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 黄觉寺再次相遇 降神兵吓退元军

军中营帐里,只见一人正在处理军务,此人头戴青头巾,身穿一领深红皂袍,生得身长八尺,双睛如点漆,唇方口正。此人乃是千夫长汤和,亦是朱重八的发小兄弟。

朱重八进到帐中,汤和起身而迎。眼见朱重八一身狼狈,惊讶道:“重八,你这是出了何事?”

朱重八言道:“大哥,一言难尽!” 说着汤和把朱重八让到座位上,汤和帮朱重八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朱重八言道:“小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哥。”

汤和道:“何事困扰,说来听听。”

朱重八四下看了看言道:“军营人多嘴杂,咱们出去走走?”

汤和打量一下朱重八的伤势,言道:“可你这伤?”

朱重八言道:“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

汤和言道:“也好,今日军中无事,我就陪你出去走走。”

二人出了营帐,每人一骑向城外走去。朱重八把在孙德崖处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汤和听后言道:“今日孙德崖对你拳脚相向,显然不是简单的武艺切磋,而是想取你性命以挑衅郭大帅,还好贤弟机警,方有惊无险。”

朱重八道:“既是如此,为何又不取我性命?”。

汤和言道:“我猜想,孙大帅开始是对你起了杀心的,后见贤弟身手不凡,遂起了爱才之心,你方躲过一劫。”

朱重八问道:“大哥何以见得,孙德崖是这等用意。”

汤和言道:“军士出城垦田,对他孙德崖有百利而无害。既然有利无害,他何故又言说,给你面子才肯派兵出城垦田。分明是想你欠他人情,日后好拉拢于你。若不是如此,任你再好的身手,也难走出他的帅府。”

朱重八言道:“我就是一小小的钱粮官,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对得住郭大帅的信任,实在是无心其他。”

汤和言道:“钱粮官虽小,可它掌握全军命脉。这等肥差,众人皆是垂涎三尺,也只有贤弟,视其为凡物。”

朱重八疑问道:“那依大哥之言,孙德崖拉拢于我,是想掌控军中粮饷?”

汤和道:“军中粮草一直掌握在我们郭大帅手中,孙德崖的粮草受制于郭大帅,对此他一直不满,两位大帅因此处处针锋相对。可见用粮饷控制对方最为有效,然孙大帅的用意绝不只为此。前些时日濠州被元军围城,不能自解,贤弟带领军士,潜入敌营。刺探军情,画得敌军地图,方能里应外合,打退元军。全军上下,无人不敬佩贤弟智勇双全,孙德崖也定听到过你的事,否则,今日也不会这般待你。”

朱重八有些得意亦有些羞愧,连忙言道:“大哥谬赞!大哥是千夫长,义军众人皆敬佩大哥体恤军士,爱兵如子,小弟,自是愧不敢当。”

汤和大笑道:“你我兄弟,就不要在此互相夸赞了,你若无此功,大帅定不会将这钱粮官一职交由你来做。”

此话一出,朱重八疑问道:“既然这钱粮官如此重要,那郭大帅为何不让自己的两位公子来管,缘何交由外人?

汤和言道:“原先是两位公子在管,然此二人皆沉迷赌钱,酒色,多次造成义军钱粮亏空。大帅屡教不改,有一次因钱粮亏空严重,未能及时发出军饷,险些引起兵变。最让大帅气愤的是,妓院的老鸨,竟带人堵到帅府门口要债,自那以后,大帅便不让两位公子再碰钱粮。”

朱重八听后点头道:“原来如此。”

汤和又言道:“重八,如今你掌管军中钱粮,两位公子定因妒忌而对你心生不满,再加上孙德崖与郭大帅不和,夹缝之中,你做事定要仔细小心。”

朱重八感激道:“多谢大哥提醒,日后小弟定当谨慎行事。”

两人骑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寺庙处。

此处寺庙名叫“皇觉寺。”朱重八三个月前就在此出家为僧。只见“皇觉寺”变成了一片废墟。烧焦了的寺庙围墙,向眼前的人昭示着这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劫难。

“这儿肯定是遭遇了流匪,这是什么世道,连佛祖都不放过”汤和言道。

朱重八到是很平静的言道:“在这乱世,佛都不能度己,又如何度人?”

朱重八停顿了一下言道:“大哥,你我既已到此,不如进去祭拜一下。”

汤和道:“好,。”

二人刚要下马,只见一辆马车走向山门处,待到山门,马车停下,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中年仆人,后又下来一位小姐。

只见小姐指着寺庙言道:“你不是说这儿能上香吗?这.....。”马秀英手指着山上的庙宇,香火那叫一个“旺”啊,烧焦的木头还在四处冒烟。“还能上香吗?”马秀英回头看看桂可乔。

“我也不知道,听说之前这儿的香火旺着呢,哪知道是这个旺啊”桂姨也很无奈。

汤和见到是她们主仆二人。汤和先上前打招呼道:“军中千夫长汤和见过大小姐。”

马秀英言道:“汤管事何故在此?”

汤和回道:“闲游至此。大小姐,是来敬香?!”

马秀英“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向破败的寺庙。

汤和道:“如今寺庙已然这般景象,不知可还能不能上香。

马秀英道:“已经来了不妨进去看看。”

朱重八也走了过来,汤和介绍道:“贤弟这是咱帅府的大小姐,你还未曾见过。小姐这是我结义兄弟,也在军中效力。如今掌管钱粮。”

朱重八马上见礼:“朱重八拜见大小姐。”

马秀英与朱重八四目相对顿觉有些尴尬,遂紧张还礼道:“见过朱管事。”这是她与朱重八的第二次见面,似乎每次自己都是这么的尴尬。今天是桂姨楞拉着自己来上香的,说是求姻缘。自己都二十啦,婚姻大事还没个着落。

朱重八也是楞了一下神道:“既然小姐是来敬香,我想佛祖定会照拂小姐,正所谓‘心诚则灵’。小姐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帮小姐完成敬香之愿。”

马秀英疑惑的看向汤和。汤和会意解释道:“世道艰难,为求活命,我义弟曾在此出家为僧,对此很是熟悉,小姐尽可放心。”

马秀英目光转向朱重八言道:“那就有劳朱管事了。”

朱重八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小姐请随我来。”

这一幕被桂姨与汤和看在眼里。给人的感觉此二人并非初次见面。

朱重八头前带路,马秀英,桂姨紧随其后,汤和走在最后。

进了大殿,佛身歪斜,香案倾倒,到处都是灰尘。

朱重八道:“小姐请稍后片刻。”

朱重八与汤和把佛像扶正,香案扶起。朱重八转身去了后殿,不到一刻钟,他从后殿返回。朱重八手里多了几样东西,香炉,灯油,笤帚,抹布,还有新的蒲团。

朱重八与汤和把佛身擦拭干净。

马秀英和桂姨见朱重八与汤和二人忙活。遂主仆二人也挽起袖子一人拿笤帚,一人拿抹布上前帮忙。

朱重八见状赶忙上前阻拦道:“这种粗活不适合小姐动手。马上就好,请小姐稍待片刻。”

马秀英停下手中的动作,桂姨也停了下来,二人看向朱重八。

朱重八说着话就去拿马秀英手里的笤帚,马秀英倔强的退后一步把笤帚藏于身后。

汤和见状也上前道:“请小姐到殿外等候,这里烟尘太大,别呛到小姐。把笤帚给在下就好。”

马秀英不服气道:“汤管事,我是帅府小姐不假,但我不是废物。”

汤和听后赶忙解释道:“在下绝无轻视小姐之意。”

马秀英言道:“你二人为我在此忙活,我岂能装作无视。”

汤和言道:“可是这活真的是太脏了,只怕是弄脏了小姐的衣裳。”

马秀英道:“汤管事,莫要小瞧于我,衣服脏了可以再洗。我曾经也是吃过苦,受过罪的。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不是所有大家小姐都只会穿衣打扮的。”

朱重八言道:“大哥,小姐执意一同打扫,是体恤你我二人,我们就遵从小姐之意吧!。”马秀英赞同的眼神看向朱重八,话音方落马秀英就拿起笤帚继续打扫,桂姨也拿起抹布擦拭香案。

汤和见状也不能再加阻拦。

朱重八惊愕的看着,马秀英干起活来有条有理,动作娴熟。这哪里还是元帅府的千金大小姐。

经过一盏茶的功夫,大殿被几人打扫干净。

朱重八言道:“没想到小姐对这等粗鄙之活干的如此娴熟。”马秀英忧伤道:“当年跟爹逃荒时,一连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干这点活不算什么。”

朱重八疑惑了半天后,言道:“待我把油灯添上,小姐就能敬香了。”

马秀英道:“有劳朱管事。”

朱重八添上灯油,又在香案的暗格里取出火折,点燃油灯。

朱重八道:“小姐可以敬香了。”

桂姨拿出香递于马秀英,马秀英接过香后,在油灯处把香点燃。面向佛祖,双手把香举过头顶三鞠躬,把香插于香炉。后又跪于蒲团之上。

朱重八看着眼前的大小姐,秀挺的鼻梁,红润的脸庞光洁如玉,眼眸轻阖,双手合十,不由得看的有些入神。

马秀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起身看向朱重八道:“朱管事为何如此看着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朱重八赶紧收回心神道:“没.....没有小姐做的很好,我只是在想如此乱世小姐还能想着给佛祖敬香,实属难得。”

马秀英言道:“今日能如愿给佛祖敬香,全凭你二位帮忙。我这里谢过两位管事。”说着屈身施礼。

汤和与朱重八道:“能为小姐效劳,属下荣幸之至。”

说着话几人向殿外走去。马秀英与桂姨走在前,朱重八与汤和紧随其后。

马秀英道:“朱管事是从小就在此出家吗?”

朱重八回道:“回小姐的话,我并非从小在此出家,六年前流落置此,为求活命,就在此地做了和尚。”

马秀英道:“那你为何又投了军呢?”朱重八回道:“三个月前出寺化缘,得知义兄做了义军首领,这才投靠了义兄。”

马秀英问道:“那你每天都做什么?念经吗?”

朱重八回道:“在这几年中,干的最少的便是念经,这里的每个角落我都打扫过。每天擦佛身,添灯油,擦地板,担水,倒马桶,给老和尚浣洗衣物,等等的一切粗鄙之活我都干过。前两年,干完活后还要出寺化缘,化不来缘就不给饭吃。”

马秀英道:“他们如此苛待于你,你不心声怨气?”

朱重八道:“怎会没有怨气,可是细一想在这乱世还能有个容身之所,有口饭吃,这怨气自会消散。后来干完活他们就不管我了,我还能趁闲暇之余看看闲书。”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山门外,马秀英主仆二人上了马车,马车前行。

朱重八问道:“大哥,这大小姐干起活来,倒像是农户家的儿女。”汤和边上马边言道:“你说的没错,她是郭府的大小姐不假,但她非大帅亲生,当年大小姐的生父马成为救大帅而死,大帅便将马成的独生女接到身边抚养。

朱重八亦翻身上马,言道:“原来如此,难怪她贵为帅府千金,却不娇气。”说着二人驾马前行,不远不近地跟在马秀英的马车后面,直到进城方才离开。

三月之后,军中急报:“城外百里处,有五万元军屯扎。”郭子兴与孙德崖叫来一干众将商议对策。

一人言道:“元军来势凶猛,如今之际,当紧闭城门,全军戒备。”

郭天爵反对道:“眼见城外粮草待收,此时紧闭城门,只怕等打退了元军,我等也无了越冬的粮食。”

此言一出,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孙德崖竖眉瞪目起身大声呵斥道:“都给老子闭嘴!现在商讨的是如何退敌!整日里算计着粮草,粮草!这会儿被人砍了脑袋,都省粮食了!”

郭子兴听言起身言道:“粮草要管,城也要守,召集大家前来就是为了商讨两全之策。”

众人闻言,皆露为难之色,孙德崖瞥眼见朱重八垂手站郭子兴身后的角落处,开口问道:“重八,你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落到朱重八身上,郭子兴亦回首言道:“重八,上前来回话。”

朱重八来到厅中,施礼道:“小人见过两位大帅。”

郭天爵甚是不屑道:“他一个小卒,能有甚良策?”

郭子兴怒目视之,郭天爵顿时不敢继续言语,郭天叙在一旁也拽住自家弟弟,轻轻摇头。郭天爵这才真正安静下来。

郭子兴言道:“重八,你有甚想法,大胆地说。”

朱重八施礼道:“两位大帅,小人愚见,当务之急,要弄清元军缘何而来,是路过?还是专为攻打濠州城而来?”

一语惊醒众人,孙德崖亦听着甚是有理,遂言道:“你继续说。”

朱重八言道:“若是路过,需探明对方粮草供给是否充足?若不充足,元军定会来濠州城索要补给;若充足,元军急着赶路,定不会理会此处。若元军专为攻城而来,小人愚见,一,命令守城士兵加强戒备;二,多派兵丁抢收城外的粮食,现下虽不到大收的时节,然稻子已经成熟八分,待收割下来,在城内晾晒,一样可以保住粮草。”

郭子兴听言甚是满意,会心一笑,孙德崖亦拍掌大笑道:“好,此言甚好!这打探敌军军情的事,便交由你来办。”

朱重八以目请示郭子兴,郭子兴言道:“甚好,重八,军中精干之人,任由你挑选,速去打探敌军消息。”朱重八拱手应是退下。

看着朱重八离开的背影,孙德崖斜身对郭子兴言道:“老郭,你收的这个朱重八着实不错。”

郭子兴看着朱重八离开的背影得意的轻笑道:“那是自然,我带出来的人,能力定不会差,忠心更是不用说。”

孙德崖大笑着起身言道:“好,甚好!那就看好的你的人,千万别弄丢了。”说完孙德崖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三更时分,探马急跑到一山坳处,向朱重八禀道:“小人按照吩咐,查勘仓廪处无甚粮草,到是发现许多厚实衣物。”

朱重八分析道:“北境即将入冬,看来这些人确是北上路过。”

汤和言道:“此乃好事,我们只需静待这些人离开即可。”

朱重八摇头,随后询问探子道:“你可查勘仔细了,元军营中确无甚粮草?”

探子回道:“小人同几名探子将军营四下搜看了一遍,确无发现再多的粮草。”

汤和担心道:“军中无甚粮草,那这些人就会到濠州补给粮草。”

朱重八低头思索道:“五万大军的粮草,若是主动奉上,怕是濠州城的百姓熬不过这个冬季。”

汤和言道:“说甚也不能将粮草拱手奉上,咱们赶紧回城,早做准备。”

见朱重八毫无反应,汤和催促道:“重八!”

朱重八抬头看向汤和,言道:“大哥,若是严防死守不出,敌军在粮草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定会猛烈进攻,以获得活命的机会。”

汤和言道:“那依贤弟之意?”

朱重八转头问探子:“你们查勘军营,他们的粮草还能支持多少时日?”

探子回道:“小人估计还有三日。”

朱重八边在地上画地图边言道:“三日,大军日行八十里,三日后便已离开濠州地界。若是有法子让他们离开,方是最佳。”

汤和言道:“能有何法?除非天降神兵,将这些人吓走。”

朱重八眸光一闪,急言道:“大哥,方才说甚?”汤和言道:“将这些人吓走。”

朱重八纠正道:“是上一句。”

汤和回想片刻,言道:“天降神兵?”

朱重八自言自语道:“天降神兵····,大哥,我有了退敌之策!”朱重八从怀中拿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半晌。写毕朱重八吹了吹墨迹,交给汤和道:“大哥看此计如何?”

汤和看后言道:“贤弟好计策,可是此计太过冒险,不知孙大帅是否会依计而行。”

朱重八言道:“大哥认为两位大帅,可还有更好的退敌之计?生死存亡之际,郭帅定会依计而行。”

朱重八把信叠好放在一袋中交由探子吩咐道:“快马回城亲手交于郭帅。”身边的人领命离开。

汤和言道:“重八,咱们不回城?”

朱重八言道:“我们在此盯住元军的举动,待城内一切布置妥当,我们再回去。”

汤和言道:“言之有理,万一元军的探子先我们一步,我们也好想办法拖住对方。”

郭子兴收到讯息后,召集孙德崖等众人商议。众人都觉朱重八的计谋有些冒险,然眼下众人又无其它退敌之策,只好冒险一搏,方有保全的机会,故连夜派人按照朱重八的计划安排。一番紧急布置,拂晓时分,一切安排妥当。

翌日,元军探马乔装进城探路,远远看去,濠州城门大开,有零散的百姓出入,也皆行走颓靡,病容明显。

进得城中只见街道之上随处可见的人畜尸体,家家户户门户紧闭,门户之内皆是全副武装的精兵。探子惊恐的看着,横七竖八躺在街上的病体之人,皆脸上,胳膊处都是红疹。显而易见城中发生了瘟疫,而且很严重。

此时一满身红疹之人,冲到探子跟前央求道:“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探子见状立马捂紧口鼻,拨马离开。满身红疹之人,望着打马离开的元军探子露出了一丝微笑。街上躺着的‘病人’也都站了起来。未出半日,元军拔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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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风华
连载中春山白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