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离开的前一晚,季家灯亮了一整夜。
秦医生上门评估后,告诉家属,团圆已经进入明显痛苦期。
止痛效果越来越短。
呼吸困难开始出现。
如果继续等,很可能在夜里出现急性痛苦。
季奶奶坐在团圆旁边,手一直摸着它的耳朵。
“明天吧。”
她说。
“今天晚上,让它再在家睡一晚。”
秦医生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评估后,低声说:“可以,但需要密切观察。如果痛苦加重,要随时联系。”
季明点头。
“我守着。”
季爷爷今天难得清醒一些。
他坐在团圆旁边,问得少了。
只是反复摸那条旧红绳。
季奶奶把红绳系在团圆脖子旁边,不紧,只轻轻搭着。
“它来的时候就戴这个。”
她说。
“那天除夕,外面放炮,它吓得躲在楼道里。老头子开门,它就钻进来了。”
季爷爷笑。
“团圆。”
这一次,他叫对了。
季奶奶哭出声。
林栖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
这天晚上,明日花园没有把所有人都留下。
按照情绪负荷制度,唐棉和陆鸣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林母留在季家陪季奶奶。
林栖和周叙白待到晚上十一点。
临走前,季奶奶忽然叫住林栖。
“小林。”
“嗯。”
“明天它走的时候,你来吗?”
林栖点头。
“我来。”
“周医生也来?”
周叙白说:“我来。”
季奶奶像是放心了一点。
“那就好。”
下楼时,林栖很安静。
周叙白也很安静。
雪后的路面有点滑,他牵着她的手。
林栖忽然说:“我还是会觉得难。”
“嗯。”
“做了这么多次,还是难。”
“正常。”
她笑了一下。
“这次正常得有点疼。”
周叙白把她的手握紧。
“明天我们一起。”
“嗯。”
回家后,林栖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阳台,看着薄荷。
冬天的薄荷长得慢,但还活着。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那盆快死的薄荷。
那时候她被裁,抱着纸箱站在大厂楼下,以为自己的人生被丢出门外。
现在她要结婚了。
有一家店。
有一个工作室。
有很多伙伴。
也有越来越多无法轻松解决的问题。
她没有变成一个永远成功的人。
但她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的人。
周叙白端来热水,坐到她身边。
“睡一会儿吧。”
“嗯。”
“明天会很长。”
林栖靠到他肩上。
“周叙白。”
“嗯?”
“我们婚礼那天,明日花园暂停营业,会不会有人刚好需要?”
他沉默一秒。
“会有应急电话。”
“也是。”
“而且唐棉已经安排了值班志愿者。”
林栖抬头:“她不是伴娘吗?”
“她说伴娘也可以做预案。”
林栖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生活真的很奇怪。
它让人在准备婚礼的时候,也要面对告别。
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喜事和难事不会排队。
它们常常一起到来。
而人能做的,就是一件一件接住。
“睡吧。”周叙白轻声说。
林栖点头。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明日花园门口风铃轻响,很多来过的名字从风里经过。
它们没有停留。
只是经过时,轻轻告诉她:
明天会来。
但今天也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