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豆包

给豆包做档案这件事,最后变成了明日花园的一场小仪式。

林栖原本只想自己写完,放进铁盒里。

唐棉却很认真地拿来一张干净的卡纸,又找出一只浅木色相框。

“既然要补,就补正式一点。”

林栖看她:“你现在越来越像明日花园企业文化代言人。”

唐棉严肃道:“主要是被你们感染了。”

周叙白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旧铃铛擦干净,又找来一条很细的米色丝带穿过铃环。

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一件古董。

林栖看着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你七年前为他哭成什么样。

她以前总觉得,那段难过只属于自己。

可现在看着周叙白小心翼翼擦拭铃铛,她忽然觉得,也许一段关系里很多伤口,都是两个人分开以后各自疼着,只是谁都看不见谁。

下午三点,明日花园没有客户。

唐棉关掉前厅音乐,只留风铃声。

林栖把豆包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小狗趴在她小学书包旁边,眼睛亮亮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忘了。

可当她念出“豆包”两个字时,那些画面一下涌回来。

豆包在雨天把爪子踩脏,被林母追着擦脚。

豆包偷吃她的肉包子,只剩一层皮。

豆包害怕放鞭炮,钻到她床底下发抖。

还有那天放学回家,她到处找不到豆包,哭到嗓子哑。

林母抱着她说:“它可能有新家了。”

那时她太小,不知道大人有时候撒谎,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他们也承受不了孩子的眼泪。

林栖念完档案最后一句时,声音有点哑。

“迟到了二十年的告别,今天补上。”

唐棉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周叙白站在她身旁,把纸巾递过来。

林栖接过,却没有立刻擦。

她拿出手机,对着豆包的照片拍了一张。

犹豫很久,发给林母。

【我给豆包补了一张档案。】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林栖把手机扣下。

她不确定母亲会怎么回。

也许会说她小题大做。

也许会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别翻旧账。

可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林母只发来一句话。

【它那天走的时候,下雨了。】

林栖怔住。

紧接着,第二条。

【我把它抱到楼下桂花树旁边,它很轻。】

第三条。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怕你考试考不好。】

林栖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回:

【我知道。】

又过了很久,林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棵老桂花树。

树干粗了很多,下面围了一圈砖。

林母说:

【树还在。】

林栖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有一根很旧很紧的线,终于轻轻松开了一点。

晚上,林母来了。

她没有提前说。

唐棉正在前台整理资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很利落的中年女人,刚想问预约,林栖已经从办公室走出来。

“妈?”

林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色还有点别扭。

“你爸炖了汤,让我顺路给你送来。”

林栖看了一眼保温袋。

从家到明日花园,地铁要换两次。

这路一点也不顺。

唐棉立刻说:“阿姨好。”

林母点点头,目光扫过前厅。

她显然努力控制表情,但还是看得出紧张。

她以为宠物殡葬店会阴森、压抑,甚至不吉利。

可明日花园很干净。

窗边有薄荷,桌上有洋桔梗,展示墙上是一张张宠物生前的照片。没有夸张的悲伤,也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让人避之不及的气息。

只是安静。

像一个允许人慢慢说再见的房间。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看见林母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走上前,微微低头。

“阿姨。”

林母看着他。

七年过去,眼前的年轻人比记忆里更沉稳,也更瘦了一点。她还记得当年林栖去上海前哭得发烧,而周叙白没有出现。

所以她对他没有好脸色,也不打算装。

“周叙白。”

“是。”

“你现在是这家店老板?”

“是。”

“你和林栖现在是什么关系?”

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唐棉抱着文件夹,整个人僵在前台。

林栖刚要开口,周叙白先说:“合作伙伴。”

林母看着他。

周叙白继续:“我也在重新追她。但这件事由林栖决定。”

林栖猛地看向他。

唐棉的眼睛亮得像刚打开了夜间模式。

林母被这份直接弄得一时没接上话。

过了几秒,她冷声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周叙白说:“我不凭什么。”

林母皱眉。

“我今天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把自己觉得对的选择放在她前面。”

他说得很慢。

“您可以不信我。没关系。我会用以后的事证明。”

林母看着他,表情复杂。

林栖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试用期第一阶段,周总表现得有点过分合格。

林母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她把保温袋放到桌上,说:“汤趁热喝。”

林栖低声:“谢谢妈。”

林母看了一眼展示墙,忽然问:“豆包的档案在哪?”

林栖愣住。

周叙白把相框拿过来,放到桌上。

林母看着照片里的小狗,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枚旧铃铛。

铃铛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母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哑。

“这狗小时候可烦人了,天天咬我拖鞋。”

林栖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母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离开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栖一眼。

“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林栖问:“只有我?”

林母沉默两秒。

然后看向周叙白。

“你有空,也来。”

风铃响了一声。

周叙白怔在原地。

唐棉在前台无声地张大嘴。

林栖低头笑了。

她忽然觉得,很多关系的冰,不是一下子融化的。

只是某一天,终于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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