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动怒

李少重耳尖都气得翻红,眼睛里不知道是否是刚刚伏身呕吐所致,也迸裂出几点血丝。

他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这个破烂身子的废人,所以李纳言就这样厌恶他,一定要让他在所有外人面前丢尽脸面才行吗?

至于明如意现在会在心中如何评价他,他不愿多想——总归不是什么好话罢了!

现在他只想身边的人走开,全都走!

千春用干净毛巾为他擦干净下巴,见衣裳上沾到了一点秽物,便将李少重扶着靠在床围上,然后起身到外间拿新的衣裳。

而刚刚将李少重团团围住的下人也纷纷走开,各自去做事。

明如意现在站得比较远,又背着光,不太能看清楚李少重,便大着胆子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吐完的李少重脸色有没有好一点。

要是依旧不好,那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留下,显然没什么用;但是走了似乎也不大好——自己始终与李少重拜了天地成了亲,是夫妻了。在他生死关头自己居然不在场守候,是不是会被人拿来做由头说她不事夫君?

李纳言朝明如意那边微微点了下头,身边的丫鬟便了然,十分有眼力见的在李少重床边放了个软凳。

明如意脚步一顿,将脑中胡乱的思索塞进神智最深处,抬眼的时候眼神与李纳言交汇。李纳言眼中含笑,只对视一眼,明如意就匆匆低头,从善如流的由绿意搀着来到软凳旁,款款坐下。

李少重揪着身上的锦被,眼睁睁看着明如意坐下了,而他那句“给我滚”含在舌尖,始终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李少重自认今天已经丢够了脸,现在是谁都不想看见。

但在他房中的这些人是一个比一个没眼色,他脸色不好,不耐烦已经明晃晃的挂在了脸上,离发火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他们居然并不管其他,该坐坐,该笑笑。看这情形,要是没他在场,估计都聊上了!

李少重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可是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硬赶人出去不是?

并且,虽说漱了口,但是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呕吐的耻辱感依旧存留在身上,让他现在现在十分抗拒开口说话。

而明如意坐得却离他这样的近,真是...

李少重又要恼怒起来——似乎在李纳言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随时都在生气与平息怒火中徘徊。

久在病重的人自然比旁人敏感些,李少重在愠怒后,隐藏的是他从来未与人说的自卑。

所以他自然的将明如意坐得离自己近这件事,全权挂在了李纳言身上。

要是没有他,明如意何至于今天会来这里?!

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凝固,李少重看着明如意,眉毛都快拧在一处了。

李纳言看着李少重的眼神微微热烈,想让小弟赶紧与弟媳说上几句话,然后两人好好接触接触。

再然后,自己便能顺其自然的夸夸弟媳,于是他也能在小弟面前表表功。

自己这决定,真是不错!

即便现在还没有插上话,李纳言看看面容清秀身姿挺拔的明如意,再看看形容苍白身形萎顿的李少重,无端就看出了登对来。

想来是李纳言的爱弟心切,不然绝不止于如此眼瘸。

李少重在回忆。

关于拜堂那天,李少重其实没有什么记忆。

只记得人群吵闹,鞭炮震天,以及石板上蹭着的刺绣裙摆和朝自己伸出的那一抹鲜红。

鲜红的指甲。

李少重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距离看清明如意,今天的她与那天上妆后庸俗的艳丽似乎有很大的不一样。

至于指甲,李少重垂眸端详明如意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纤细柔嫩,指甲圆润饱满,上面还有淡粉色的月牙弧。

十指上除了健康的肉粉色,并没有什么鲜红。

那抹红似乎成为了自己神志不清时候臆想出来的颜色。

明如意与李少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着李少重的打量,她的心渐渐提起,一贯是想逃跑躲藏起来,但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于是暗暗的更加端正坐姿,且微微昂首。

只见李少重打量完自己,并没有什说什么,而是将视线越过她,将视线定在她身后的某人后某物上。似乎完全置她于无物。

这种被人蔑视的受辱感让明如意清醒不少,刚刚的混乱直接打乱了她的思路。但是多亏李少重的目中无人,让她又清醒了。

明如意来的这一路,想了很多质问李少重的话语,想问他为什么将自己囚禁起来?为什么让自己平白受辱?将明家的尊严放在何处?又把太后指的这门婚事当做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满腔委屈,满腹的道理,就等着见到本人要好好理论一番。

但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李纳言说的那番话。

明如意想:原来那并不是李少重的意思。

微微的愤怒让她出奇的清醒,她到现在才想明白,即便不是李少重的意思有怎样,重要是这件事情本身。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已经对她产生了影响,所以不论是李纳言或者是李少重,再或者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伙的,他们都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她是李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未来李家的当家主母,要是不出意外,自己也是要陪伴李少重度过这一生的。

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谁家新妇进门后被囚禁的!她又不是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

即便事出有因,家主重病不能料理家事,想让自己不要担心不要乱跑,那也该给自己一个理由,不能就这样随意处置了呀!

这样粗鲁的做法简直不可理喻,让她以后如何自处,如何在这府里立威立信?

明如意愤怒是应该的,她没有父母更是该要强一些,为了未来她确实可以隐忍,但是不代表被欺负到头上了还一味的软弱。

明如意不受明家重,但是她靠的本来就不是明家。她身后是太后,想来李家正是为的这个才娶的她吧?!

戏台还没搭上,唱戏的就想拆台,哪有这样的好事!

明如意越想越怒,渐渐气息不稳,正要开口说话,引导李少重说到为什么将自己囚禁这件事上去,但是有一个人比她更早打破现在的寂静。

千春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李少重身边,手中拿着一物,弓身小声的同李少重道:“二爷,衣服...”

李少重听了,微微一怔,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微微抬手。

千春以为李少重伸手要来接衣服,便双手将干净的中衣呈上。

谁知李少重并没有接衣裳,而是五指合并,不软不硬的将一巴掌抽在千春的脸上。

李少重手上没有力气,不至于将人打坏,但是耳光的脆响盈满整间屋子。

千春挨打后一句话都没说,低垂着脑袋顺势就跪下。

明如意吃惊得微微眨了眨眼睛,只见李少重缓缓回收视线,眼神在划过明如意这边时,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点躲闪的意味。

李少重神色淡淡的,不轻不重的骂道:“没眼色的东西。”

千春挨骂后,直接趴伏在地,依旧不做反抗。

谁知这样的卑微,依旧不能让李少重满意,李少重突然暴怒起来,将腰下靠着的软枕抽出来,狠狠砸在千春头上,并激动不已的哑声嘶吼道:“滚出去!”

“你们都给我滚!!”

绿蔷在李少重动手的前一刻,及时将明如意拉起来,这才避免了没被李少重误伤。

李少重身体虚浮,手上没力气,想砸千春,只能借着扔的时候的惯力,可明如意正好就在李少重扔东西的抛物线上。

要是不是闪避得及时,那软枕能正好砸在她肩上!

明如意没见过变脸这样快且无理又失态的人,一时间被状如癫狂的李少重吓得站原地不敢动弹,倒是在一旁坐着的李纳言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看着李少重,笑吟吟的说:“你生病,还是少动怒为好。”

随后站起身来,道:“书房还有事,我先回去。你要保养身子,过些日子得空了我再来看你。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不准任性将药全撒花根底下。”

要不是现在的气氛实在不像话,不然李纳言说的这话温情又饱含关心,准能让明如意赞叹一下李纳言的风度。

李纳言不仅没把李少重的发怒当做一回事,甚至还有心力关照明如意,嘱咐完李少重后,转头对着明如意言笑晏晏的说:“弟媳,少重他还是静养为好。”

明如意瞬间知会其意,连连点头,眼神在李少重身上闪躲,诚心实意的说:“你好好养病。”

似乎这样说太过单薄,明如意一咬牙,补上一句:“明日我再来看望你!”

然后,就跟在李纳言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了。

房中的人瞬间散光,只留下挨打的千春俯身跪在原地。

李少重刚刚的嘶吼,用他醒来后积攒的全力。等人全都离开房间后,他气喘不止,终于坚持不住,泄力往后一倒。千春恰在这时候起身,手疾眼快的将地上的枕头捡起来,见缝插针一般塞到李少重后脑下。

一声闷响过后,千春一脸惶恐,万分抱歉的扶着二爷微微起身:“二爷,磕疼了吧?”

枕头倒是没垫错,垫在了李少重身下,却只垫在了肩膀上...虽然看似减轻了后脑磕在床上,但实际并没有什么用。

李少重四肢百骸都在隐痛,刚刚吼了几声使得嗓子痛,现在又新添了头痛...他不是能忍疼的人,眼中当即就晕出了点点的水汽。

他有气无力的骂到:“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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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意
连载中怀赋千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