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把截图递给周叙白。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下来。
“你前老板的人？”
“嗯。”
唐棉凑过来：“他为什么拍我们？”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陈远舟那份“新品牌项目”的合同，想起他说“宠物殡葬，说出去好听吗”的表情，又想起最近这些整齐得过分的评论。
有些事，一旦串起来，就不难看。
陈远舟不是单纯想让她回去。
他看中的，大概是正在被舆论推到台前的这个行业。
林栖打开电脑，登录以前的行业数据库账号。她没有权限看内部资料了，但公开工商信息、招聘信息、项目招标仍然能查。
半小时后，她在一家新注册的公司里看见熟悉的名字。
远舟文化旗下新品牌：归园生命服务。
经营范围包括宠物纪念服务、宠物用品销售、互联网信息服务。
注册时间，就在一个月前。
唐棉倒吸一口气：“他们也要做宠物殡葬？”
林栖盯着屏幕：“不只是做。”
她又点开招聘信息。
品牌负责人、短视频运营、门店拓展、招商经理。
岗位描述里有一句话：打造城市宠物告别服务第一品牌。
周叙白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所以他们想拿明日花园当靶子。”
“先把小店打成行业乱象，再推出自己的标准化品牌。”林栖冷笑一声，“很熟悉的打法。”
她以前就是做这种事的人。
寻找痛点，制造对立，提出解决方案。
只是那时候，她坐在漂亮的会议室里，把人群称为用户，把情绪称为需求，把一切复杂的人心压缩成一页 PPT。
现在她站在明日花园，忽然看清那些词背后具体的脸。
许愿，年糕妈妈，抱着老猫的女孩，还有每一个在前台小心翼翼问“可以吗”的人。
唐棉气得发抖：“太过分了。我们报警？”
“拍店门口很难处理。”林栖说，“但带节奏、造谣、侵犯客户**，可以留证。”
周叙白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林栖没有马上回答。
陈远舟很懂她。
他知道她擅长舆论，也知道她刚离职，缺钱，缺安全感，缺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以为她会回头。
即使不回头，也会害怕。
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发消息。
陈远舟：【栖栖，网上的事你应该也看到了。小店扛不住这种风险。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林栖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陈总，您新品牌名字不错。归园，挺雅。】
对面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陈远舟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栖开了免提。
“林栖，你查我？”
“公开信息，合法合规。”
陈远舟的声音沉下来：“你没必要把关系闹这么难看。宠物生命服务这个行业很快会起来，你跟着周叙白那种人，最多守一家小店。”
周叙白抬眼。
林栖笑意更冷：“那种人是哪种人？”
“固执，理想化，不懂商业，也护不住你。”陈远舟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平台，要资源，要能打的项目。别跟自己赌气。”
林栖没有生气。
她忽然觉得很无聊。
原来一个人看不见你时，说出来的话会如此准确又如此荒谬。
准确的是过去。
荒谬的是，他以为过去就是全部。
“陈总。”林栖说，“我不是你带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
“我是在很多个没人兜底的项目里，自己熬出来的。”
陈远舟冷笑：“所以你现在要为了前男友跟我作对？”
周叙白看向她。
林栖也看他。
他眼神很安静，没有逼问，没有期待，甚至像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答案。
又是这样。
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永远给她留退路。
林栖忽然偏不想退。
“不是为了前男友。”她说，“是为了我自己。”
周叙白的眼神动了。
林栖继续说：“还有，明日花园不是靶子。您想做行业品牌，可以。但用造谣和偷拍起盘，太低级。”
陈远舟声音彻底冷下来：“林栖，你想清楚。这个圈子很小。”
“是很小。”林栖说，“所以您说话注意点，我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猛地没声。
唐棉在旁边无声鼓掌。
林栖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
周叙白看着她：“你刚才说，不是为了前男友。”
林栖眼皮一跳：“重点是这个？”
“嗯。”
“周叙白，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有。”他说，“所以我先确认自己的位置。”
唐棉捂着嘴，悄悄退到门外。
林栖耳朵热起来：“你的位置就是甲方。”
“曾经呢？”
“曾经是错误案例。”
周叙白点头：“那现在可以申请复盘吗？”
林栖差点被气笑。
“不可以。现在复盘舆情。”
她转身去拿文件，脚步却比平时快了点。
周叙白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晚上七点，陈鹿的采访视频发布。
标题是：《宠物离开以后，我们究竟在告别什么？》
视频里没有猎奇镜头，没有煽动性音乐，只是记录了明日花园的前厅、价目表、公益规则，以及周叙白那句：
“医学帮不到的时候，人还需要被帮一把。”
评论区比预想中温和。
有人质疑，有人讨论，也有人讲起自己的故事。
【我以前觉得宠物殡葬离谱，看到这里忽然理解了一点。】
【怕的不是仪式，是悲伤被利用。能公开规则就好。】
【店主看起来不像会说话的人，但感觉挺真。】
唐棉念到这里，忍不住笑：“老板，网友认证你不会说话。”
周叙白：“嗯。”
林栖看着数据后台，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场危机还没结束。
但他们至少没有被按在“暴利黑店”的标签里。
凌晨一点，林栖整理完证据包，准备发给律师朋友。
她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
身体失重的瞬间，有人从身后扶住她。
周叙白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慌。
“林栖！”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很奇怪。
明明是医院才会有的味道，却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说自己没事，出口却只剩很轻的一句：
“我有点困。”
周叙白抱住她，声音低得发哑。
“睡吧。”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