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母亲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一场意外。
起因是林母来明日花园送汤。
她现在送汤已经送得相当理直气壮。
第一次来还说顺路,第二次说你爸炖多了,第三次已经开始直接问:“今天店里几个人?”
林栖说:“妈,您要不要考虑开个食堂?”
林母冷笑:“我开食堂,你们付得起工资吗?”
林栖闭嘴。
这天林母刚把保温桶放到前台,周母就来了。
她来还饭盒。
两个女人在明日花园前厅对上视线。
林栖手里的笔停住。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也停住。
唐棉立刻用眼神召唤陆鸣:快看,大场面。
陆鸣完全没看懂,但本能地站到一旁,给两位长辈让出空间。
林母先开口:“你是叙白妈妈吧?”
周母笑:“是。你是林栖妈妈?”
“嗯。”
“早就想见你。”
“我也是。”
两人握了握手。
场面客气得让林栖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母亲。
越客气,越说明她正在快速观察对方。
周母显然也不简单。
温和归温和,眼神里一点都不糊涂。
林栖低声对周叙白说:“你紧张吗?”
周叙白:“有点。”
“我也是。”
两位母亲没有理他们。
她们已经坐到了靠窗的小桌边。
林母打开保温桶。
“炖了排骨汤。”
周母打开饭盒。
“我带了饺子。”
唐棉站在前台,眼睛亮得像看见了员工福利升级。
十分钟后,明日花园全员被迫加餐。
加餐途中,两位母亲聊起了孩子。
林母说:“我们栖栖小时候脾气就倔,认准的事谁都劝不动。”
周母说:“叙白也一样。小时候捡了只受伤的小鸟,非要守一晚上。”
林母:“女孩子太倔,吃亏。”
周母:“男孩子太闷,也吃亏。”
林栖和周叙白对视一眼。
很好。
双方家长开始精准拆台。
林母看了周叙白一眼:“他现在还闷吗?”
林栖刚想说话。
周母先说:“比以前好一点。林栖管得住。”
林栖差点被汤呛到。
周叙白耳朵红了。
林母的表情微妙起来。
“她管人是挺厉害。”
周母点头:“那挺好。”
唐棉低头喝汤,肩膀轻轻抖。
林栖忍无可忍:“两位女士,我和周叙白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前厅安静。
周叙白看向她。
两位母亲也看向她。
林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一个更大的问题丢到了桌上。
林母挑眉:“还没有?”
周母也看向周叙白:“你还在试用期?”
周叙白:“……嗯。”
林母看他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这么久还没转正?”
林栖:“妈。”
周母倒是很淡定:“那说明还要努力。”
周叙白低声:“我知道。”
林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她本来只是想阻止两位母亲越聊越远。
没想到她们直接把话题推进到了转正考核。
好在门口风铃及时响起。
一位客户进门咨询,暂时救了她一命。
客户是个年轻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很老的兔子。
林栖和周叙白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唐棉接待,陆鸣倒水。
两位母亲坐在一旁,原本只是想避开,却慢慢安静下来。
男孩说兔子叫年年,养了九年。
他小学时买来,没想到一路陪到大学毕业。最近年年不吃东西,医生说年纪太大,可能撑不了多久。
“我爸妈说兔子不值钱。”男孩低着头,“他们让我别折腾。可是它陪了我九年。”
周叙白蹲下来,看兔子的状态。
林栖坐在男孩对面。
“九年不是折腾。”
男孩抬头。
林栖说:“你想认真陪它最后一段,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尊重。”
男孩眼泪一下掉下来。
林母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攥紧。
她想起豆包。
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别折腾”“别影响学习”。
周母看着周叙白。
她看见儿子耐心地给男孩讲兔子老年照护,看见他把每一个“可能”都说得很谨慎,也很温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担心他陷在离别里出不来。
可也许,正是这些具体的离别,让他一点点重新走回人群中。
客户离开后,两位母亲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母先说:“这样的孩子多吗?”
林栖点头:“不少。”
周母低声说:“那确实需要有人做。”
林母看了她一眼。
“以前我不理解。”
周母说:“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理解。”
两个女人对视。
某种微妙的同盟,突然在她们之间成形。
林栖觉得危险。
果然,林母下一句就是:“所以他们俩这工作挺忙的,以后真在一起,谁做饭?”
周母想了想:“叙白会做一点。”
林母说:“栖栖不会。”
林栖:“……”
周叙白很快接话:“我可以做。”
周母点头:“那就行。”
林母看向周叙白的眼神终于多了一点满意。
林栖扶额。
她的人生大事,似乎正在以排骨汤和饺子为单位,被两位母亲缓慢推进。
晚上送走两位母亲后,明日花园终于恢复安静。
唐棉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信息量太大了。”
陆鸣点头:“我也学到了。”
林栖看他:“你学到什么?”
陆鸣认真说:“以后见家长要会做饭。”
唐棉笑到蹲下。
周叙白也低头笑。
林栖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荒唐又温暖。
她以前总觉得,亲密关系会让人失控。
可现在她发现,好的亲密关系不是把人拖进混乱。
而是在混乱里,多几个人一起把汤端稳。
周叙白走到她身边。
“今天还好吗?”
林栖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学着林母的语气:“就是很好的意思。”
周叙白笑了。
风铃轻响。
明日花园的一天结束了。
而某些以前她不敢想的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