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临时合同到期那天，唐棉比她本人还焦虑。
早上九点，林栖刚进门，前台桌上就多了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和一张手写便利贴。
【栖栖，吃饱了再考虑人生大事。】
落款：没有感情的打工人。
林栖拿着便利贴，笑了半天。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三明治，第一反应是：“先吃。”
林栖抬头：“你们明日花园现在是餐饮企业吗？”
唐棉在旁边小声：“主要业务是防止品牌负责人低血糖。”
林栖：“……”
合同是上午十点到期。
这个时间点本身很荒诞。
好像十点之前她还属于明日花园，十点以后就会自动刷新成自由职业者。
九点五十，周叙白把一份新合同放到她面前。
“你先看。”
林栖没有立刻翻。
“什么岗位？”
“品牌负责人。”
“薪资？”
“比临时合同时高。”
“高多少？”
周叙白报了一个数字。
唐棉在前台竖起耳朵，差点没忍住吹口哨。
林栖却没有笑。
她翻开合同，看得很认真。
薪资、工作时间、职责范围、绩效奖金、项目决策权，都写得清楚。甚至还有一条：重大舆情、合作方变更、公益项目调整，需与品牌负责人共同决策。
林栖看到这一条，手指停了一下。
周叙白站在对面，像在等审判。
她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没有股权，没有合伙人条款。
林栖合上合同。
“周总，我不签。”
唐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叙白的表情也顿住。
林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我也准备了一版。”
周叙白低头。
文件标题是：
【明日花园品牌与公益项目三个月试运行合作方案】
第一条，林栖不以普通员工身份入职，而以项目合伙人身份参与品牌升级、公益规则、合作方管理和内容建设。
第二条，固定基础报酬加项目分成，明日公益名额单独建账，不计入商业营收。
第三条，三个月后双方复盘，若业务稳定，再讨论长期合伙和股权。
第四条，任何一方不得以私人关系要求对方牺牲职业判断。
周叙白看到最后一条，抬头看她。
林栖面不改色：“职业化一点，对大家都好。”
唐棉在旁边小声：“这一条好像是情侣防沉迷系统。”
林栖：“唐棉。”
唐棉立刻低头：“我去擦桌子。”
周叙白看着那份方案，沉默很久。
“你想留在明日花园？”
林栖心口轻轻一跳。
她发现这个问题，竟然比“你想不想和我重新开始”更难回答。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被裁后的临时落脚，也不是为了赌气拒绝陈远舟。
她是真的在选择一个不那么体面、不那么确定、却让她觉得自己醒着的地方。
“想。”她说。
周叙白看着她。
林栖补充：“但我不想只是留下来。我想把它做成一家能活下去、也值得活下去的店。”
他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好。”
“你都不还价？”
“你写得比我合理。”
林栖挑眉：“周总，你这样很容易在商业谈判里吃亏。”
“在你这里可以。”
办公室忽然安静。
唐棉在前台发出一声很轻的咳嗽，咳得非常刻意。
林栖低头翻合同，耳朵却有点热。
“签字吧。”
周叙白拿起笔。
签完以后，林栖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上。
林栖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七年前那辆开走的列车，终于在某个她没想过的小站，重新停了一次。
她没有回到过去。
她只是终于有机会，用现在的自己重新上车。
中午，唐棉强烈要求庆祝新合伙人加入，点了一桌外卖。
三个人围在前厅小桌边吃饭，气氛难得轻松。
周叙白话少，但会把林栖够不到的菜往她那边推。
唐棉看在眼里，表情十分欣慰。
林栖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像看连续剧一样看我们？”
唐棉真诚道：“比连续剧好看，连续剧没有工资。”
饭吃到一半，周叙白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眉头皱起。
“合作方。”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叙白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林栖放下筷子。
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主合作方提前终止合作。”
唐棉脸色变了：“不是说下个月减少排期吗？”
“现在改成即刻暂停。”
林栖问：“理由？”
“设备检修，配合内部整改。”
“书面通知呢？”
“稍后发。”
林栖站起来，刚签完的合作方案还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周叙白。
“看来我入职第一天，福利不错。”
周叙白眉头未松：“抱歉。”
“别抱歉。”林栖拿起电脑，“合伙人不吃这套。”
她打开文档，新建标题。
【供应链中断应急方案】
然后抬头。
“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