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异样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湖面。
那气息不属于妖怪,不属于人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从极北之地吹来的万年寒风。
下一瞬,水面未起涟漪,霜花却从湖心蔓延开来,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那是一个女人。
浑身犹如白雪一般——发,眉,睫毛,连瞳孔都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
白得瘆人,白得不似人间所有。
杀生丸身形一闪便落在理寻与铃面前。
他打量着来人,金眸微眯。
理寻此时也将铃护在身后,冥珠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那个女人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声音轻而古典,像飞雪飘过:“哦?冥界的力量居然在这么漂亮的地方?”
随即她将目光停在停在理寻身上,眼底浮现诧异:“哦?怎么回事?力量居然在一个人类身上?”
她踩着湖面跨出一步,脚下竟直接生出一片白雪,在碧蓝的湖水中铺展开来。
杀生丸斗鬼神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湖面上那道白色身影:“你,是什么人。”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打量面前持剑而立的银发贵公子:“哦?杀生丸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天生牙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天生牙居然在你这里。那看来我没有找错。”
杀生丸神色未动,握剑的手却收紧一分。
这个妖怪,认识这把刀。
也就是说,与父亲可能有关联。
邪见此时刚醒过来,揉着脑袋上的大包,一看这阵势,立刻跳起来举起人头杖,挡在杀生丸面前:“你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直呼杀生丸少爷的名讳!”
那名女子微微一笑,右手伸出两指,从左肩移至腰侧,做了一个行礼一般的动作。
举止优雅,姿态从容,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哦?吾名缟夜。”她放下手,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曾经和你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杀生丸眸光微动,剑尖纹丝不动,周身妖气却骤然一沉。
下一瞬——
缟夜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阵风雪,朝着理寻席卷而去,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杀生丸斗鬼神一击挥出!
剑刃划过那团风雪,却没有击中实体的手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风雪在理寻身后凝聚,一只苍白的手探向她后心。
冥珠骤然亮起,一击将其击碎!
回身,理寻看到远处渐渐现形的缟夜捂着肘部,满脸惊讶:“哦?你居然将冥界的力量化作实物攻击……”
缟夜低头看着手肘,那里只有一道黑色擦伤,像被墨笔轻描的痕迹。
“不过,”缟夜轻笑,“好弱的力量。”
理寻内心暗惊,冥珠以往可将敌人炸碎,方才明明击碎了她的形体,现形后却只是一记淡痕。
但这反而让她发现了另外的重点。
“弱?你见过真正的冥界之力?”理寻一边问一边将铃推到了杀生丸身旁,自己则向反方向移动。
战场要拉开,不能波及他们。
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杀生丸吩咐邪见带着铃离开这里,漠然盯着缟夜。
斗鬼神的剑压不起效,对方并非实体,是化体或是……残影。
缟夜看着理寻动作推开铃并远离的动作,轻轻笑了笑:“哦?怕人类小女孩受伤吗?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至于你嘛……”缟夜话音未落,又化作风雪袭向理寻。
理寻心念一动,冥珠以比对方更快的速度击向缟夜,紫光贯穿雪幕,但冥珠并未随意念返回。
身后微风异动,理寻后跃闪避,只见方才站立处,缟夜化形显现,独臂。
被舍弃的那只手,正死死攥住冥珠,以自身湮灭为代价拖延。
理寻心念一动,冥珠倏然消散,化作一缕紫光,瞬间回到她身侧,重新凝聚成形。
这个妖怪,有点棘手……
短短一击,就摸清了冥珠的攻击方式。
但也让她发现了冥珠的短板——一旦被“抓住”,就会暂时失效。
而杀生丸此时瞬移至缟夜身后,斗鬼神斩落,剑刃划过,如斩冰雪。
缟夜的身形碎裂消散,又在三丈之外化形显现。
“哦?杀生丸,你居然会保护人类啊。”缟夜看着杀生丸,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我记得从前见你时,你不是很厌恶人类么。”
“哼,我可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妖怪。”杀生丸突然收剑,杀意却更沉,“那你应该也知道挑衅我杀生丸的下场。”
缟夜捏了捏手腕,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有些讽刺地笑了:“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呢,你确实没有见过我。”
“哦,对了,人类女孩,因为你身上有我们在找的力量,所以要攻击你哦。”
我们?
意思是不止她一个。
“所以,下一击,”缟夜张开双臂,身形骤然碎裂成漫天风雪,“你准备好了吗。”
雪如利刃,飞旋切割。
理寻裸露的皮肤上,血痕细密绽开,像被无数冰针同时刺入。
没有实形,冥珠无法攻击。
杀生丸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眼底的温度,骤降。
“无聊的把戏。”
淡绿的妖力骤然爆发!
银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那股妖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探入飞旋的风雪之中——抓住!
飞旋的雪骤然停滞!
那些利刃般的雪粒在半空中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攥住了咽喉。
理寻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惨叫后,风雪融化成雨,纷纷坠落。
草地上,缟夜现形。雪白不再,妖毒侵蚀下,身形泛绿、透明、消融,像春日将尽的残雪。
杀生丸盯着缟夜那张扭曲的面孔,漠然发问:“弱。”
“从父亲手中苟且偷生下来的么。”
或许,又是父亲那所谓的慈悲之心,留了她一条生路。
无聊。
理寻生怕杀生丸又秒杀对方,她迅速发问:“你知道我身上力量的来源?”
她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警惕上前,俯视着这个雪绿雪绿的缟夜。
记忆梦境里,没有见过这个妖怪。
缟夜诧异地看向理寻:“哦?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力量来源?”
理寻:“……”
她垂眸,看着这个被制服的妖怪,忽然冷哼一声。
那神态,那语气,那居高临下的睥睨——像极了某人。
“我的力量,”她一字一句,学着杀生丸惯常的腔调,“是你可以觊觎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生丸的目光极快的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缟夜瞳孔骤缩。那张白中透绿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惊恐。
她身形因恐惧而加速消融:“哦,我……我只是因为快要融化了,所以需要您的一点力量……”
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慌乱:“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啊……”
您?
理寻内心猛地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继续用那种漠然的语气问:“你和杀生丸的父亲,是什么关系?”
缟夜突然反应过来,这人类有力量,却不知晓自己与犬大将的关联。
失忆?还是……被隐瞒?
理寻捕捉到她神色骤变,下一瞬,缟夜竟奋起伸手袭来!
莹光闪过,杀生丸一记光鞭将其打碎,冥珠直接抵在缟夜的咽喉。
理寻不知道是哪里漏出了马脚,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来看。”
杀生丸看着理寻取了妖藤,却迟疑着没有上前。
“怎么。”
理寻突然凑近他,踮起脚小声说道:“触碰别人看记忆的时候,我可能没有办法控制冥珠。”
轻柔的呼吸浅浅拂过耳畔,与掌心那缕吹过的柔风不同,却让杀生丸身形微僵。
就是刹那的分神,缟夜直接舍弃了身体,整个躯体化作飞雪,瞬息逃离。
“啊!被她逃了。”理寻没想到对方居然断头求生,抬步欲追。
“回来。”
杀生丸叫住她,在对方莫名的眼神示意下,理寻折返。
“快点,要消失了。”
理寻看见镐夜仅剩的头颅,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雪化一般,她迅速的将妖藤触了上去——
黑暗,一片无尽的黑暗。
缟夜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视野中,但奇怪,她此刻还是有色彩的,像被水晕过一般,很淡的色彩。
她浑身雪白,站在一片虚空里,与另一个身影对立而站。
那个身影——
理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父亲……不,是犬大将。
他腰间的三柄刀剑清晰可辨——天生牙、铁碎牙、丛云牙。
缟夜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如同雪落熔岩,不仅毫无效果,反而让自己差点融化。
缟夜跪坐在地,边缘开始褪色消融,
犬大将没有杀她,只是对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