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后一个晚上

团圆离开的前一晚,季家灯亮了一整夜。

秦医生上门评估后,告诉家属,团圆已经进入明显痛苦期。

止痛效果越来越短。

呼吸困难开始出现。

如果继续等,很可能在夜里出现急性痛苦。

季奶奶坐在团圆旁边,手一直摸着它的耳朵。

“明天吧。”

她说。

“今天晚上,让它再在家睡一晚。”

秦医生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评估后,低声说:“可以,但需要密切观察。如果痛苦加重,要随时联系。”

季明点头。

“我守着。”

季爷爷今天难得清醒一些。

他坐在团圆旁边,问得少了。

只是反复摸那条旧红绳。

季奶奶把红绳系在团圆脖子旁边,不紧,只轻轻搭着。

“它来的时候就戴这个。”

她说。

“那天除夕,外面放炮,它吓得躲在楼道里。老头子开门,它就钻进来了。”

季爷爷笑。

“团圆。”

这一次,他叫对了。

季奶奶哭出声。

林栖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

这天晚上,明日花园没有把所有人都留下。

按照情绪负荷制度,唐棉和陆鸣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林母留在季家陪季奶奶。

林栖和周叙白待到晚上十一点。

临走前,季奶奶忽然叫住林栖。

“小林。”

“嗯。”

“明天它走的时候,你来吗?”

林栖点头。

“我来。”

“周医生也来?”

周叙白说:“我来。”

季奶奶像是放心了一点。

“那就好。”

下楼时,林栖很安静。

周叙白也很安静。

雪后的路面有点滑,他牵着她的手。

林栖忽然说:“我还是会觉得难。”

“嗯。”

“做了这么多次,还是难。”

“正常。”

她笑了一下。

“这次正常得有点疼。”

周叙白把她的手握紧。

“明天我们一起。”

“嗯。”

回家后,林栖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阳台,看着薄荷。

冬天的薄荷长得慢,但还活着。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那盆快死的薄荷。

那时候她被裁,抱着纸箱站在大厂楼下,以为自己的人生被丢出门外。

现在她要结婚了。

有一家店。

有一个工作室。

有很多伙伴。

也有越来越多无法轻松解决的问题。

她没有变成一个永远成功的人。

但她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的人。

周叙白端来热水,坐到她身边。

“睡一会儿吧。”

“嗯。”

“明天会很长。”

林栖靠到他肩上。

“周叙白。”

“嗯?”

“我们婚礼那天,明日花园暂停营业,会不会有人刚好需要?”

他沉默一秒。

“会有应急电话。”

“也是。”

“而且唐棉已经安排了值班志愿者。”

林栖抬头:“她不是伴娘吗?”

“她说伴娘也可以做预案。”

林栖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生活真的很奇怪。

它让人在准备婚礼的时候,也要面对告别。

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喜事和难事不会排队。

它们常常一起到来。

而人能做的,就是一件一件接住。

“睡吧。”周叙白轻声说。

林栖点头。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明日花园门口风铃轻响,很多来过的名字从风里经过。

它们没有停留。

只是经过时,轻轻告诉她:

明天会来。

但今天也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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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照常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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