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发布会办在一家酒店宴会厅。
林栖走进去时，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巨大的电子屏，精致的签到墙，冷白色花艺，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空气里有一种被预算打磨过的香气。
唐棉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站在门口小声说：“这地方看起来好贵。”
林栖点头：“每一秒都在烧钱。”
周叙白看着屏幕上的宣传语。
【让告别更高级，让爱拥有标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舒服？”
林栖问。
周叙白：“嗯。”
“哪里？”
“爱不应该拥有标准。”
林栖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周总，今天表达满分。”
周叙白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发布会开始后，陈远舟上台。
他很适合站在灯光下。
声音稳，节奏好，知道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让屏幕切到最漂亮的画面。
他讲行业痛点，讲宠物家庭化，讲城市孤独，讲年轻人对情感消费的需求。
每一句都没错。
可每一句都像隔着玻璃。
林栖坐在台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也写过很多这样的稿子。
准确，漂亮，抓人。
但没有体温。
大屏幕播放品牌短片。
画面里，一个女孩抱着猫的项圈站在白色空间里，旁白温柔地说：
【它离开以后，我们替你保存最后的体面。】
林栖的表情在下一秒冷下来。
周叙白也坐直了。
那根项圈，是蓝色的。
虽然画面做了虚化处理，但林栖一眼认出，那和橘子汽水脖子上的发绳太像。
紧接着，短片里出现一只柯基叼拖鞋的剪影。
唐棉脸色变了：“他们是不是抄我们客户故事？”
林栖没有说话。
她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陈远舟下台后，主持人进入媒体问答环节。
第一个问题是归园如何保证透明收费。
陈远舟回答得很漂亮：
“我们将建立行业首个标准化套餐体系，从基础到尊享，满足不同用户的情感需求。”
林栖在下面轻轻笑了一声。
周叙白低声问：“现在？”
“再等等。”
第二个问题，是归园是否参与行业自律公约。
陈远舟说：“我们愿意承担头部企业责任，推动行业走向规范。小而散的服务模式已经无法满足现代城市家庭的需求。”
小而散。
唐棉气得手都攥紧了。
林栖却很平静。
她举手。
主持人看见她，明显犹豫了一下。
陈远舟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他眼里闪过一点警告。
林栖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您好，我是明日花园的林栖。”
宴会厅里出现细微骚动。
陈远舟维持着笑：“栖栖，欢迎。”
“谢谢陈总。”林栖也笑，“我有两个问题。”
她看向大屏幕。
“第一，归园刚才短片中使用的蓝色项圈、柯基拖鞋等情节，是否来自真实客户故事？如果是，请问是否取得了客户授权？”
陈远舟的笑意凝住。
现场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主持人连忙说：“这个可能是创意团队的综合表达……”
林栖没有让他带过去。
“所以没有授权？”
陈远舟拿起话筒：“栖栖，短片是艺术化表达，不对应任何具体个案。”
“那第二个问题。”林栖点开手机，“归园是否曾向多家合作机构提出排他合作，并要求对方不再承接明日花园订单？”
这一次，现场彻底安静。
陈远舟脸色冷下来。
“商业合作中的正常洽谈，不存在你所说的恶意排挤。”
林栖点头：“好的。您的回答我记录下来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
因为今天不是吵赢发布会。
今天只是让所有人听见问题。
真正的战场在明天的行业讨论会。
发布会结束后，陈远舟在走廊拦住她。
“林栖，你一定要这样？”
周叙白往前一步。
林栖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她看着陈远舟：“陈总，是您先把别人的告别拿来做素材。”
“我说了，那是艺术化表达。”
“那您最好祈祷年糕妈妈和许愿也这么认为。”
陈远舟眼神一沉：“你要鼓动客户闹事？”
“不是鼓动。”林栖说，“是告知。”
她停了停。
“陈总，您以前教过我，品牌最怕信任塌方。”
陈远舟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林栖继续说：“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您。”
回到明日花园后，林栖第一时间联系年糕妈妈和许愿父亲，说明归园短片中疑似挪用故事元素的情况。
她没有煽动，只把截图、视频和可能的处理方式发过去。
年糕妈妈很快回复。
【我不同意。年糕不是他们的素材。】
许愿父亲隔了很久才回。
【我不太懂这些，但橘子汽水是她妈妈起的名字，不想被别人拿去卖东西。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
林栖看着那行字，心里酸了一下。
当晚，明日花园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
【每一个故事，都应该先问过它爱的人】
文章没有点名归园。
只讲授权、**、客户故事边界，以及为什么“看起来像”也可能造成伤害。
最后一段写：
【我们欢迎行业变得更规范，但规范的第一步，不是把爱包装成标准，而是先学会对具体的人说：我可以使用你的故事吗？你有权拒绝。】
文章发布半小时后，被陈鹿转发。
沈知夏也转了。
评论区很快有人扒出归园发布会短片与明日花园公开日故事的相似之处。
风向开始变了。
唐棉坐在前台，盯着后台数据：“栖栖，我们这算赢了吗？”
林栖摇头。
“不算。”
周叙白问：“那算什么？”
林栖合上电脑。
“算让真正该讨论的问题，终于上桌。”
明天，才是行业讨论会。
也是明日花园第一次坐到规则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