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流程结束时，已经过了凌晨。
秦医生给他们倒了热水，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急着走。
“你们最近被盯得很厉害。”秦医生说。
林栖抬眼：“你听到什么了？”
秦医生犹豫了一下。
周叙白说：“能说就说，不能说也没关系。”
“也不是不能说。”秦医生把杯子放下，“归园的人找过不止一家机构。他们想签一批排他合作，条件是优先处理他们的订单，不接明日花园。”
林栖指尖微微收紧。
“有书面材料吗？”
秦医生苦笑：“这种事怎么可能留书面。”
“聊天记录、录音、邮件，都可以。”
秦医生看着她，像是有些为难。
林栖没有逼他。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
秦医生的小机构刚起步，没必要为了他们和归园正面冲突。
周叙白也知道，所以他只是说：“已经帮很多了，谢谢。”
秦医生沉默几秒，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
“直接证据我没有。但有个人你们可以问问。”
名片上写着：沈知夏，宠物生命服务行业协会筹备组。
林栖愣了一下。
“这个行业还有协会？”
“筹备中，不算正式。”秦医生说，“沈老师以前做动物福利研究，最近在推行业自律公约。归园想把公约做成他们的品牌背书，找过她好几次。”
周叙白接过名片。
秦医生看着他：“如果你们真想把事情做长，不可能一直靠舆论赢。得进入规则里。”
回去的路上，林栖一直在看那张名片。
周叙白问：“想什么？”
“想我以前特别烦规则。”
“你？”
“嗯。”林栖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规则是束缚，是审批，是流程，是所有新想法死在会议室里的原因。”
她转动名片。
“现在发现，坏人最喜欢没有规则的地方。因为没有规则，他们就能把自己的声音包装成标准。”
周叙白点头：“明天联系她？”
“今天。”
林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周叙白：“她可能睡了。”
“所以发邮件。”林栖打开手机，“半夜打电话不礼貌，半夜发邮件是职场基本素养。”
周叙白看着她：“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
“一种能把人逼成妖怪的生活。”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然后林栖自己先笑了。
“不好意思，职业病。”
周叙白也笑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沈知夏回信。
她约他们下午三点见面，地点在一家动物福利公益机构。
沈知夏本人和林栖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灰色衬衫，说话温和，但眼神很利落。听完明日花园的情况后，她没有立刻表态，只问了三个问题。
“你们的火化合作资质是否完整？”
“公益名额如何避免变相营销？”
“如果未来订单量增长，你们如何保证不把‘二十四小时二次确认’变成形式？”
每个问题都很尖锐。
林栖答得很慢。
她没有把明日花园说成完美受害者，也没有把归园说成恶人。
她只把目前做过的、没做好的、正在补的，一条条摊开。
沈知夏听完，终于点了点头。
“至少你们知道问题在哪。”
周叙白问：“沈老师，归园是不是想参与行业公约？”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
“他们想主导。”
林栖心里一沉。
“以企业标准代替行业标准？”
沈知夏没有否认。
“他们有资金、有传播、有扩张计划。说实话，这个行业需要规范，也需要有人出钱推动。”
“但不该由一家企业定义所有答案。”林栖说。
沈知夏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所以我想看看，明日花园能不能提供另一个样本。”
她拿出一份文件。
【宠物生命服务行业自律公约意见征集稿】
林栖翻开。
里面写着服务告知、费用透明、**保护、安宁照护、未成年人服务、公益项目公示等内容。
她越看，心跳越快。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竞争。
这是决定一个新行业最初长成什么样子的机会。
沈知夏说：“下周有一场闭门讨论会，归园会来，几家机构也会来。你们愿意参加吗？”
周叙白看向林栖。
这一次，他没有先回答。
林栖笑了一下。
“愿意。”
离开公益机构时，天色很好。
林栖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前面那条路又长又难，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窒息。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一个漂亮项目往前跑。
她是真的想把一件事做对。
手机在这时震动。
陈远舟发来一张邀请函截图。
归园品牌发布会。
时间正好是行业讨论会前一天。
下面还有一句话：
【栖栖，来看看真正的行业标准。】
林栖看着那行字，笑了。
周叙白问：“他说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去。
周叙白看完，神色很淡。
“去吗？”
林栖抬头，看着远处的光。
“去。”
“为什么？”
“知己知彼。”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顺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