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镜武和浮渺在茶桌前对坐着，相视无言。
“你真的要这样做？我说了这个王钥他担不起如此重任。”万镜武皱着眉道。
“可是，我答应了她。都快十五年了，有些事，有些夙愿已经等不得了。”浮渺没有丝毫犹豫，但眉眼间也有些迟疑。
“只能这样了。”浮渺叹了口气。
“我观察过王钥一段时间，他只是有些不平和嫉妒罢了，也不会办什么极端的坏事。何况我看着也难受，他明明比我大，入门却要叫我师哥。若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说不定能解开他的心结。”浮渺坚定地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都无法动摇那决定。
因为它已经在风中摇坠了十四年。
“你还是那么冲动，尽管面上装的再好，我仍看出了你的不安。如果你真想完成她的夙愿，你就不应该告诉浮生那些事。”万镜武摇头道。
“也罢，你就这样。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固执。浮生这小子，我可是当亲孙子养的，都看着呢。但他迟早有一天要长大，要吃吃成长的苦头和爱情的酸痛。可惜，我得了绝症，见不到这臭小子的女友了，他眼光还挺挑，现在都没谈一个。”万镜武感慨万千。
“我说万爷，浮生他才十七岁，还没成年，毛都还没长齐，你先急个什么。况且，浮生随我，长得帅，那一出门迷倒一群小姑娘呐。”浮渺说笑道，做了个放倒一切的手势。
“只是怕，我等不到他带媳妇上门的那天咯。”万镜武又叹了口气。
门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正是浮渺的同门——王钥。也不知道他在门口呆了多久。
“哎呦浮兄，万爷你们都在呢，我来想说说灰记他表演的事，你们先聊，那就不打扰了。”王钥笑道。
“王钥来，坐吧。你也知道我这么大年纪了，但这民缘院总得有个话事人。我希望你们二人一起携手，将这个民乐发扬光大。”万镜武拍了拍红木椅笑道。
“那是自然。”浮渺笑着回应。
王钥的笑容僵在脸上了一瞬，又迅速调整，他早就已经做好民缘院掌事人传给浮渺的准备了。嫉妒又有什么用，何况刚才在门口万镜武说得一清二楚，这个王钥他担不起如此重任。像一根刺一样扎破了那本就漏气的希望，或许他本身就不应该幻想那位置是他的，毕竟他只是中道认的众多弟子中的一个，若不是他天赋高又勤奋，怎么会被高看一眼，还在奢求什么。
但真实听到，还是止不住地心悸。
“当然会发扬光大。那万爷，浮生不是出去玩了嘛，这次演出灰记很想上，他也整日刻苦训练，你看……”发扬光大？王钥只觉得恶心，那要看在谁手里发扬光大。
万镜武打断了他，“等等吧，我那洋鬼朋友就乐听浮生吹，这次他的主场，还是让浮生上吧，不然他又要说我小心眼，舍不得宝贝了。”
王钥很想再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了心头。
“别惯着浮生，别人挣破头，他还不想上，灰记想去就让他去。”浮渺在一旁调节道。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钥也没有多说。
“再等等吧，年轻人机会多的是呢。”王钥赔笑道。
浮渺的话在他眼里格外恶心。这就像扔出的一块烂肉，别人不稀罕要，他还要去争去抢，被人家呵斥就是扔了也不给他，他还得点头答应赔笑。
而那掌事人的位置浮渺都不屑要，他还在小肚鸡肠的挂念着。
怎么这么贱，他就是这样一点点靠着脸皮厚磨来的，贱到骨头里。
灰记和浮生一样大，技艺也不分高下。
不一样的点就在于。
灰记是他王钥教出来的，而浮生是浮渺教出来的。
可为何灰记和浮生之间没有隔阂，甚至玩得很好。
而自己呢，整日嫉妒、仇恨浮渺。
难道真是自己太浅薄，太贱。
那浮生又凭什么命这么好，这么得到上天垂怜。
这几年，王钥的心理已然在扭曲，却无力改变。
万镜武，他凭什么这么偏心，连一个不要的名额都不给他。
凭什么？这世间还是人说的算，也偏偏还是人最可怕。
王钥生出了一个想过很久的念头。
是不是只要杀了万镜武一切就都会改变。
但他并不知晓万镜武得的病撑不过这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