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满桌珍馐的香味还残留在舌尖,因为茅台老酒的暖意还在血液里流淌,因为这屋子里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这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田先生没有笑。他只是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和我的杯子碰了一下。水晶杯碰撞的声音,清冽,短促,像一根银针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杯。郭胖子笑得最大声,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他的笑声在包间里来回弹跳,撞到墙上那幅价值连城的字画上,又弹回来。崔经理端起酒杯冲我点了一下头,镜片反光,看不见他的眼睛。马总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厚实的手掌隔着西装外套都能感受到那种粗糙的热度。

孟小飞一直坐在末席。这种局,他的位置就是末席。但他不介意,他从来都不介意。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他不认识的大佬,看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题,看着他的“陈哥”坐在这个权力的同心圆里越来越靠中心的位置。

饭局散了之后,他开着那辆奥迪送我回家。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出风口嘶嘶地吹着,吹得人皮肤发紧。我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头有些晕,车窗外的北京夜景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红的、黄的、白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陈哥,”孟小飞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响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某个不敢碰的话题,“那个论坛,到底是做什么的?”

“做大事的。”我说,声音被酒意搅得有些含糊。

“什么大事?”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沉默了很久。路边的国槐被车灯扫过,影子在墙上疯狂地奔跑又消失,奔跑又消失。

“我也没完全弄明白。”

这是真话。那天晚上,我确实没有完全弄明白。我只知道那是一扇通往更高处的门,而我已经迈进去了一只脚。至于门后面是什么,我没有细想——或者说,我不愿意细想。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高端论坛”的入会门槛是一千万。不是买什么东西,就是入会费。一千万买一个座位,买一个进入某个圈层的资格,买一种“自己人”的身份认同。田先生说得没错,这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因为它需要一整个群体的集体自我说服。每个人都在说服彼此:我们是特别的,我们是被选中的,我们值得拥有这个时代最好的红利。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彻底变了一个节奏。以前我的日程表是周远和赵磊定的——项目节点、技术评审、客户验收。现在我的日程表是郭胖子和崔经理定的——饭局、论坛、峰会、私董会、高尔夫球叙、私人酒窖品鉴。以前我的包里装的是技术方案和合同,现在我的包里装的是雪茄剪、沉香手串、以及一盒名片——名片的抬头从“成行科技创始人”变成了“成行控股董事长”。

第十九章

全面发展的蓝图,在每周的“论坛闭门会”上被反复讨论、打磨、细化。田先生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烫着那个九弧logo。他用一支老式的钢笔做记录,笔尖划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仪式的背景音乐。

“陈总,你负责科技板块和地产板块的联动。顾行长,你负责资金通道。宋秘书长,政策面上的事你来盯。马总,施工和建材归你。郭总,你继续做土地资源整合……”

每布置一项任务,田先生就会在那个本子上划一道线。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印刷的仿宋体。那一道道黑线在他的本子上延伸、交叉、编织,渐渐织成一张巨大的、看不见边际的网。

我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一个重要的节点。

崔经理有一次私下找我聊天,在论坛的休息室里。休息室很大,但只坐了我和他两个人,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蒸汽嘶鸣声,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和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陈总,你知道你和田先生像在哪里吗?”他问。

“哪里?”

“你们都看见了这个时代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表面那层细密的奶泡,白色的泡沫散开又聚合,像一片微缩的云海。“这个时代最大的秘密就是——钱不是挣来的,是印出来的。印钞机在央行,但分配钞票的管道,在少数人手里。”

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你现在,站在管道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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