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花园两周年那天,没有办活动。
林栖原本想写一篇总结。
写了三版,都删了。
第一版太像工作报告。
第二版太像宣传文案。
第三版太像白皮书摘要。
最后她合上电脑,决定不写。
周叙白问:“不发了?”
“不发。”
“为什么?”
“因为今天想正常营业。”
他笑了。
“好。”
那天,明日花园真的只是正常营业。
上午来了一个咨询客户。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罗老板送来的面。
下午唐棉带区域种子答疑。
陆鸣去社区做备用钥匙卡回访。
周叙白整理安宁照护课程第三版。
林栖坐在前厅,审核工具包申请。
窗边薄荷很多。
有她自己的,有周叙白家的,有罗老板送的,有那个失业女孩暂存在这里的。
每一盆都长得不一样。
有的茂盛。
有的歪斜。
有的刚冒新芽。
但都活着。
傍晚,那个失业女孩来了。
她找到了新工作。
不是很大的公司。
薪水也没有以前高。
但她说,面试时终于没有把自己说成永远能加班的人。
她来带走薄荷。
林栖把那盆已经长出新叶的薄荷递给她。
女孩看着新芽,眼睛红了。
“谢谢。”
林栖说:“回去以后别浇太多水。”
女孩笑:“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老师,你以前也这样过吗?”
林栖想了想。
“嗯。”
“后来呢?”
林栖看向前厅。
唐棉正在和陆鸣争论明日小车新贴纸要不要换颜色。
周叙白站在窗边,低头给薄荷剪掉一片枯叶。
风铃安静挂在门口。
她笑了笑。
“后来,明天照常营业。”
女孩愣了愣,也笑了。
“那挺好。”
“是挺好。”
送走她后,天色慢慢暗下来。
林栖把门口小牌子翻到另一面:
【营业中】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只老猫走进来。
猫还活着,但很虚弱。
女人眼睛红红的,小声问:
“你们可以帮我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林栖站起来。
周叙白也走过来。
唐棉放下手里的贴纸。
陆鸣从外面回来,轻轻关上门。
一切都像故事第一天那样。
又完全不一样。
林栖走到女人面前,声音很轻。
“可以。”
她说。
“我们慢慢来。”
女人坐下。
老猫趴在她怀里,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林栖拿起记录表。
“它叫什么?”
女人说:“明天。”
林栖的笔尖停住。
前厅里很安静。
周叙白看向她。
唐棉眼睛一下红了。
陆鸣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林栖抬眼,看着那只叫明天的老猫。
它很瘦,很安静,却还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叙白说:
林栖,明天总会来的。
那时她不信。
她说,她想要的是今天。
后来很多年过去,她才终于明白。
明天会来。
但人真正能做的,是把今天认真过完。
好好告别。
好好吃饭。
好好说话。
好好相爱。
好好承认难过,也好好继续生活。
林栖低头,在记录表第一行写下:
【明天,女孩,二十岁。】
她问:“它喜欢什么?”
女人摸着老猫的头,眼泪掉下来。
“喜欢晒太阳。”
林栖点头。
“那我们先从太阳写起。”
窗外,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明日花园的灯亮着。
风铃轻轻响。
故事没有停在一个盛大的结局里。
它停在一张新的记录表前,停在一个人终于坐下来,说出它的名字。
也停在林栖抬头看向周叙白时。
他站在她身边。
不远不近。
刚刚好。
林栖忽然笑了一下。
周叙白低声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明天会来。
而今天,照常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