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为了去林家吃饭，提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买水果。
第二，买茶叶。
第三，向林栖确认水果和茶叶会不会太像上门提亲。
林栖听完以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总，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像上门提亲。”
周叙白：“那我换？”
“不用。”林栖忍着笑，“别买太贵，我妈会有压力。”
“好。”
“也别买太便宜，我妈会觉得你敷衍。”
“……”
林栖终于笑出声。
“开玩笑的。你人来就行。”
周叙白很认真：“不行。”
林栖心里软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意。
在意得有点笨拙。
晚上六点半，两人一起到林家。
林母开门时，目光先落在周叙白手里的东西上。
两盒水果，一盒茶叶，不夸张，也不寒酸。
她脸色稍缓：“进来吧。”
林父比林母热情得多。
他接过东西，一边招呼周叙白坐，一边小声跟林栖说：“你妈下午四点就开始炖汤。”
林栖看了厨房一眼。
林母背对着他们切菜，动作很利落。
她忽然想起昨晚母亲站在明日花园门口，别扭地说“汤趁热喝”的样子。
这个家里所有柔软的话，好像都被包在饭菜里。
饭桌上，气氛一开始很拘谨。
林母问周叙白：“你父母现在身体怎么样？”
周叙白答：“都还好。我父亲在老家，母亲和我妹妹住得近一些。”
“你妹妹？”
“嗯，比我小六岁，现在做小学老师。”
林父笑：“老师好，稳定。”
林母看了他一眼。
林父立刻低头夹菜。
林栖差点笑出来。
周叙白却很认真地说：“她也常说工作不容易。”
林母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没有继续说“稳定”。
吃到一半，林母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你这个店，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栖刚要开口，周叙白先看了她一眼。
像在确认：这个问题我能答吗？
林栖点头。
周叙白才说：“先把合规试点做好。我们现在和行业自律公约筹备组有合作，会把价目、授权、公益名额和服务流程都做成可审查模板。短期内不盲目扩张。”
林母听得皱眉：“不扩张，怎么赚钱？”
林栖笑：“妈，您现在已经从反对行业，进化到关心商业模式了。”
林母瞪她：“我问正事。”
周叙白没有被打断。
“基础服务利润不高，主要靠稳定客流和纪念项目。但我们会坚持二次确认，不把客户推向高额消费。公益名额单独建账，不计入利润。”
林父听得有点懵。
“那你们不是少赚很多？”
“是。”周叙白说。
林母立刻皱眉。
周叙白继续：“但这样才能做长。这个行业信任比客单价重要。”
林母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周叙白只是个理想主义的小店老板。
可他说到流程、账目、长期信任时，虽然不像陈远舟那类人漂亮流利，却很实在。
林栖在旁边低头吃菜。
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骄傲。
周叙白不是不会商业。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把所有东西都商业化。
饭后，林父拉着周叙白去阳台看他养的花。
林母和林栖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
林母忽然说：“他变了不少。”
林栖手一顿：“嗯。”
“你也变了。”
林栖笑：“变差了？”
林母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纠正她。
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变得没那么绷着了。”
林栖怔住。
林母看着水池里的泡沫，声音低了点。
“你以前回来，总像赶时间。吃饭看手机，聊天说两句就说还有工作。我那时候又气又怕，怕你哪天把自己累坏。”
林栖喉咙微紧。
“那您为什么总说我工作好？”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林母擦了擦手。
“我没你学历高，也不懂你那些项目。我只知道你在大公司，别人都说好。我就以为，那真的是好。”
厨房里安静下来。
林栖忽然觉得，自己对母亲也有很多误解。
她以为母亲只在乎面子。
可也许母亲只是把“别人说好”当成了唯一能确认女儿安全的方式。
“妈。”林栖低声说，“我现在这份工作，别人不一定说好，但我自己知道它好在哪里。”
林母没有看她。
“那你做给我看。”
林栖笑了：“行。”
“还有周叙白。”
林栖的笑僵了一下。
林母把最后一个碗放好。
“我没有同意。”
“……”
“我只是愿意再看看。”
林栖弯了弯眼睛：“知道。”
从林家出来时，夜色很温柔。
周叙白手里多了一袋林父硬塞的苹果。
林栖看着他：“第一次家庭副本评价如何？”
周叙白想了想：“比行业讨论会紧张。”
林栖笑得不行。
走到小区门口时，周叙白忽然停下。
“林栖。”
“嗯？”
“你妈妈说得对。”
“哪句？”
“做给她看。”
林栖看着他。
周叙白说：“也做给更多觉得这个行业不体面的人看。”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你有想法？”
“嗯。”他说，“我想做一场社区公开课。”
“主题？”
周叙白看着她，声音很稳。
“如何和生命好好告别。”
林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周叙白最迷人的地方。
他不会说太多漂亮话。
但他总能把那些沉重的东西，稳稳地放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