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端坐于案前,玄色锦袍衬得眉眼凌厉,唇角紧抿,无半分笑意。沉默不语,殿内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锦执棋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对面妹妹,终于率先打破死寂,嗓音低沉严肃:“你执意要这样吗”
慕容芷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棋盘。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微颤,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落子无声。
半晌,她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回宫,又不是做什么大事”
慕容锦指尖捏着黑子,迟迟未落,语气陡然沉厉,带着一丝逼问:“难道你回宫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棋子悬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
慕容芷指尖轻轻搁下未落的白子,缓缓起身。
垂眸时,眼底翻涌着悲恸与恨意交织的寒芒,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兄长何必明知故问呢。皇祖母还未离开,我劝兄长别暴露了自己。”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院。
辗转回到居所,慕容芷周身气场敛得极深。她并未歇息,径直走到墙边雕花立柜旁,按下机括。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黝黑的密室入口显现。她垂眸稍作沉吟,旋即抬步走入,身影转瞬隐入沉沉暗影之中。
殿外喧嚣尽数隔绝在厚重石壁之外,密室之中阴冷潮湿,唯有壁间一盏长明孤灯,吐出昏黄微弱的光,将四下暗影勾勒得愈发沉邃。
这方寸隐秘之地,藏着慕容芷整整一年的蛰伏与筹谋。但只是开端,并非终局。
昏黄灯火下,她久久伫立,视线落于眼前堆叠的证据之上。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却无半分退缩。良久,她轻轻颔首,心中已有了新的决断
她抬手熄灭孤灯,转身迈步,从容走出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菱花窗棂,漫入雅致内室。
慕容芷缓缓起身,侍女桃儿连忙上前伺候梳洗,玉梳轻挽青丝,妆奁轻点脂粉。待妆扮妥当,她转头轻声问道:“太后娘娘起身了吗?”
桃儿回话:“太后娘娘尚未起身呢”
慕容芷抬手理了理衣襟,对身侧的桃儿道:“你去寻常嬷嬷递个话,待太后娘娘醒转,便替我相邀,一同出外散心。”
板路被日头晒得暖融融的,街巷两旁屋舍错落,檐角挑着各色布幌。
“祖母,北地民风淳朴,自芷儿来这都未曾遇到过不平之事。这北地自在着呢。”慕容芷领着太后走着
太后轻轻摇摇头道:“民风淳朴是不能改变的,但若没有好的统治者照样会生出许多祸端。这北地的安定不仅是百姓的质朴,也有你的清明管理。”
慕容芷不语,只笑笑。继续前往。
太后看着沿途的街道,不禁感叹:“若是你的几位皇兄,也未必有这样的功绩啊!”
慕容芷摇着头莞尔:“清明的统治者又怎会没有追随他的民众。自古得明心者得天下。”
太后微微点头,眸中带着几分赞许,话锋一转,缓缓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应当早点启辰了。”
慕容芷微微颔首,依言应下。
回到府中
案上、妆台前,桃儿领着小丫鬟细心收拾衣物、,慕容芷立在一旁,看着满屋熟悉景致,心头尘埃落定。
稍作整理,她转过身来,神色从容,对身侧的桃儿轻声吩咐:“你去告知公子,小心行事”
桃儿闻言并未即刻动身,立在原地,屏退了下人,垂手恭声道:“公子已经派人来过了,送来了这个。”自腰间暗袋里取出一枚玄色织锦小锦囊。
慕容芷解开锦囊绳结,从中取出一封折得齐整的素笺密信。
待最后一字入目,她缓缓收拢信纸,指尖微微收紧,方才从容温润的眉眼悄然敛去所有浅意
南疆
她默然伫立原地,眸光沉沉落在地面,不言不语,兀自沉思。皇帝突然召同父异母的弟弟回京?
北地风霜散尽,万里归途晴光正好。
銮驾浩荡启程,自北地缓缓南归。仪仗旌旗猎猎,随行护卫肃穆整齐。
銮驾内
太后静静看了慕容芷半晌,缓声开口:“瞧你这般出神,对北地竟这般不舍”
慕容芷闻声倏然回神,敛去眼底深沉思虑:“毕竟也生活了年余,怎会不思念呢。”
她望着慕容芷,语气满是惋惜:“也是,你像极了你母亲,重情重义。”
慕容芷身子微顿,眸色一怔
太后见她神色异样,当即收住话头,笑意柔和下来,转而说道:“罢了,旧事不提也罢。一路劳顿,你且先好生歇息”
车马一路行来风平浪静,行路顺畅无阻。
朝行暮宿,数日之后,一行人安然踏入青州地界。沿途风物渐变,水土人情皆与北地截然不同,乡野景致悠然入目。
慕容芷掀开车帘,望着城外风物浅浅一笑,轻声道:“放眼望去山水相宜,这青州果真是一处秀美之地。”
太后微微点头,语声悠然:“是啊,此地风物雅致,确是难得的好去处。不过我们还得赶路,不然多留几日也是挺好的。”
慕容芷莞尔一笑,语气轻快:“若祖母喜欢那便留着,何必急着赶路呢”
她抬眼望向远方,接着说道:“年关将至,宫里还要举行祭祀仪式,咱们得早些回京”
慕容芷了然一笑:“那咱们抓紧时日,游玩一番便启程回京,不误祭祀,也能好好团圆过年。”
车马行至京郊旷野她目光望向远处,转头笑道:“这京郊风光正好,我想骑马走走,权当放松片刻。”
太后眉头微蹙,面露忧色:“你一人不妥莫要冒险才是。”
慕容芷浅笑着摇头:“祖母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无碍的。”说罢便掀帘下车,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前行。
骏马缓步前行,周遭草木簌簌作响。冷不防一道寒芒破空而至,利剑直刺向她身前,来势又快又狠。
慕容芷顺势勒紧马缰侧身闪避,堪堪避开锋芒。她定了定神,目光扫向暗处,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林间缓步走出一人,他手握长弓,目光沉沉地望向马背上的慕容芷,周身气势凛冽。
他执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公主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