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顺着过道走来,为首的一人军装笔挺,肩上的几杠几星显示出不凡的身份。
旁边一人正是薛明的大老板,他亲切地再次招呼着薛明。
“呵呵呵呵,李总,你找我有事。”薛明站起来假模假式地商务起来。
李总点点头,“薛明,这是军区的赵司令。他听说了你的两次英勇事迹,专程来看望你。”
看望我?
“呵呵呵呵,赵司令您好。”薛明开启热情模式。
司令点点头,他打量着面前的人。V领的印花裹身裙衬得身材款款,舒展的脖颈、挺拔的腰背以及紧腰圆臀,以及贴身衣袖所勾勒出来的紧致的手臂,颈间一粗一细两条珍珠项链亮闪闪的,是一个蛮出挑的形象。
“薛明,不错,你遇见这样危险的突发情况,展现出了不凡的勇气和异于常人的力量,值得我们全军上下好好学习。”
“呵呵呵呵,赵司令,多谢您的赞美,能为社会的安定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赵司令又满意地点点头。一群人乌泱泱来,又乌泱泱走,总共就说了三五句话。薛明心想我是什么珍稀动物吗,专门来参观。
又过了一个钟头,薛明的直系领导周常贵得到通知,带着薛明上三十楼开会。
“叫我?三十楼开会?什么事啊?”薛明带着开会三件套,水杯签字笔本子,跟着他等电梯。
周常贵悠悠地看了一眼薛明:“你被大领导看上了。”
薛明咧开嘴,露出一个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的微笑。
两人走进三十楼的领导专用会议室,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都是公司的高层,刚在楼下见面的那些部队人员也都在列。
薛明正要找一个最边上的位置,周常贵推了推她,示意她坐到主位对面的那个空位上。
一个普通小员工也能坐上那圈椅子了?嚯。薛明淡定地走过去,把开会三件套摆放得端端正正,翻开本子,打开笔帽,头稍稍一偏,眼神专注地看向主位,认真开会的标准姿势。
“咳咳,薛明,不必做笔记。”李总李海华收了收面前的材料表情淡淡的,“是这样的,你刚也见过了。军区认为你表现出来的勇气、能力比较适合待在部队,为社会和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们请你上来,是想当面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不想去呢?”
这个开场太陡峭了,薛明被打得措手不及,游刃有余的开会姿势直接被劈开裂缝。
“……我想不想去……我去部队干什么?”她真的震惊。
会场一片沉默,有些人盯着薛明,有些人无所谓地翻着笔记本,有些人抱着手臂垂着眼睛。
对面的赵司令适时开口:“我们想以特聘人员的方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军区,在一个专业的环境中,你能开发出更大的潜力,去面对那种怪物。我相信,两只怪物只是开始,今后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出现更多。而你,如果没有专业的训练、没有协作的队友,没有趁手的武器,任何一次迎战都可能给自己造成巨大的危险。“他停下来瞧着薛明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道:“虽然我们属于不同的系统,我们是军区部队,你们是国有企业,但毕竟都是国家的,只要你同意,就可以通过调令调动到我单位。工资待遇和福利水平嘛,你可以看看这份合同。”
司令旁边的平头男子,站起身递了一个文件夹过来。
薛明表面看似很平静,但拿着文件夹的手心濡湿。她打开一看,文件夹里躺着两份文件,一份劳动合同,还有一份第三方协议。
“里面还有一份第三方协议,二十年内,如果你想转业,可以回本单位工作。作为国有企业,我们是有社会担当的,你作为公司的老员工,公司肯定会为你考虑。”李总盯着薛明说。“薛明,你在部队通过专业训练,可以为社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如果一直在公司工作,公司也并不说是不欢迎,只是我们作为公司领导,很关心每个员工的发展,如果不能为你的特殊能力创造出更好的环境,这是耽误了你。”
薛明忍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开始看文件。先翻到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月薪看得她迷离了好几秒——是她现在的五倍还多。这是真的吗?假的吧?
她又翻到第三方协议书,协议书明确写着,二十年内,薛明如果以特聘人员身份转业,可回现单位云云。
薛明一页一页的翻着合同和协议,翻完了又回到第一页重复看。
沉默到最后,总有一方会先开口。
面对薛明的沉默到底或者说是不知所措,赵司令看向众人:“贵司有强大的社会担当和责任心,在协助保障社会安全的问题上深明大义,愿意将骨干员工调动至我单位,我们对此深表感谢,你我两个单位之间的合作协议一定要尽快签署,落实具体项目,张宇辉你要把这件事情尽快抓起来。”
“是!”点到名的军装男子站起来大声应下。
听到这里,薛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己这是明码标价被东家卖了,而且很可能还卖了一个好价钱。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值钱了,走之前还能给公司做个贡献。这第三方协议,就是老东家给自己的补偿以及最后的温柔。今天假模假式让自己上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意愿,实际合同和协议早都准备好了——前两天就联系上了在做准备工作了吧。哦不,说不定从周一之后,两边就开始了。效率真够高啊,薛明佩服得差点笑出声。
她故意很犹豫的开口:“我可以拒绝吗?我随意惯了,怕不习惯部队的管理方式和纪律,到时候难以适应,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她还补充:“需要我的时候,我义不容辞,再有怪物来袭,我也有了经验,还是能对付的。我不想调动,现在的岗位我很喜欢。社会需要的时候我就出现,如何?”这句倒是很真诚。
刚递文件给她的平头男开口:“薛明,我们也不隐瞒,我们从周一开始就对你实行了监看和保护政策,并且已经发现针对你的多起跟踪事件。这一点,你可以自己评估。”
“什么?监看、跟踪?你们监视我?”薛明简直不可置信。没有道理!自己劳心劳力为社会平安做贡献,置自身危险于不顾又骑龙又杀怪的,居然现在反而被当成犯人一样监视,没有天理啊!薛明气得冒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重重放下。
“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监视我?”
虽然薛明表现出无比的气愤,但对面那排人格外淡定。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平头男开口继续:“不是监视,是保护。薛明,你得明白,一个人有一个珍宝,全天下都知道,并且他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那么珍宝一定会被不法分子盯上。你的家人——你的父母——我们都实施了一定的保护政策。刚才提到的针对你的多起跟踪事件——”平头男又递过来一个平板,给薛明划了划几张图片——是薛明父母在不同地点被人跟踪,以及她自己中午外出和同事吃饭时被人跟踪的照片。
薛明冷汗直流,脸煞白。
平头男审视了一下薛明僵硬的目光和肢体,顿了顿才说,“当然都已经解决了。跟踪者的目的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因为好奇而企图接近你,但少数人是抱有利用心态和特殊目的,比如,想要挟持你的家人,要求你替他做一些不可靠人的事情等等。所以我们认为,为了安全着想,你来部队工作是最正确的选择。你将一直住在军区,包括你的父母,接受保护。当然,你提到的管理和纪律,只要符合部队原则的,我们尽量满足你……我们后面详谈。”
***
薛明拿起水杯,揣着笔记本和笔,退出会议室。她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这个可怜的打工仔,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聪明伶俐,其实已经神游太虚,脑子里一片混沌。尤其爸爸妈妈被跟踪的事情,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她后怕极了,后怕到都不敢和他们说的程度。
怀璧其罪!
薛明站在电梯厅等电梯,试图慢慢平复心情——总归现在部队介入了,至少爸爸妈妈的人身安全有了极大保障。我怎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涉险……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薛明刚要迈进去,就听到周常贵在后面叫她。他和军装平头男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弱朝她走来。
但薛明现在心情很乱,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所以她仅仅朝他们看了一眼,立马面无表情的冲进电梯并且多次按压关门按钮,试图将那两个人关在外面。
可惜有人长腿长手,及时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顺利挤了进来。
“薛明,这两天你就加加班,把工作都交接出去,我已经通知了李大果、冯筱筱和李舒,由他们三个分别接手你的事情。周天之前争取交接完毕,周一你就正式去那边报道。”周常贵对着薛明安排起来。
“周一就去报道?”薛明看着周常贵,缓缓把目光转到平头男脸上,最后缓缓转回来。
“我可以加班,大果她们三个知道需要加班接手工作的事吗?”薛明有点讥讽。
“都说好了。你按照不同板块交接就可以了。”周常贵居然没在意薛明话里带刺。
电梯一层层下降,薛明突然没了任何说话的兴致。
“行吧,常贵总。听你安排。”
一路无话,她走在前面,两人跟在身后。押送我吗?她心里冷哼。
穿过熙熙攘攘的办公室,薛明回到工位坐下开始咣咣喝水。
李大果转过来低声问:“你要走啦?”
薛明瞟了一眼她。大果是她在单位最好的朋友。都说上班了交不了朋友,可以大果真的很好,如果可以,她想和大果做一辈子的同事。
薛明:“是啊,被卖掉了。”
李大果:“卖了个什么价钱啊?我能分点吗?”
薛明:“以后你的工资,全是卖我挣来的,你最好感恩戴德的用。”
李大果:“天啊,薛明,你真好,为了姐妹的幸福生活,我怎么都要存个好几百万才对得起你!”
薛明:“行了吧能不能对我好点。我都被卖掉了。”
李大果爱怜:“不在这儿也好,树挪死人挪活嘛。”
薛明:“记得想我。”
李大果:“想你就去看你杀怪的视频。”
薛明:“那不要太英勇了!”
李大果:“太英勇了,谁不被你迷倒啊。”
薛明忽然想起什么:“周二那条淡紫色的裙子,都被怪物弄坏了,拿去修要下周才能取。气死。”
李大果:“以后别穿裙子杀怪了。弄坏怪可惜的。”
薛明:“大错特错,下次我还要穿超漂亮的裙子踩在怪物头上。”
李大果果断朝她竖起大拇指。
军装平头男随他们一起走进办公室,引起不少同事侧目。
他走到薛明附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薛明觉得他在看自己,回过头果然发现注视的目光,平头男也没有回避,继续直视她。
这男的刚才在会上的那席话,现在回味一下,怎么听都有点威胁的意味。他们应该是先来跟踪自己,才发现了另外的跟踪痕迹,而且那么强势的一定要吸收自己,明摆着比起其他人晦暗不明的目的,自己才是他们最警惕的。
至此,开会带来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以及自己的人生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已经丝丝汇聚成不知如何释放的愤怒,逆反心理已经达顶峰。
薛明嘴角拉扯出一个假笑:“你好,这位领导,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男的刚刚坐司令旁边,大小也是个官。
平头男毫无表情:“白河,你今后的教官。”
薛明:“你是校官?”
“少校军衔。”
“嚯,大材小用啊,堂堂少校来做我的教官,倍感荣幸倍感荣幸。”说完薛明就接着转过去开始倒腾电脑里的材料,不再理他。
薛明和同事们为了避免周末还来单位,四人连续奋战到晚上十一点才把薛明经手的项目、客户、流程、财物交接清楚。公司的综合管理部门也陪着加班,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薛明所有工作、涉及到的公司资产的清理。
几人忙活着只吃了几口零食,到饭点白河问薛明要不要吃饭,薛明嚼着饼干头也不回地说让他自己去。白河却坐那儿一动不动。薛明回头瞟了一眼他:“所以监视已经正大光明的从今天开始了?”
“是的,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必要的。”白河平静的说。
“行吧,白少校,都听你的。”薛明也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薛明回过头,扔给他一包坚果。
***
全部结束后,薛明和几个同事一一告别,他们还帮薛明把东西都拿到了车上。
分别前,大果拉着薛明说:“那个军官看起来好凶哦,虽然长得挺帅。你要低调点,识时务,别吃亏。”
薛明:“呵,帅什么,别看了,你的同事正在被这人牢牢监视呢。”
大果:“监视?什么鬼东西,真恶心。薛明,你好好的,早点转业回来。”
薛明:“行,五十岁了回来和你一起上班。”
大果:“啊?你还要杀怪物杀到五十岁啊?”
薛明:“莫名其妙就干上这一行了,现在就是想辞职也辞不了了啊,到时候八十岁了还要杵着拐棍去大杀特杀呢。”
大果:“哈哈哈哈,那我要去现场给你加油哦!总之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见!”
两人拥抱,依依惜别。
白河安静地坐在副驾上等着,手里捧着一个玻璃孔雀花瓶,花瓶里是水培的绿萝,绿萝薛明养了两年,从三片叶子长到了六片,圆乎乎的叶片在花瓶里轻颤,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从此要搬家了。
薛明是个好司机。文明礼貌守规矩,启动刹车转弯都很温和,绿萝里的水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白河稳稳坐着,看着外面突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召唤出来一条龙?”
这就开始了,还没去报道呢,但她还是很老实的回答:“周一早上。”
“你怎么召唤出来的?”
薛明沉默了一下才说:“说实在的,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真正想清楚,也没有向龙问清楚。但它曾经说,是我嚷着要炸了,它才出来的。周二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再把它召出来,当时看着外面的怪物,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开始觉得很烦很想爆炸——于是它就又出现了。”
薛明非常坦白,不坦白也没什么意义。难说以后不会发生点什么转折,万一因为隐瞒被打上什么失去信任的标签就糟糕了。而且以后这些人——薛明想到这里转过去瞄了一眼白河——以后可能是自己的战友了吧。战友之间,是要有信任的。
虽然这老小子估计是肩负了一直监视自己的责任。
哎随他大小便吧,日子总得往前走,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
军区其实离薛明家不算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周一,来了一辆军车来接。薛明和父母被分开安排。父母住在随军家属的宿舍楼,而薛明被安排到另一个宿舍区。
这个宿舍区楼房之间离得挺远,是四层楼的步梯楼。二室一厅的套间,打开阳台门就能看见楼下种着的银杏。
薛明挺满意,正忘我的收拾,有人敲门。是白河,他手里拿着个本子。
“收拾好了吗?”
“还没。”薛明请白河坐在沙发上。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军区的一名特聘人员。我是你的教官。当然你的教官今后可能不止我一位。我现在要对你做情况的全面了解,请你按照真实情况回答。”
“……好。”
大部分问题之前都谈及过,薛明无一隐瞒。
“至于为什么怪物那么巧合,都在我附近出现,这个我真的无法回答。“薛明也挺迷茫。
“我身体,近些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生,但第一次,龙出现之前,我耳鸣的很厉害,血管要爆开一样。”
“我不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龙跟我说的也很简单,说第一次的是新出生的,第二次的比较厉害,我自己估摸可能是长大了的。”
“龙,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它只说是我召出来的。”
“我也就那两次召出过它,别的时候没有试过。”
“我运动天赋还可以吧,健身教练都夸我适合练田径,但我更喜欢水上运动。”
“对,我健身很多年了,举重、冲浪、游泳,瑜伽我也蛮擅长。我讨厌跑步、跳绳这样的有氧训练。”
白河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刷刷记着一些关键词。最后合上本子:“好的,先这样。下午你去做一个心理和身体评估。两点在楼下单元口等我带你去。”
装着绿萝的玻璃花瓶在窗台旁边伸展着叶片,阳光撒进地面。薛明在房间里忙碌来来回回收拾。
一个年轻的高知女性,常年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在工作岗位上游刃有余,面对匪夷所思的突发情况很快调整适应,从普通人一夜之间变成拥有超级能力的人——居然没有太多抗拒的就接受这样的改变。未免也太随遇而安,这样的人是同时召出青龙和怪物的始作俑者吗?虽然并没有把这个怀疑告诉薛明,但高层内部之间,已有这样的言论。这就是薛明一定会被“看管”起来的最大原因。
没有什么比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同时还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而不被掌控的人更让社会恐慌了。
基于薛明现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法行为,反而做出了英勇的表现,将她纳入暴力系统管理,是最简单、最和平的解决方式。
白河坐在小小的餐桌前,面前被递过来一瓶果汁。
“请你喝,黑凤梨汁。超好喝,可惜已经下架了。只有几瓶了。”薛明自己也开了一瓶吨吨吨一口气喝光。
他伸手接过:“谢谢。”对着薛明很淡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