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是在上午十点离开的。
地点是季家的客厅。
季奶奶坐在它身边。
季爷爷坐在另一侧,手放在团圆背上。
季明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厉害。
秦医生执行医疗流程。
明日花园提供陪伴、记录和现场支持。
林母坐在季奶奶身边。
林栖、周叙白、唐棉、陆鸣都在。
没有音乐。
没有花艺。
只有那条旧红绳,一块用了很多年的垫子,还有季爷爷反复说的一句话:
“回家。”
团圆最后一次抬眼时,季奶奶低下头。
“你来家里那年除夕,下雪没有?”
季明哽咽着说:“没有,下雨。”
季奶奶点头。
“那今天不下了,路好走。”
秦医生轻声提示流程开始。
季奶奶握着团圆的爪子。
“去吧。”
她说。
“我们会去花园的。你不用等。”
季爷爷忽然低声说:“团圆吃饭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很轻的刀。
季明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握住父亲的手。
“吃了,爸。它吃饱了。”
季爷爷点点头。
“那就好。”
团圆离开时,很安静。
客厅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季奶奶抱着那条红绳,哭得像一个很老的小孩。
林母也哭了。
唐棉靠在门边,眼泪不停掉。
陆鸣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记录袋。
周叙白站在林栖身边,眼眶发红。
林栖看着团圆,忽然觉得这一幕沉重,却不凌乱。
因为他们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因为季奶奶不是被推着告别。
因为季爷爷最后问的问题,有人回答了。
因为季明终于没有只想解决问题,而是跪在父母身边,陪他们一起难过。
告别仪式安排在下午。
季奶奶坚持在小区花坛旁边停一会儿。
那是团圆看雪的地方。
也是季爷爷说“这里好”的地方。
他们把团圆放在垫子上,旧红绳放在旁边。
小区里很多邻居来了。
有人记得它年轻时追过自行车。
有人记得它除夕夜钻进楼道。
有人记得它后来每天陪季爷爷散步。
王主任说:“以后这个花坛旁边,放一张小凳子吧。老人遛狗也能坐。”
林母立刻说:“我可以和物业说。”
季奶奶听见,点点头。
“好。”
团圆被送走后,季爷爷一直坐在花坛旁。
他看着空垫子,忽然问:“狗呢?”
所有人都停住。
季奶奶眼泪又掉下来。
季明蹲到父亲面前。
“爸,团圆回家了。”
季爷爷看着他。
“回家?”
“嗯。”季明说,“它吃饱了,回家了。”
季爷爷慢慢点头。
“那就好。”
这句话,成了团圆档案的最后一句。
晚上,明日花园全员做情绪复盘。
没有人能轻松说话。
唐棉说:“我今天最难受的是季爷爷问狗呢。”
陆鸣说:“我最难受的是季明回答它吃饱了。”
周叙白说:“我最难受,也最庆幸的是,他们都在。”
林栖最后发言。
她看着团圆的档案。
“我觉得它把这个家送到下一段了。”
前厅很静。
她继续说:“季奶奶会去护理院短住,季爷爷会一起去评估,季明会在北京多留一段时间。团圆离开了,但它不是被留下的那个。”
她合上档案。
“它带他们往前走了一步。”
周叙白握住她的手。
没有人说话。
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像一只老狗终于穿过熟悉的小区门口,走进了更远一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