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指紧扣在人行道上奔走,徐林深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内搭是双十一购物节时,陈诀给他买的一件圆领针织衫。
徐林深给别人的直观感受,是那种极致但又易碎的温柔,隐忍而深情,对恋人宠溺到近乎纵容。
徐林深的脚步停在一家咖啡店前,陈诀抬起头问他,“这不是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经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店吗?”
徐林深笑着朝他点头,握住他的手走了进去。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有很多空位,两人找了一个靠窗地方坐下,服务员迎上来问:“这位先生,想喝点什么?”
“两杯生椰拿铁。”陈诀脱口而出,目光落在徐林深的眉心,温柔地笑。
“带走,还是在这喝?”服务员说着,在便利贴上写下。
陈诀点点头,“嗯,在这喝。”
服务员又问他:“先生,您一个人来的?
陈诀摇摇头,“不,我们两个人。”
服务员有点疑惑,环顾四周,想再次确定,却没等来陈诀的回应。
“还记得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请我喝生椰拿铁”陈诀满心满眼,盯着对面的徐林深移不开,“我嫌它味道苦,你就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糖递给我,说‘吃个糖就不苦了’。”
陈诀回忆着过往,好像那些美好场面都历历在目,只隔了一条热闹的街。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徐林深望向窗外,环卫工人正在给咖啡店门口的那棵树挂灯笼。
徐林深故作犹豫想了很久,提出自己的问题,“那你还记得,那年冬天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陈诀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服务员端着生椰拿铁走了过来,但两杯都放在了靠陈诀的一边,陈诀把其中一杯推到徐林深面前。
陈诀端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我……不记得了。”
徐林深没有理所当然地失落,他反而表现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那你想知道吗?”徐林深问他。
陈诀闷闷地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在大街上和我热吻。”徐林深端起自己的咖啡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我问你,能不能陪我走完这一生。”
陈诀细细地听着,保证没遗落任何细节,“那我说了什么?”
“你答应后在我怀里睡着了,没听到我后面的话。”
“什么话……能不能再说一遍?”陈诀抬起眼看向他,窗外散落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树,落在宽阔的地上。
徐林深缓缓开口。
“我说……”
“以后分别,你就不要再想我。”
“世界这么大,总有适合你的人。”
好像忽然吹来一阵风,呼啸而过,将徐林深的声音完全掩盖。
徐林深等着陈诀闹脾气,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脱口几个字,“我舍不得。”
“我想去游乐园。”陈诀提出自己的请求,徐林深欣然同意。
陈诀到前台结账,两个人握着手走出店门,外面阳光尚好,适合远行。
服务员收拾咖啡杯的时候,好奇看向陈诀刚才坐的位置对面,那里躺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生椰拿铁。
指示牌上写着几个大字:新闻路
午后的时光总给人一种安安静静的幸福感,让人悄无声息地卸下一生的防备。
走出好远的路,鞋垫磨得陈诀脚痛,但他并没有打出租车的念头。
他想要更多的时间,更多和徐林深相处的时间,他害怕明天一觉醒来,徐林深又要离他而去。
所以那怕他支离破碎,也要拼尽全力抓住徐林深的手,因为这是他唯一证明自己存活的方式。
哪怕这只是梦。
哪怕这只是梦……
“走不动了,腿好痛。”陈诀一只手搭在粗糙的树干上,停在原地。
徐林深回头问,“要不要我背你?”
“好……”陈诀答应得很快。
山边堆积着一层层云,清风摇曳这条路上的树。
“我们还能在一起过最后一个冬天吗?”陈诀突然问。
徐林深走在前面,像没听见他的声音。
没等到回答,陈诀便不再多问。
想来是不会。
两人走到游乐园门口,徐林深去了厕所,陈诀想着先把票买好。
售票口面前摆着儿童限高免费的标识,陈诀在这里排队,徐林深从厕所里出来,刚好看到,朝他走去。
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等到陈诀。
“我要两张成人票。”陈诀提出自己的请求,售票员收了钱,把票放在桌子上。
以前排队买票的事,都是徐林深来,不过这一次,陈诀想自己做。
检票口,陈诀把两张票一起递给检票的小女生。
那女生说:“先生,一个人一张票就可以。”
陈诀却像受到刺激,突然愣在原地。
“我们是两个人。”陈诀盯着围栏不说话,抬起头,朝她轻松地笑。
后面没耐心的人开始催促,检票员只能先把他放进来,不过只收了一张票。
陈诀买了两支冰淇凌,递给坐在长椅另一端的徐林深。
香草味。
陈诀记得,两人第一次来游乐园的时候,钱包被偷了,没钱打车回家,那时又是深夜,谁也不敢走夜路,怕彼此遇到危险。
最后,是一位买冰淇凌的老奶奶借了他们每人二十元,才让他们安全回到家。
后来,他们彼此约定,每去一次游乐园,都要在那位老奶奶的店里,买一支香草味的蛋筒冰淇凌给对方。
陈诀靠着徐林深肩膀,拿起冰淇凌咬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
徐林深端起那支冰淇凌看,视线落在陈诀的唇上。
“好吃吗?”他问。
“嗯,好吃,味道一点没变。”陈诀吃了一支还意犹未尽,徐林深看出来,就把自己手里的冰淇凌也递给他,“这么喜欢吃啊,那我的也给你。”
两人在游乐园里玩到夜幕降临,白天平平无奇的摩天轮在此时亮起灯。
徐林深头上戴着狼耳发夹,被陈诀拽着四处走。
陈诀突然停在摩天轮前,徐林深看向他会心一笑,“想试试?”
“嗯……”陈诀拉着他坐进舱里,“以前你总说,在最高处许愿能实现,我相信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实现过。”
“那你现在还信吗?”徐林深和他手心紧握,看着渐渐远离的地面,温柔地依偎在一起。
“嗯,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我爱你。”徐林深突然吻向他。
“嗯,我信。”陈诀抓住他的衣领,把这个吻的程度加深。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徐林深吻向他的脖颈。
陈诀紧紧地抱住他,“我信。”
“太阳从西边升起。”徐林深退回原地,但目光一直在陈诀身上游走。
“我不信。”
徐林深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次怎么不信了?”
“太阳不是东升西落吗?我小学……不对,我幼儿园就知道了。”陈诀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情,徐林深不说话,宠溺地看着陈诀。
或许是暧昧气氛被城市的夜景烘托到极致,徐林深再次吻上来,来势凶猛,难以抵挡,让陈诀都猝不及防。
徐林深用自己的小虎牙轻轻咬了一下陈诀的嘴唇。
“徐林深,你是狗吗?这么爱咬人。”陈诀不满地想推开他,却下意识地吻他更重。
呼吸交错茫然,喘息声此起彼伏,两人热吻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陈诀会一直爱我吗?”徐林深握住陈诀的手,放在脸庞蹭,轻轻吻了吻。
“陈诀会的。”陈诀抱他在怀里,摩天轮转过最高点,开始往下落。
“我不想你一直爱我。”徐林深莫名掀起一股忧伤,握住陈诀的手缓缓松开。
陈诀反应迅速地抓住他收回的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十指紧扣。
“那你还想让我爱别人啊?”
陈诀是真的害怕了。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下降,城市的灯火一点点被拉远,又一点点被拉近。
就像此时此刻的温馨,逐渐逝去。
陈诀把徐林深的手握紧,害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晚风,消失在灯海里。
徐林深的指尖微凉,落在他的掌心,温顺得不像话。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上去温柔,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陈诀的声音轻轻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你不想我一直爱你?”
徐林深抬眼,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轻声道:“太苦了。”
“我不苦。”陈诀反驳,语速快得像在辩解,“只要是你,我一点都不苦。”
“可我舍不得。”徐林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陈诀最软的地方,“我舍不得你自己一个人。”
“我们再玩一会儿好不好?”陈诀不肯松开手,眼里带着近乎哀求,“就一会儿。”
徐林深没拒绝,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在灯火璀璨的游乐园里走。
两人坐上旋转木马,灯光忽明忽暗,在陈诀眼里不停变幻。
陈诀好想这样一直下去,永远不要停。
徐林深走在他前面,陈诀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的手。
夜里,有人燃放烟火。
陈诀喊了徐林深的名字。
徐林深转身吻了陈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