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暮春午后篮球场上冰冷的驱逐,如同在宋思渝和江忘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自那以后,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迅速缠绕上他们小时候曾经亲密无间的所有缝隙。宋思渝的心也凉了一半。
江忘不再出现在他们约定的樱花树下。晚自习后,无论宋思渝如何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在清冷的夜风里站到手脚冰凉,那熟悉的身影也再未如约而至。通往江忘教室的那条走廊,宋思渝走过无数次,脚步一次比一次沉重。有时,能看到他江忘被一群新面孔簇拥着,大声谈笑,那些面孔带着某种宋思渝不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和浮夸。江忘叼着烟,姿态慵懒地靠在墙上,烟雾缭绕中,眼神扫过宋思渝时,如同扫过墙角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毫无波澜,飞快移开。那目光里的温度,比深秋的寒露还要冰冷。每一次擦肩,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脏上来回切割,留下缓慢而持久的闷痛。
宋思渝的短信石沉大海。偶尔拨过去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最终响起的永远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后来,连那提示音也变成了彻底的忙音。江忘把宋思渝的一切联系方式,拉进了永久的黑名单。
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彻底崩塌了。只剩下宋思渝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上,茫然四顾,被一种巨大的、被遗弃的孤寂感紧紧攫住。曾经清晰无比的关于“南大”的约定,在日复一日的疏远和冷落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肥皂泡。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无情地减少,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汗水混合着焦虑的气息。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窒息。宋思渝强迫自己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模拟题中,试图用那些冰冷的公式和复杂的题目填满所有思绪的空隙。然而,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每一次目光不经意地投向那个空荡荡的后门方向,心脏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明晃晃地刺眼。宋思渝盯着那些跳跃的光斑,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樱花树下少年含笑的脸庞,江忘指尖刮过宋思渝鼻尖时那点温热微痒的触感,还有那句带着少年意气、清晰无比的承诺——“行啊,宋思渝,说话算话。南大,就南大。”
字字清晰,言犹在耳。可那个说好要一起走的人,却已决绝地转身,消失在了人海深处。
江忘亲手将我推离他的世界,用一种冰冷而决绝的姿态。那个关于南大的梦,终究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痕,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