的步伐,低着头不敢多看。阿月被时眉牵着,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盲眼的优势在此刻显现出来——她不必假装看路,只需跟着时眉的脚步,反倒显得自然。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人群突然停下。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大院,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处贴着大大的喜字,金粉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院墙是用青砖砌的,墙头爬满了红色的绸缎,随风飘动,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是这里了。”

光屿低声说,指了指院门两侧的石狮子,狮子嘴里含着的不是石球,而是两颗血红的珠子,“这排场,不像普通人家。”

众人跟着人群走进大院。院子里更是夸张,到处都挂满了红布和灯笼,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正屋的大堂。大堂中央摆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和烛台,烛火跳跃,映得供桌后的“囍”字忽明忽暗。

“吉时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穿着红衣的老妇人簇拥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的身形很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被地毯沾得皱巴巴的。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新娘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却毫无喜气,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女孩被扶到大堂中央,对面早已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新郎礼服,身形高大,却一动不动,由两个大汉搀扶着,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直。

“是残疾人吗?”墨池俞低声问墨故渊,眉头紧锁。这新郎的姿势太奇怪了,像被钉在地上的稻草人。

墨故渊没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新郎的脸。对方的眼睛闭着,脸色比周围的“人”更白,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没有。

“一拜天地——”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妇人们按着女孩的肩膀,强迫她弯腰鞠躬。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时眉清楚地看见,女孩的手腕上缠着圈粗麻绳,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渗着淡淡的血痕。

而新郎那边,依旧一动不动。

“二拜高堂——”

女孩再次被按得鞠躬,盖头滑落了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恐惧,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墨池俞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女孩的眉眼,竟和陈馨月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张脸上的恐惧。

“夫妻对拜——”

这一次,女孩挣扎着不肯弯腰,身体剧烈地颤抖。扶着她的老妇人狠狠掐了把她的胳膊,她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弯下腰。就在两人的头快要碰到一起时,墨故渊突然拽了墨池俞一把,低声道:“看新郎的脸。”

墨池俞定睛望去,只见那新郎的眼睛虽然闭着,眼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脸太平整了,没有一丝毛孔,甚至连耳朵里的轮廓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透着股非人的僵硬。

“不是人……”光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纸人。”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欢呼。那两个搀扶着新郎的大汉猛地松手,纸人“咚”地一声摔在地上,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

“新娘归位——”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种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踹开,几个手持木棍的大汉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去抓那个女孩。女孩尖叫着挣扎,红盖头被扯掉,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眼睛里满是绝望。

墨故渊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光屿按住了。“别冲动!”光屿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可能只是幻象,暴露了我们就完了!”

墨池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见那些大汉粗鲁地拖着女孩往外走,而周围的“村民”脸上全都堆着诡异的笑,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场好戏,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们要带她去哪里?”阿月突然开口,脸对着院子外的方向,“我听见……水声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大院,沿着村中的小路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漆黑,深不见底,岸边插着几根木桩,上面缠着生锈的铁链,链节处挂着些破烂的红布,像水草一样在风中摇摆。

“不好!”墨池俞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们要沉塘!”

“她嫁的是河神,纸人是替身…”

他刚要冲上去,却被墨故渊死死拉住。“别去!”墨故渊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忘了刚才的警告吗?我们不能改变过去!”

光屿也淡淡开口“都是过去的事,发生过了,他去了也没用。”

墨池俞眼睁睁看着大汉将女孩按在河边的泥地上,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却盖不过周围“村民”的欢呼。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女孩大不了几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五官清秀,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放开我妹妹!”男孩嘶吼着扑上去,抱住一个大汉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众人这才注意到,男孩的左手腕和女孩的右手腕上,都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个“逢”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是兄妹……”时眉的声音有些发颤,将阿月搂得更紧了。

“找死!”

被咬伤的大汉一脚将男孩踹倒在地,抬脚就往他身上踩。男孩却像感觉不到疼,依旧嘶吼着:“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我妹妹是被冤枉的!她根本没偷东西。”

女孩回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地上的哥哥,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快跑”。一个大汉见状,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然后粗暴地将她拽起来,往河边拖。

“让他看着!”

为首的大汉狞笑着,示意其他人将男孩拖到河边,“让他看看,跟村子作对的下场!”

两个大汉将男孩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脚。另一个大汉从怀里掏出个褐色的药瓶,拧开盖子,不顾男孩的挣扎,将里面的液体全部灌进了他的嘴里。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男孩喝下去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却被强行掰开,逼着他看向女孩的方向。

女孩绝望地看着哥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男孩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混合着口水从嘴角流下。

“一、二、三——河神大人,娶了”大汉们齐声喊着,猛地将女孩往河里推去。

“逢南——!”

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挣扎,绳子勒得他手腕出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女孩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漆黑的河水,溅起的水花很快被黑暗吞没。河面上泛起几个气泡,然后就彻底平静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好!”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唢呐声和锣鼓声再次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兴奋,像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胜利。

墨池俞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男孩,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心脏像被刀剜一样疼。

墨故渊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别看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欢呼的“村民”像融化的蜡像般变形,漆黑的河水翻涌着退去,连岸边的木桩都开始变得透明。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众人发现自己还站在那座破旧的祠堂里,棺材上的白布依旧蒙着,油灯依旧昏黄,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婚礼只是一场噩梦。

“呼……”光屿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这就是逢家村的秘密?用活人献祭?”

“那是河神娶媳妇。”时眉反驳

墨故渊没说话,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刚才那个男孩和女孩,应该就是两个BOSS。”

时眉点了点头,怀里的阿月不知何时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们的怨气太重了,尤其是那个男孩,被灌了药,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淹死……”

“我出去透透气。”

阿念突然醒了过来,声音沙哑,从时眉怀里挣脱出来,摸索着往门口走。经历了刚才的幻象,她心里堵得厉害,总觉得祠堂里的空气太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手刚摸到门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怎么了?”众人赶紧围上去。

借着油灯的光,他们看见阿念的手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是血。

而门锁处,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滩血,顺着门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更可怕的是,门锁像是被人从外面换过,原本的旧锁变成了一把崭新的铜锁,锁芯处还插着一把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逢”字。

“被锁上了。”光屿用力拉了拉门把手,锁芯发出“咔哒”的声响,纹丝不动,“这锁是新的,应该是刚才幻象出现时被人换掉的。”

墨池俞的目光落在那滩血上,突然想起刚才幻象里男孩手腕被绳子勒出的血痕,心脏猛地一沉。

墨故渊依旧双手抱胸,眉头皱起。

这下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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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连载中沧巫云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