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花园第一次贴出“暂停部分服务”的通知。
林栖亲自写的文案，短得不能再短。
【因合作火化机构临时检修，明日花园即日起暂停新增火化预约。已预约客户将由工作人员逐一联系，提供合规转接方案。咨询、告别室、纪念档案和公益申请暂不受影响。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很抱歉。】
唐棉看完，眼睛都红了。
“真的要暂停吗？”
周叙白没有说话。
林栖把通知贴到门口。
“要。”
“可是现在刚好转，暂停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们真的有问题？”
“会。”林栖说，“但明知道供应链不稳定，还继续接新单，才是真的有问题。”
唐棉低头：“我知道，就是难受。”
林栖拍了拍她的肩：“难受说明你还认真。”
通知发出去后，后台很快出现评论。
有理解的。
【能提前说清楚就好。】
也有嘲讽的。
【开放日刚吹完，转头就暂停？】
【果然小作坊不靠谱。】
【归园那边不是要开了吗？至少人家正规。】
唐棉越看越气：“这水军也太明显了。”
林栖把截图保存：“明显也有明显的好处，方便取证。”
周叙白正在打电话联系备用合作方。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栖听得出，对面又拒绝了。
第三通电话挂断后，周叙白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林栖走过去。
“还有几家？”
“北京周边合规且愿意接宠物个体业务的机构不多。愿意谈的，听到明日花园，都开始犹豫。”
“秦医生呢？”
“他可以接，但距离远，数量有限。”
“先保已预约客户。”
周叙白点头。
“我去跟他们一个个沟通。”
林栖看他：“一起。”
“不用。”
她眼神一凉。
周叙白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工。你处理对外，我处理客户。”
林栖盯着他两秒，满意地点头。
“有进步。”
周叙白似乎笑了一下。
下午两点，第一个已预约客户到店。
是一位独居老人，姓韩，带来一只十五岁的京巴。狗狗叫小宝，已经离开两天，老人用冰袋小心护着，眼神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们是不是不收了？”韩奶奶一进门就问，“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棉鼻子一酸，立刻说：“没有没有。”
周叙白蹲下来，看着老人怀里的小宝。
“韩奶奶，我们收。只是原来的合作机构临时停了，我会帮您转到另一家合规机构，路远一点，但我亲自送。”
韩奶奶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
“会不会很贵？”
林栖把费用单推过去：“费用不变，多出来的转运成本我们承担。”
老人愣住：“那你们不是亏了吗？”
林栖笑了笑：“已经预约的承诺，不能让您补差价。”
韩奶奶摸着小宝的毛，低声说：“它等不起了。我也等不起。”
这句话让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叙白很快安排出车。
林栖本来要跟去，唐棉却拉住她。
“栖栖，外面来了市场监督的人。”
林栖眼神一沉。
“现在？”
“嗯，说是接到投诉，来检查资质和服务记录。”
时间卡得太准。
准到几乎不用猜。
周叙白看向林栖。
韩奶奶还坐在前厅，怀里抱着小宝。
林栖只用了两秒做决定。
“你送韩奶奶。我留下应对检查。”
周叙白皱眉：“可以吗？”
“周叙白。”
“嗯。”
“相信你的合伙人。”
他看着她。
然后点头。
“好。”
周叙白带韩奶奶离开后，林栖把资质文件、授权书、价目表、公示记录全部调出来。
检查人员进门时，她已经把资料按类别摆好。
“您好，明日花园项目合伙人林栖。您要查的材料都在这里。”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快。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对方查得很细，从营业执照到合作协议，从客户确认单到公益名额台账，几乎每一项都问到。
林栖不慌。
她太熟悉这种场合。
以前她怕检查，是因为许多项目经不起细问。现在她不怕，因为明日花园做得或许不完美，但每一步都尽量留在阳光下。
临走前，检查人员说：“目前材料看没有明显问题。后续如果有补充情况，我们再联系。”
林栖礼貌道谢，把人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唐棉递来水：“栖栖，你刚才真的太稳了。”
林栖喝了一口：“装的。”
唐棉：“……”
晚上九点，周叙白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夜风和消毒水味，眉眼有些疲惫。
“韩奶奶那边处理好了。”
“小宝呢？”
“已经完成。骨灰明天送回。”
林栖点头，终于坐下来。
周叙白看见桌上的检查记录，眼神沉了沉。
“辛苦。”
“你也一样。”
两个人隔着桌子看着彼此，都没有再说那些客气话。
外面雨又下起来。
很轻。
唐棉忽然从前台探头：“那个，我是不是应该下班？”
林栖：“你早该下了。”
唐棉抱着包飞快离开，走前还非常贴心地把灯调暗了一点。
林栖看着突然变暖的灯光：“她现在真的越来越奇怪。”
周叙白低声笑了。
林栖抬头看他。
他笑意还没收干净，眼里的疲惫也没藏好。
她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他的眉心，让他别总皱着。
但她只是把水杯推过去。
“喝水。”
周叙白接过。
“谢谢林合伙人。”
林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晚，他们谁都没有提陈远舟。
可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