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明日花园门口的薄荷开得很旺。
林栖把其中一盆分株,送给了刚通过审核的第一百五十家工具包使用方。
对方在云南,是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他们说要把薄荷放在咨询室窗边。
唐棉听说后,很认真地做了一个薄荷寄养说明。
陆鸣负责包装。
周叙白写了一张小卡片:
【请让它晒太阳,也请让使用工具的人休息。】
林栖看着那张卡片,笑了。
“周医生,现在很会写。”
“跟你学的。”
很多事都在继续。
白皮书出了第二版补充报告。
工作室开始培养第二批培训师。
归园的服务质量报告公开后,虽然仍有争议,但投诉率确实下降。
成都备用钥匙卡被当地三个社区采用。
上海动物福利中心的乌云,在一个春天的清晨离开。
小夏志愿者给林栖发来消息:
【它在窗边。没有进笼子。谢谢你们。】
林栖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吃早餐。
她停了很久。
周叙白握住她的手。
“它在窗边。”
林栖点头。
“很好。”
不是不难过。
只是很好。
明日花园每天仍然接待新的客户。
有时是猫。
有时是狗。
有时是仓鼠、鸟、兔子、刺猬。
有时宠物还在,需要安宁照护。
有时已经离开,需要告别。
也有时,只是一个人推门进来,问:
“我这样难过,正常吗?”
唐棉会说:“正常。”
陆鸣会倒水。
周叙白会判断是否需要医疗建议。
林栖会坐下来,听他们说。
春天快结束时,一个年轻女孩来到店里。
她抱着一盆快枯的薄荷。
“我失业了。”
她说。
“这是我从公司带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它,就是觉得它快死了,我也快死了。”
林栖站在前台,忽然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来办宠物告别的。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窗边薄荷长得很好,想问问怎么养。”
林栖看着那盆蔫掉的薄荷。
然后笑了。
“先浇水。”
女孩愣住。
林栖接过那盆薄荷,把它放到窗边。
“再晒太阳。土太硬的话,慢慢松。叶子枯了可以剪掉,但根如果还活着,就还能长。”
女孩听着听着,眼泪掉下来。
“我也还能长吗?”
林栖把纸巾递给她。
“能。”
她说得很轻,却很确定。
“但不用今天就长好。”
女孩坐在前厅哭了一会儿。
唐棉给她倒水。
陆鸣帮她查附近劳动仲裁咨询点。
周叙白把窗边位置让出来。
明日花园那天没有为任何离开的宠物办仪式。
但它仍然接住了一场告别。
一个人和旧工作的告别。
女孩离开时,薄荷暂时留在了明日花园。
林栖给她写了一张养护卡。
最后一行:
【先活下来,再慢慢发芽。】
晚上关店时,周叙白看着那盆新来的薄荷。
“像你。”
林栖也看着它。
“嗯。”
“要留下吗?”
“等她准备好,再让她带回去。”
风铃轻轻响。
林栖忽然觉得,故事真的绕回了最初。
只是这一次,她站在门里。
而门外那个抱着快枯薄荷的人,不需要一个人走完所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