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五 章

小摊上,为生抱着雪隐剑一动也不动,那大叔似乎已经招待了很多轮客人,其中不乏有些人对着她吵嚷几句,但她都没听。

眼前的桌子满是划痕,几道深陷的凹口杂乱地摆在那里,残留着些许灰尘。

若是平时,为生定会卷起袖子擦一擦,但此刻她抱着剑,并不能动。

小摊的布棚并不严实,总会漏风,她的脚腕有点冷,但她依旧不想动。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顶上的破布洒在桌子上,大叔拿着抹布一遍遍擦过,中午了,他快要收摊了。

为生钉在那儿,尽力忽略着自己的存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只金棕色的蝴蝶落在桌上的凹痕处,为生瞪大了双眼,她抬起头,想问问大叔冬天怎么会有蝴蝶,但大叔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像是很忙碌,她犹豫着,没开口。

回过头时,那蝴蝶已经不在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惜洵什么时候回来呢?

如果大叔收摊回家,她要跟着一起吗?

如果她走了,惜洵还会找得到她吗?

惜洵会有危险吗?

阳光散出的光絮悄悄汇成棕色的蝴蝶,它煽动着翅膀,穿过大街小巷,落入地道。

谢寻汐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只蝴蝶。她强撑着坐起来,揉了揉额头,那蝴蝶就消失了。

她叹了叹气,果然还是没清醒。

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看来是他们给自己用了药。

虽然很不情愿,但在这种情况下,孟浮声这张脸还是很管用的。

想杀孟浮声的人很多,散珠只要放出消息,这条命定能让他们大赚一笔。

谢寻汐抬头看了看,这里应该是林远引平时休息的房间,各种灵器琳琅满目,不过林远引为了关她,将其中的灵力都抽走了。

她四处看了看,唯一有灵力的器物就是门上的含羞锁,谢寻汐无言,这林远引还真是肯下大手笔。

别说她现在,就是她有灵力,也破不开这个门。

既然珩章宗主并不知情,那散珠应当不会有多少人手,多方竞价也需要时间。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她昏过去了多久,怀言师叔发现传讯不通,定会派人来找她,只是她现在应当还是在地道里,门前还有这含羞锁,若要出去,必不能躲开林远引本人。

而牵扯到林远引,师叔必定要告知珩章宗主。

散珠虽规模很大,但毕竟也只是在广宥城内部,城中人在散珠交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倒也形成一种莫名的秩序。

谢寻汐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毕竟她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是个挺重要的人,此事若被珩章知晓,作为一个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的人,林远引必定难逃一死。

他死了不要紧,但散珠阁恐怕就没了。那些被私下卖出的器物也会被追缴,而那些凡人,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比肩修者。

况且,从散珠出去的灵器都有登记,且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若要二次使用,也需要御生宗的灵力,倒也不至于酿成大祸,谢寻汐揉了揉脑袋,她本来也只是想买个东西来着,林远引为何非要为难她。

当然,也有可能不等怀言师叔找到她,她就已经被卖走了。

谢寻汐坐了下来,但愿孟浮声身上有足够多的秘密,能让她多活些时间。

之前说的话不过都只是挑衅,只要林远引摘下她的面具,就必不会轻易杀她。但她其实并不明白,逸生宗可以算得上最富的宗门了,这林远引为何还要用散珠来赚钱?

正想着,含羞锁一动,林远引打开了门。

谢寻汐看着他没说话,琢磨着如果是孟浮声那种人应该是什么反应,却听见林远引喊道,“谢寻汐。”

谢寻汐心一惊,四肢有些僵硬,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谢寻汐?

她之前从未下山,就算听过她的名字,真正能和她长相对应上的也不超过五人。

难道散珠的情报已经神通到扶尘宗内部了?

林远引迈步走了进来,坐在她面前,笑了笑,“你来见我,又何必戴面具?”

他叹了口气,惋惜道,“当年若你把雪隐剑交给了我,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谢寻汐眯缝着眼,思绪万千有些理不清,她纠结了一下,虽然听不懂林远引在说什么,但她果断放弃了装孟浮声这个打算,毕竟比起孟浮声,扶尘宗和逸生宗还是有些交情的。

她缓缓开口“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远引向后靠了靠,上下打量着她,质疑道,“你不会失忆了吧?”

谢寻汐抿了抿嘴唇,觉得还是不妥,言辞坚定道,“没有,我只是不想听你说这个。”

林远引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要说,”他把玩着手中的核桃,“只要你把雪隐剑交给我,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如果雪隐剑还在你手里的话。”他头也没抬地接着补充道。

什么承诺?她难道真的失忆了?

谢寻汐挤出一个微笑,“当然在。”

林远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有些心虚,但强装镇定想岔开话题,尽管有很多疑问,但却不能问,毕竟她也不清楚他口中的那个“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散珠应该赚了不少钱吧,你何必还盯着我?”

“钱这种东西,怎么赚也不嫌多。”林远引理所当然道。

“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谢寻汐问。

“关你是为了保护你,我说了,只要你把雪隐剑交给我,我保证你是安全的。”核桃顺着他的手灵活地变动着,“你这灵力尽失的,难道是扶尘宗害的?”

扶尘宗为什么会害我?

谢寻汐咽下一堆不解,强装镇定,“扶尘宗会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这一身伤是你害的。”

她停了停,推断道,“你的承诺不变,我的回答也不会变,林少宗主还是请回吧。”

林远引闻言笑了起来,边笑边点头,“好啊。”

他起身站起来,却没急着走,“你说微生长老会替你求情吗?”

谢寻汐抬眼看着他,“你何必诈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她早就死了。”

林远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之前为我问什么要创立散珠,在这一点上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但是现在我告诉你,别人的认可并不重要,自己活好才重要,所以我给你时间,雪隐剑在你手上,只不过是个烫手山芋。”

含羞锁再一次拴上,谢寻汐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没松到底,林远引的话像是给她扔了一个火药,并且她还不知道这个火药藏在哪里。

她不得不从头开始梳理。

七岁那年她被师傅捡回家,十岁正式拜师,入扶尘宗,而后便一直在山上。

半年前她闭关修炼融雪式,一个月前她出关,是师叔在听雨林外接得她。

也是在那一天,师叔告诉她,师傅被孟浮声所杀,她不信,孟浮声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怎么会杀了师傅。

但遗留有师傅灵力的木匣做不得假。

师傅就葬在山下小院,在扶尘宗只留了一个牌位,她上山对着牌位磕了几个头便要下山报仇。

师叔见状就把她关了起来,令她在山上好好修炼。

她气愤不已,偌大一个扶尘宗,难道就放任杀人凶手在外逍遥?

但师叔说被仇恨蒙蔽是修士大忌,还搬出师傅的话来压她,她拗不过师叔,只好作罢。

可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发觉自己的灵力在消退,她害怕自己再也无法为师傅报仇,就偷偷下了山。

她与师傅功法相同,便偷借着师傅的仅存灵力寻到雪隐剑的踪迹,腊月十五,她蹲守到了孟浮声。

而如今,她灵力尽失。

现在想来,师叔,孟浮声,林远引,还有云家,自她出关以来,一切都很奇怪。

她自问自己并没有失忆,但有些事情,她确实完全没有印象。

林远引没必要骗她,毕竟作为谢寻汐来说,能带给他的只有麻烦。

但她想不通,她好像被隔绝在某个屏障之外,所见的一切都是朦胧的。

她当然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师叔,但前提是,在师傅这件事上,师叔没有瞒着她。

不过既然林远引想要的是雪隐剑,那么在得到雪隐之前,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她站起来碰了碰门,含羞锁顿时发出一声巨响,链条加粗蔓延,封住了半扇门。

“做什么!”

谢寻汐听出这是那黑衣侍卫的声音,不禁惊讶者散珠竟然只有两个人,她把试图打听的想法咽了下去。

地道里不见天日,只留着一方小孔透着光亮,她想了想,说道,“我饿了。”

门外没了声音,过了一会,灵力灌入含羞锁,黑衣侍卫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谢寻汐正对着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也是逸生宗的人吗?”

他却连头都没抬,放下面就往外走,临到门口,他转过身。

谢寻汐站了起来,期待着。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少爷说不着急,你慢慢考虑。”说罢,含羞锁又开始无情地生长。

谢寻汐怒视着这扇已经被链条完全覆盖的门,恨不得一拳锤过去。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面条,撇撇嘴,一看就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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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