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赵磊是第一个决定跟我走的。
我跟他说的那个下午，我们刚跑完一轮压力测试，机房里冷气还是那么足，他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羽绒服，缩在椅子上看监控日志。我把事情说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摘下眼镜，用T恤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废话。不然你一个人去北京写代码？”
韩鹏第二个。他挠了十五秒的头——我数了，真的十五秒——然后说：“我娘说，跟着有本事的人走，不会错。但我得先回趟唐山，给她把煤搬了。”那年冬天他家的煤还没搬完，他在天津赚了钱，给家里装了土暖气，但他娘舍不得烧煤，说费钱。他得回去把那堆煤从院子里搬到屋檐下，一筐一筐地搬，搬完了才能走。
林小雨没跟我走。她妈身体不好，她是独生女，得留在天津。她听说我要走的那天，眼睛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把我的“问题本”——那个在津海重新启用的、已经写满三分之二的A4纸装订本——拿过去，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陈哥，谢谢你教会我，女孩也能写最难的代码。”字迹小小的，挤挤的，和沈禾当年在笔记本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张明跟了我。何婷也跟了我。然后是何婷带来的一个人——他的大学室友，叫杜川，北邮毕业，在搜狐做了两年开发，听说我们要创业，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就来了。他戴着厚厚的镜片，说话语速奇快，笑起来像一只兴奋的松鼠，门牙微微前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岁。他推着那辆自行车走进津海的办公室，链条咔咔响，车筐里放着一台拆开的服务器主板。
“我听说你们在做架构，让我看看。”他进门第一句话，连自我介绍都没做。
我看了他十分钟。他看完架构图，说了三个问题，每个都打在了要害上。我说：“你明天来上班。”
“明天？今晚就可以。”他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主板往桌上一搁，袖子一卷，“有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