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转向表盘正中,白河看了看表,站起来:“十一点半了,我带你去食堂。”
薛明:“不用了,中午我去找我爸妈,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不用管我。”
“我都已经在军区了,不必要随时都跟着我吧……”薛明觉得新单位对自己太黏糊,太粘人了,“我需要空间。”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等你收拾完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白河没什么起伏的解释。
薛明看着白河,没说话。
“……那你自己安排,下午两点,穿训练服。”他看着眼前的蓝裙子。薛明那天就是穿着这条裙子坐着找他要吃的。
“说起这个训练服,”薛明走回房间翻出来,“这衣服和这裤子太硬了,如果是测试体能的话,我想穿我自己的运动服,都是专业的,可以吗?”
“……可以。”
白河离开之前无意识的环望一圈,统一而单调的公寓已经被妙手生花改装成非常有个人特色的住居环境——玻璃花瓶、陶瓷茶器、木制托盘,还有堆在茶几上的零食箱、好几种水果、饮料、酒,无一不展示着主人非常善于安排自己,在新环境中依然有条不紊的认认真真的过日子。
总而言之是一个随遇而安但不随便而安的人,管理她得更花点心思——白河心里给这人下了定义。
薛明和父母一起在食堂吃了顿不错的午饭。面对父母毫无怨言的跟随自己离开家住进军区,薛明非常愧疚和感动,父母却表示一家人只要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还说什么以前还要自己做饭,现在有了大食堂,想吃什么都有,多么方便!两个老人家也没有受到什么约束,可以随时出去上老年大学,或者去逛街买东西。
想起之前看到父母被跟踪的照片,薛明又委婉地叮嘱了一句:“现在住在军区,出入多有不便,没事儿就少出去……”她实在不想跟父母说跟踪的事情,父母如果知道了,不紧张地睡不着才怪。
***
明媚的午后。
薛明缓缓睁开眼。太阳穴、胸部、双手的脉搏处,都被压力带裹着测量用的导联线。
坐在对面的女医生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她:“心理评估做完了,你可以去做体能测试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薛明有点毛毛的:“我心理有毛病?”
女医生扶了一下眼睛:“还不知道,两天后才出结果。有毛病我会跟你说。”
“……好……”
“不用太担心,现代人多多少少都有心理疾病、特殊的心理防御机制。不过我在测试过程中,发现一点比较有意思的,就是你的专注力。你的专注能力非常高,在精神高度集中时,有远超常人的心理上或者精神上的专注爆发力。”医生看着薛明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打量来形容。
也不是不怀好意,就是非常认真地观察。薛明在这种直白的视线中走出心理测试间。
在一众白大褂、制服、训练服来来往往的过道中,薛明紧身的白色运动服挺显眼。
不在于紧不紧,而在于漂亮的线条。不少人都偷偷看她。
薛明早已习惯这些眼光,因为她太知道自己的线条练得有多好了。特别是背和臀,背部线条流畅有力量感,臀部圆润饱满,自己看了都爱不释手。多年来,薛明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世界上唯一一样为此付出后就一定有回报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而且,辛苦练出来的美好线条不露出来都对不起自己,她之前买的泳装、运动背心,几乎都是大面积露出背部肌肤的款式,精心雕刻出的杰作,当然要展示给别人看。
白河正靠在门外等她。
两人朝训练场地走去。薛明随口道:“余袅医生说我专注力比一般人强。”
白河:“专注力?”
薛明点头:“她说我在精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有着非同一般的精神能力。”
白河联想到她召出的龙:“你能从虚空中活生生召出一条龙来,是不是就是和你的专注力或者精神能力有关系?”
“这个角度来解释我为什么可以召出龙?好新奇。我以为我能召出龙是因为——命运交给我的任务哈哈哈——”薛明为自己的话大笑起来。
说是训练场地,但规模就如同一个完备的体育馆,里面有不同的场地以匹配不同的训练方式,比如力量、冷兵器、普通枪械、游泳、格斗,甚至还有一个宽阔的自由训练室。
薛明跟着白河粗粗看了一圈儿,每个训练室里都有不少士兵在训练,看得她血都热了。
“每一项训练我都能参加?”薛明很兴奋。她是真的很爱体能锻炼。
“这和你平时的锻炼不同,你别高兴的太早。”白河瞥了瞥趴在门上津津有味欣赏的人:“这是要上战场的训练,每天的强度不把你训趴下,都不让你下操。”
“哦,没事没事,我爱训练,居然还是免费的,求之不得。”薛明已经开始畅想了。“哦,对了,我在外面还有十多节举重课课没上完,还得找时间去上了。”
白河听了没说话,微微摇摇头叹口气,仿佛薛明是个调皮的小孩。
自由训练室空空的,里面只站了两个人在聊天。
薛明和白河推门进去,那两个人马上小跑过来,立正、敬礼、问好。
薛明学着白河的样子,也立正、敬礼。
四人背着手稍息。
“这是彭凯威中尉和张田田中士,也都是你的教官。彭凯威主要教导你格斗技巧以及冷兵器的使用,张田田负责你的力量训练。”
“好呀。”薛明赶紧问好:“两位教官,我是薛明,彭教好、张教好。”
彭凯威和张田田看起来都挺紧张的样子,绷着脸点头。就张田田答了一句“你也好”,彭凯威没说话。
薛明又问白河:“那你教我什么?”
白河转过来看着她:“耐力训练。”
四个字铿锵有力落在薛明耳里,犹如晴天霹雳。
“……一定要么?也没有那么必要做很多耐力训练吧。一个星期两次游泳可以了。我看那边有游泳池。有必要做很多耐力训练吗?当下最应该做的我认为我应该提高自己的冷兵器使用技巧,对吧彭教。一个人耐力训练做多了会产生心理问题的,真的。我擅长游泳,那我游三次泳好了,其实没有必要做专门的耐力训练你觉得呢白少校。”
白河:“?”
懂了。
这人怕耐力训练到了极点呢。
白河露出了微笑。
“今天体能测试之后,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并结合心理测试结果,有针对性的安排训练计划。”有人偷偷开心。
“但耐力训练是基础,每天都会安排。”有人拼命维持垮掉的嘴角。白河还是一脸严肃,心里却想面前这个人真的很活泼,之后的训练她一定能表现得比现在更有趣。
***
几位军官给薛明设置的体能测试是基于部队的考核标准来的,侧重耐力、速度和力量。他们各自手持测试记录本,详细向被测者说明注意事项和要求。
薛明点点头,热完身就火热地投入测试环节——
一分钟卷腹三十五次!面色如常,扎起的马尾甩松了又被扎紧。
曲臂悬垂二十秒!轻轻松松,到点往下一跳,利落又干净。
来回蛇形跑二十二秒半!小case啦,敏捷训练而已,易如反掌。
坐位体前屈?唰的一下身体对折。
肩部灵活测试?肩胛环绕,轻松翻转。
闭眼单脚站立随随便便!手倒立肘倒立不在话下!
跳跃!嘿的一声!
罗马尼亚硬拉五十五公斤!
单臂十公斤深蹲!
地面引体向上静态保持三十秒!
一系列的测试项目测得薛明嘴都翘起来了。对于她来说,这些也太简单、太稀松平常了吧。
呵呵呵呵,这是体能测试?不,这是舞台。
她优雅地勾起嘴角,假装矜持地问:“需要我给你们展示一下高抓吗?这个动作我练了一段时间了,可以展示我的协调性哦。”
“不用,下一个是耐力跑,三千米。你准备下。”好冷漠的白河!薛明白了一眼他。
开跑之前,薛明闭着眼睛,双手交叠覆盖着自己心口。
“干吗呢?”张田田忍不住问。
“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怕自己圈没跑完,人先崩溃了。”薛明对着那三人笑了一下。笑得挺英勇就义。
“……”张田田心里想着,不会那么严重吧,先前不都挺好的?
“呼——”“快点!跑起来!”白河眼睁睁看着薛明开始叉腰慢跑起来。
“呼——呼——”“你散步呢?给我跑起来!”彭凯威有点忍不住了,薛明居然开始走。
“呼——呼——呼——”“最后一圈了最后一圈了跑啊!”张田田在旁边加油。
有人是真崩溃。嗓子又辣又疼,每一口呼吸都和刀子拉嗓子没有区别。心脏也沉得要命,根本负担不了体重。
“……三千米你跑了十九分钟?薛明,这也慢的夸张了。”彭凯威皱着眉头,在记录本上刷刷写着。
薛明明显根本没听人说话,一味叉着腰,弓着背。教官们无语地看着她挪到场地边,然后把自己丢到仰卧起坐的垫子上。
和之前体测后的春风得意比起来,现在这位选手已经进入放空状态。
张田田走过去蹲下观察她,然后对着另二位:“看来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她的耐力。怪不得她每次杀完怪物都累的要死要活,技巧再多,体能跟不上也没用啊。”
好在薛明休息了几分钟就缓过气来。白河给她递了一瓶水。薛明一口气喝了一半,把瓶子一放:“怎么样!我就说我跑步不行吧!没骗你们!”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最后薛明还被要求测试了涉水项目,蛙泳和憋气。这两项薛明也完成的很优雅,一洗跑完步的颓废。
洗完澡吹完头,薛明走出更衣间,看到只剩白河一人坐在泳池边。
他拿着笔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到薛明的脚步声,他抬头合上本子:“你的身体素质挺不错的,就是耐力差了点,不过这也没什么,多练练就起来了。”
薛明一听这话就头疼。但她也没说什么,只能练,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们先去吃饭,等晚点我们——我和彭凯威、张田田还有余袅,一起给你做召龙测试,你要好好配合,把龙是怎么召出来的方法给弄明白。”
“好。”
吃过晚饭。薛明和白河分别后先去找爸妈,见两人在操场散步。三人说会儿话,薛明就回自己宿舍休息去了。
“砰砰”,敲门声响起。“薛明!”门外又传来自己的名字。薛明睡眼朦胧,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嘴里嘟噜着“来了来了”蹋着拖鞋去开门。
白河看着门里睡成炸毛的薛明一言难尽:“这么就那么一会儿就睡着了?给你打电话都听不见。”
薛明睡的有点懵:“啊?哦,我没听见。你找我有事儿?”
白河把头转开:“……你把衣服换了,去做召龙实验。”
薛明点着头:“噢想起来了。那你进来等我,我马上好。对了,晚上不用穿训练服了吧?”
“不用训练了,你可以穿自己的衣服。我就住你正下方,你下楼路过敲我门。”说完,白河长腿一迈,人已经转下去了。
原来住我楼下。真是邻里邻居。
收拾收拾,薛明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就出门了。她走下楼站在白河说的门前,手正要敲上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来。
薛明有点震惊:“你不会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吧?”
白河嗤笑:“我听见你关门了。”
***
几人在自由训练聚头,余袅余医生也站在里面。
薛明看见场地中间多出了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着显示屏和几个大盒子。
“龙,是你在作战时,最重要的伙伴,或者说是帮手。但你现在还不清楚它的出现的契机。我们现在就是要帮助你把它能够出现的条件给摸清。”白河看了看手中的资料:“余袅,给她带上吧。”
余袅招呼薛明坐在椅子上,从盒子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导联线,比上午做心理测试时的带的还多。
“这是生理信号传输线,这是神经传感导联线,这是皮肤电传感器,这是测脉搏和血压的。”余医生一边给她装配,一边介绍,好让薛明别那么紧张。
“一会儿我们会让你尝试多种方式召唤青龙,当你尝试的时候,这些装置会记录你的真实情况,以便确定哪种条件才能真正起作用。”
薛明点点头,舔了舔嘴唇。
余袅在电脑上又操作了一番,做了一个OK手势,示意测试可以开始。
白河会意,命令到“薛明,你现在试着用语言呼唤它。”
“龙!”薛明大叫一声。训练室里空荡荡。满屏幕,十几个板块的走势线正常波动。
“青龙!请你出来!”对面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真的不是在看傻子吗?薛明喊完就迅速低下头看着地面,太无语了。
“龙,你出来救救我。”薛明忍着尴尬又大喊了一声。
白河面无表情的做着记录。
余袅很忙碌地翻着资料。
张田田双手背在后面站的笔直。
就在薛明又一次尝试说点什么来叫龙时,就听白河突然叫了一声彭凯威。
“嗯?”她循声看去,却只见一把匕首带着风斜斜向自己脖子划来。
“啊——”顿时,尖叫声响彻训练室,然后是“嘭”重重一声,薛明和椅子一起人仰马翻倒在地上。
另外四人急忙上前,把她搀着坐起来。余袅给她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们并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想通过一些手段来找到召龙的方法。”
薛明忍住鼻头的酸楚,气息都还不匀:“所以你们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用刀来吓唬我……?”
彭凯威半跪在地上面露难堪:“吓到你了,我给你道歉,我们确实是想试试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况,比如遇到危险时,你是否能顺利召出龙。我出手是有分寸的,绝不可能真的伤到你。”
薛明都想骂人了,含了一句话在嘴里好容易才咽下去。
白河拍拍女青年还在起伏的肩背:“缓缓,平复一下。没事儿了。”
真想把这人的手扒拉下来甩开。但薛明约束自己,只用包着泪花的眼睛朝少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白河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和余袅一起把她扶起来。
薛明拍拍自己的衣服裤子,深吸两口气:“行吧,再来,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余袅让薛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温和地说:“我听白河汇报时说过,两次你召龙之前,内心都很烦躁得‘想要爆炸’?你试试关键词爆炸?”
薛明跟着在脑子里想“好烦我想爆炸”。
余袅顿时瞄见本来规律波动的趋势线有了不寻常的波折。但周围没有一丝变化。
“你假设自己现在很烦躁,真正融入想要爆炸的情绪中去。”
薛明闻此,情绪真的被慢慢点燃,她想起被迫改变的生活轨迹,想起下午痛苦的耐力跑,想起未来一切都那么未知——
真的很烦!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要是有什么能——让眼前这些不顺心的事情都消失——统统炸掉就好了!
除了薛明外的几人纷纷被屏幕上乱蹦的走势图给吸引住目光,有两个小匣子上的橙灯还闪烁起来,发出哔哔的蜂鸣。
“你想了什么?薛明,你在想什么?”白河大声问道。
“我在想——”女青年握紧拳头。
薛明头顶的空间忽然裂开一条缝,紧接着青色的长着角的头露了出来。
“把这里炸了!”
“为什么?你要炸什么?”龙垂下头看着薛明。“这不是挺祥和?”
“龙!”薛明欢呼着站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它。好不容易召出,应该像几百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亲切。
龙用鼻子蹭了蹭薛明的脸蛋,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问:“这几位是?”
薛明回头,白河那几人浑身紧绷,正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