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三个月,我们把系统跑通了。吞吐量从崩盘的五千,直接拉到两万,响应时间从几十秒压回到两百毫秒以内。刘铮亲自跑了一趟测试,从早上坐到晚上,把每一个模块挨个点过去,最后站起来,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只带着疤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一下很疼,但我一点都不想躲。
七月二十八日,距离死线还有两天,系统交付。
津唐物流园正式上线那天,刘铮在办公室开了一瓶酒。不是什么好酒,超市里买的几十块钱的二锅头,瓶盖拧开的一瞬间,浓烈的酒精味冲得人鼻子发酸,像一记直拳。他把酒倒进纸杯里,一杯一杯地递到每个人手上。纸杯太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液体的温度,微微发烫。
“敬你们。”他举起杯子,声音难得地发颤,“敬你们。”
所有人都喝了。赵磊喝得最猛,一口闷了,然后被呛得满脸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咳一边笑。韩鹏喝完开始唱歌,唱的是一首唐山民谣,调子跑到了天边,但嗓子是哑的,唱到一半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端着纸杯走到窗边,推开窗。七月的天津,热浪裹着海河的潮气扑面而来,但这一次,我觉得这热是活的。
手机响了。是沈禾发来的短信,四个字:“成了吗?”
我回了两个字:“成了。”
然后我把手机合上,抿了一口酒。二锅头辣得人舌头发麻,但它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很暖。
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津唐物流园的系统稳定运行了两个月之后,消息开始在物流圈子里传开。九月份,一家青岛的冷链物流公司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做温度监控模块。十月份,一家石家庄的快递分拨中心问能不能做包裹追踪系统。十一月,天津港的一个进出口贸易商亲自登门,说他们需要一个报关文件管理系统,指名要“津海那个团队”做。
刘铮把这些单子一个一个地堆在我桌上。每次都是同样的动作——推开我的门,把合同往桌上一拍,靠上门框说:“又来了一个。接不接?”
“多大?”
“八十万。”
“接。”
“这个一百二十万。但他们要四个月之内上线。”
“接。”
“这个三百万。但人家要看系统设计原型,下周三就要。”
我看着桌上那摞合同,封面是浅蓝色的,印着“技术开发合同”六个黑体字,纸张硬挺,翻起来咔咔响,还带着印刷厂特有的油墨味。每一次翻开合同,我都能闻到那个味道,然后想起一年半以前我在国展招聘会上,手里攥着那叠粗糙的八十克A4纸的简历,油墨味是一样的,但纸不一样了。
“接。”
我把自己写代码的方式变成了一套文档,再把这套文档变成了一套规范,再用这套规范去带新来的人。赵磊被我提成了小组长,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疯了吧”,第二天就开始给更年轻的新人讲代码规范,讲得比我还细。韩鹏成了数据库专家,他说话还是结巴,但写出来的SQL语句清晰优雅得像一首诗。林小雨做了测试主管,她再也不是那个轻声细语的小姑娘了,发现bug的时候声音能穿透三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