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我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北京的冬天已经来了,窗外的知春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路灯下雪花还在飘,细细碎碎的,和2003年那个雪夜一模一样。远处中关村大街的霓虹灯在雪雾里化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晕,像打翻了一盒水彩。

我掏出手机,给沈禾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她接起来。

“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没有。刚开完会。”

“这么晚了还开会。”

“不是开会。是喝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软软的,带着困意。

“陈默。”

“嗯?”

“你们是不是在庆祝什么?”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一片雪花被风吹过来,贴在玻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融化成一颗透明的水珠,沿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是。”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活下来了。”

钱像一场持续不断的豪雨,落进成行科技那个知春路的半层办公室里。

2009年的年会,不再是十几个人挤在会议室里喝燕京啤酒啃花生米了。我们包下了中关村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碎成千万片,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我站在台上,被一盏追光灯照着,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头——两百多号员工,比四年前翻了五倍。掌声很响,像夏天滚过天边的闷雷,震得地板微微发颤。曹莉坐在第一排,她现在是我们的销售副总,当年那个用老干妈瓶子喝茶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宝蓝色套装,虎牙露在外面,拍手拍得最用力,手都拍红了还在拍。

“陈总!陈总!说两句!”有人在下面起哄,是孟小飞。他从辰宇跟过来之后,从技术支持一路干到了运维主管,人胖了三十斤,当年的竹竿身材已经成了一个结实的圆柱体,但他喊我“陈哥”的习惯始终没改过来,在公司里叫“陈总”,三杯酒下肚就自动切回“陈哥”。

我端着酒杯,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第二天就记不全了,但大意是:我们从一个地下室走到了这里,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从修别人不要的系统变成了制定行业标准的人。我们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这四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自己是不觉得狂妄的。因为那几年的经历不断地在强化这个信念——技术壁垒高得同行只能望洋兴叹,行业卡位精准得像手术刀,现金流健康得让每一个来谈投资的VC都啧啧称奇。我开始出席各种行业论坛,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印有“嘉宾”二字的席卡,旁边坐着的人从不知名的小公司老板变成了上市公司的CTO、政府信息办的主任、甚至一些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家。

酒局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地点从知春路的小饭馆一路升级到国贸的私房菜、金融街的会所、朝阳公园旁边的别墅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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