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八卦道袍,腰佩青白玉,右肩绣着一只似虎非虎的白虎纹样。来人容貌清秀,发式简单利落,眼角一颗泪痣,眼波如水,看人时极尽温柔,眉心却藏着掩不住的自信。虽是男子,风姿却不输女子,缓步踏入大殿。
“天官梦菲,见过陈皇,吾皇福岁。”
他跪地行礼,目光却不动声色瞟向君舍所立之处。
“平身。”
“谢陈皇。”
朝堂之上,唯有二人对话,其余文武皆屏息静立。
“朕听闻,你是当今第一相师。今日召你,只为太子一事,替朕算上一卦。”
闻听此言,天官梦菲并未作答,只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巧八卦盘,轻轻置于地面,闭目静候。
陈皇见状,并未多言。阶下群臣却已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江湖骗子,有人说他故作玄虚,亦有人暗叹其气度不凡,确是大师风范。
这时,君舍缓步出列:“先生可是需要钱币?”
天官梦菲淡淡答道:“不需,等。”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静立等候。陈皇端坐龙椅,微微眯眼,神色难测。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的八卦盘自行转动起来,最终稳稳停在坤位。
天官梦菲神色一肃,朗声道:“回陛下,太子平安,且已遇贵人。只是太子命格特殊,臣只能算出他日必归朝,却算不出归期、亦算不出其身在何处。天机不可泄露,还请陈皇降罪。”
此言一出,朝堂再度哗然。
陈皇缓缓睁眼,语气平静:“赏。天官家后人,果然个个都爱卖关子。替朕向你父亲问好。”
国师立刻出列,躬身急道:“陛下,此举不妥!仅凭一相师片面之词,便放弃寻找国之储君?太子乃国本,必须寻回,否则恐被奸人利用,动摇江山社稷!”
陈皇倚在龙椅上,语气慵懒:“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太傅。”
君舍大步出列,刚要俯身领旨,天官梦菲忽然开口:“陈皇,此事可交由臣来办。若臣办不成,再交予太傅不迟。”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无不低头屏息,心惊胆战。
陈皇却忽然笑了:“有趣的小子,果然和你父亲一样,天不怕地不怕,敢在朝堂之上与朕争事。”
“臣父曾言,陛下是一代贤君,必不会与臣计较。”
“好,便依你。办砸了,再让太傅接手。”
陈皇神色安然,看向阶下:“朝事已毕,退朝否?”
阶下无人应声。
身旁内侍高声唱喏:“退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下朝后,君舍居所。
天官梦菲端起一杯茶,递向君舍:“我既已替你挡下朝堂之事,是不是该解决我的事了?”
“天官家的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君舍接过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听见“丫头”二字,天官梦菲眼神微变,茫然望着手中茶杯,刚要开口,却被君舍打断。
“生得这般容貌,又有一手算无遗策的本事,若你本就是男子,你父亲怕是早已让你入朝为官,意气风发了。”
说这话时,他神情微变,极淡地一闪而逝。可天官梦菲分明察觉到,君舍有一瞬,露出了一抹极浅的邪魅笑意。
天官梦菲从容放下茶杯,淡淡回道:“容貌乃父母所赐,家父家母本就俊美,臣无可奈何。家父一生清贫,为人正直,不许我入仕为官。仅凭这点便说我是丫头,未免太过牵强。”
“我见过你父亲,确是俊朗。”君舍轻抿一口茶,语气平静,“只是据他所言,他只有两个女儿。”
“你……你……”话音未落,天官梦菲身子一软,径直昏倒在地。朦胧之中,只看见君舍开口唤人。
再次醒来,身处一间密闭暗室,唯有微弱烛光摇曳。面前一张书案,君舍正伏案书写。
君舍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落笔:“你醒了?正好,现在便解决你的事。”
天官梦菲被绑在木柱之上,身上早已换了一身黄琉璃色女装。无头饰点缀,却更显绝色倾城。
“还是穿女装好看。”君舍停笔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重新坐回案前提笔。
天官梦菲看着他,淡然一笑:“你见过我穿女装?用词还是……向来严谨的你,会用错字?”
“到了这般境地,还笑得出来,果然天不怕地不怕。”
“怕什么?你既知我是女子,为我换上女装,却未对我有半分轻薄,说明你图的不是我的身子。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图什么。”
“你若是男子,此刻必是官路一帆风顺。”
君舍放下笔,再度起身,走到她身旁,指尖轻拂过胡须:“写完了,也该回答你的问题了。”
“我的确见过你穿女装,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天生一头靓青色头发,名叫……天官梦冰,是也不是?”
听到“天官梦冰”四字,天官梦菲猛地睁大眼,声音骤然绷紧:“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我的计划,需要你妹妹帮忙,当然,也需要你。”
“不许动我妹妹。”天官梦菲语气冰冷,已带上怒意。
“放心,不会让她死。她若死了,有的人,会心疼的。”
这时,诸葛瑾推门而入,走近君舍,低声附耳:“鬼市时辰将到,该开了。”
君舍扬声开口,语气淡漠:“既如此,便开吧。销赃的时候,到了。”
天官梦菲一怔:“你是鬼市之主?”
“不错。很意外?”
“不意外。以你的手段,建一座鬼市并非难事。我只是好奇,你口中的脏物,是什么?”
诸葛瑾看向她,眸中瞬间泛起杀意,显然欲直接出手,永绝后患。
君舍察觉到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既是将死之人,不妨告诉你。我不只是鬼市之主,同时,也是邪教教主。”
天官梦菲轻声自语:“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临行之前,就不曾为自己卜过一卦?”
“卦象早有显示,只是我不愿信罢了。我还有两件事,求你答应。”
“果然非常人。明知死期将近,还能如此冷静。说,我听听。”
“第一件,我放心不下妹妹。她年纪尚幼,若我死了,她会被家族处死。无论你是否利用她,只求你保她一命。”
“我答应你。她本就在我计划之中,死不了,或者说,自有旁人护着她。”
“是谁?”
“秘密。说第二件。”
“第二件,我希望你替我解惑……”
天官梦菲话音未落,君舍忽然打断:“老军,借剑。你先回避。”
诸葛瑾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刀,递给君舍,转身退出房间。
“继续说。”
“我曾为自己卜卦,我要的答案,卦象说,只有你能解。”
“没错,你的能力极佳,令人羡慕,自然要为我所用。”
“你能不能解?”
“能解。”君舍目光平静,“自你幼时随父拜见过五神人之一的医之后,便时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少年与人厮杀,对手与他容貌、年龄、招式,一模一样。少年身旁,除了你与你妹妹,还有五人,我也在其中,是也不是?”
天官梦菲浑身一震:“你如何知晓?”
“这一切,等你再次醒来,便会明白。”
话音落下,君舍手持短刀,刺入她的心口。
鲜血瞬间浸透黄琉璃色衣袍,在暖色映衬下,艳得惊心动魄。
刀身入体的刹那,无数破碎记忆涌入脑海。天官梦菲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原来如此……如此……多谢。”
君舍收刀,淡淡朝外唤道:“老军,可以进来了。备棺,我们去天官一族。”
他望着被装入棺中的天官梦菲,心底轻轻一叹:“何苦呢。”
与此同时,护城河下游。跳入河水的陈郁,被人从水中救起,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