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事

李少重一大早精神上就遭受非同一般的折磨,整个上午人都厌厌的没有精神,偏偏这时候李继还来了。

李继手里管着下面大小田庄产业,来找二爷的一般都是有大事,所以千春他们都没拦着,直接就让李继进了房见到了李少重。

李少重这时候精力不济,做不想见到的人一个是他那大哥,还有一个,就是这位二管家。

大管家李况也来了,只不过他来的时候明如意也在,没过多久,李少重就大发雷霆,将人都赶走了。

李况这种在外间书房喝茶等传见的,当然也就被“劝”走了。

李况只是想在二爷这里刷刷存在感,表示一下自己的衷心,并不想再惹李少重不快。他一面想着,想来二爷刚醒精力不济,府里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不烦扰二爷为好;一面让人后面帮忙通报一声,然后悄悄走了。

李继这边带着南边的消息匆匆进来,因为知道自己这次来是专程要让李少重不快的,于是在一旁一直陪着笑,听着外面的雨声,看李少重喝药。一小盅的药被他喝成了千年佳酿,抿一口要铁着脸品味许久。

待李少重千辛万苦喝完了药,慢悠悠漱了口,终于苍白着脸面对自己:“什么事?”

李继只比李少重大十岁,年纪虽然轻,可是打点忙活外面的事情已是十分拿手,李少重不便出门的时候,全都由他出面办事。

很多时候,下面的人只知道李府的二管家管事,全然不知还有个二少爷也管着事。

李继年轻健壮,身量高大,常年奔走在外使得他皮肤褐黄,所幸样貌长得不差,不然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个管事的,反倒是像个做苦力的力士。

今天突然下雨,李少重房间里在变天的时候就烧上了炭火,现在正烧得房间干燥且暖洋洋的。

这样的温度对于李少重这样身体不好的病人来说正好,但是对于年轻火力旺的李继来说,太过火了,他被烤的脸颊直发烫,不停流汗。

李少重接过李继手里的信,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李继不好意思的笑笑,退回原处站着,说:“没事,有点热了。”边说边抬手擦擦汗。

李少重收回定在李隼黑黑红红脸上的视线,一边抽开信件一面随意的说:“给管家倒水。”

他原本是漫不经心的潦草看信件,但是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他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皱起来,苍白的脸上居然都出现一丝红晕。

待看完,李少重将纸张拍在面前的小几上,语气有些不畅:“怎么回事?!”

李继这边刚刚喝完一整碗的茶,缓解了口干舌操,立刻顺畅的说:“南边那几个庄子上发洪水冲走不少人,现在还没找到,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今年势必会减产,所以大爷让那几个庄头减免租子,还让他们发下不少救济,可是没想到,这一救,反倒救出了事来。”

“有四五户人家,得了救济的粮食,吃了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人,便联合起来告上官府,说是吃我们的粮食吃死的!一路从县里告到了州府,州府衙门的老爷们审了好几次,为这事,现在南边传得沸沸扬扬!这信件是昨天半夜到的,人命关天的事不能不过问二爷您,昨晚上正不知道怎么办呢,今天您终于醒了。”

李少重想起南边的事,又想起为那边的事情自己花了不少的银子,瞬间心间的痛楚痛大过了身上的痛楚,不由得拍着桌子骂道:“你手下的人都是做什么吃的!这样的事情要等到上了州府才报上来!?一个个的废物、蠢才!出事的时候不上报,现在压不住了才说,当我是什么?我有通天的手眼能摆平这样的事?!”

李继被骂得唯唯诺诺,站在原地脑袋低到胸前,不敢反驳。

这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但是他被骂得并不冤枉。

他手下的人瞒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因为知道手下的人靠不住,他镇日往外像牛一样的跑,万幸这么多年他们瞒报的都是小事,他们能自己解决他就计较了,可这样的放纵竟然养大了他们的胆子,现在居然弄出了人命官司!

他们这种豪族,时常什么事都不做还要被百姓指着骂“敲骨吸髓”,现在这样的事情沾在身上,走在路上都要被指着鼻子骂三代。

李少重自己一个人气了半天,眼见脸色都气得不对了,站在身后的千春急忙上前,安抚着说:“二爷,缓缓气,您刚好了点,别再伤了身子!”

有他们这帮废物在,早死或许还是我的福气!

李少重气呼呼的,嫌几上的信纸晦气,伸手扫了两次都没有将它扫下去,更添堵了,对千春说:“把它给我扔了!”

千春赶紧伸手将这东西拿过来,折好,作势往外面扬手,做出扔东西的样子来,实则将信纸藏在袖子里,等下好还给李李继。

李少重依旧脸色苍白铁青,他对李继厉声道:“想来他们并没有说实情,我倒是不知道,吃什么粮食能把人吃死?!如此看来这天下的人都该死一死了!这事我不管,州府那边也不必打招呼,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死了这一批没用的管事,换一批说不定比之前的好。”

李继原本就满头大汗,现下更是被李少重骂得更是抬不起头来,只能垂着头乖乖听骂。

李继那边像个没声音的鹌鹑一般,李少重不耐烦见到他,正想让他滚,但是想起来一事,问:“李纳言那边呢?收到这个消息没有?南方庄子的上的事不是他去平的吗,怎么在他眼皮底下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下李继终于有能回话的了,抬起头边擦汗边说:“大爷那边和我们同时收到的消息,南方庄子的事情大爷接手之后,我们这边就没有再插手,死人的那几家就是大爷接手的几个大庄子里出来的,其余几个遭灾不严重的地方,我们自己发了救济下去,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又是李纳言。

李少重头又开始痛了,说句大不敬的,李纳言从他这里敲诈走了几万两银子,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个不得了的废物。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李纳言背后捅自己刀子更痛,还是白白损失八万两银子更痛。

李少重缓了缓,挡了千春送上来的水,说:“李纳言那边就没出半点事?只有我们庄子上出事了?”

李继答道:“是的,而且出事的就是产“银针”的几个庄子。”

“银针”是贡茶,只在固定几块山头能种活,每年产量极少,而李少重手里的两个庄子正好就占了产出“银针”的两个山头。

这本来是件赚翻天的喜事,可是这两个庄子上时常要出事,李少重赚两年要亏一年,要不是因为占着“贡”字,李少重早就想甩开手了。

李少重冷笑一声,说:“这个地方倒是怪得很,在我手里就顺顺利利,到了李纳言接手便是要出大事。”

李少重又问:“出事庄子的庄头呢?”

李继又答:“让州府看守起来了,说是等我们这边给了消息之后再放人。”

李少重烦得想把身边的茶几扔出去,但是小几是嵌在榻上的,根本不给他掀翻的机会,于是李少重朝地下摔了几个靠着的隐囊撒气。

隐囊就是填充了决明子和荞麦壳的锦布靠枕,李少重时常嫌弃它沙沙作响还枕得腰部不适,这下可算是找到迁怒的借口了。

李少重终于不再退开千春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说:“不用让州府放人,那些被养得脑满肠肥的庄头手上有多少是干净的?反正我不管,这事让李纳言急去。”

李继倒是想不管不顾,但是那几个庄头身契是他们这边的,并不是东府的,就算要赖账,也赖不到东府身上去。

李继唯唯诺诺的想提醒二爷,让他这时候别犯傻,但是看到李少重已经收敛了怒气,微微眯起眼睛,就知道李少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于是便不再接话。

李少重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被人猜了个大半,直接吩咐让李继去找东府找李纳言:“让大爷过来一趟,这事我倒要看他能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难怪今天早上他当着李纳言的面在下人面前不给他面子,他都没说什么,原来是心虚啊!

还有就是他走前说什么“有急事”,想来就是这件事。

李继得了李少重的吩咐,火急火燎的往外走,走出内院到了门厅那边,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千春终于找到借口脱身出来了,一见面,千春就问他:“这回出这么大的事怎么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二爷是真被吓到了!你走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挺挺坐着,脸色也不好,我稍微说一句话也让我滚出来!”

李继干笑,收好刚刚被千春藏起来的信件,说:“那边的人前几年就很会欺上瞒下,又仗着二爷不管,胆子越来越大了,做下了不少该死的事,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只是要连累其他产业名声要受损了。”

千春骂道:“那群老不死的,不就欺负二爷年纪小又生病吗?被大爷过去整治了一番,一定早就在底下骂二爷的坏话了,他们死是活该,只是为什么害死了人?”

李继知道千春是李少重身边的人,并不敢将真话告诉他——他在李少重面前都说一半留一半,对着千春一个下人,更不可能多说。

不是他想欺瞒李少重,实在是他现在也急着在这件事里脱身,不想往里搅浑。

与千春打了几个哈哈,李继连饭都没顾得上吃,顶着瓢泼的大雨急匆匆的往东府那边去找李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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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意
连载中怀赋千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