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庄 一

李纳言说完,看见陈安铭趴在地突然胡乱扭动,发出呜呜咽咽的像似在哭,又像似在笑的声音,等了半晌,忽然听他狂躁一般的大笑起来,笑得咳嗽,结结巴巴的说:“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能说什么呢?”

李纳言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不耐烦,眉头深深的皱着,左右踱步,最终认为这人属实无可救药,狠狠一甩袖子,转身朝外面走。

刚跨上台阶,李纳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转身回去,右手扶在木栏杆上,手背青筋迸出语气狠戾:“你在供词上胡乱攀扯,是二爷指使的下人大肆敛财、纵容家人打死农户?!”

陈安铭“嗬、嗬”的喘了几声,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咳嗽,李纳言并没有从陈安铭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其实他并不需要陈安铭亲口承认,因为第二天他就能看到供纸。

只是他现在有些心急并且愤怒,供词上有幼霑的名字,即便他本人没有掺合到整件事当中,也少不了要被查问。

他病成那个样子,刑部来回一趟即便无事也要少了半条命,怎么经得住!

李继守在牢房外面,见大爷气冲冲的走出来,连忙追上去说:“大爷,车马已经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李纳言脸色铁青:“去!”

既然见不到阮成,李纳言也没打算闲着。他先来找案中主谋,再就是要去见见陈山村的那些人证以及本案的仵作,准备妥当一些终归是好的。

一直折腾到半夜,两人连带车夫马匹才苦兮兮的回到下榻的客栈。

李纳言吃不惯南方寡淡且甜腻的饭食,且晚上厨子都睡了,捏着眉头对付的喝几口凉了的白粥。

李继倒是会做饭,且他是场面在外奔波的人,随身带着不少家乡的香料,去厨房折腾了一锅面条,万籁都寂的时候,李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了楼。

李纳言正洗漱完打算睡下,听得有人敲门,开门后见到李继连带一碗还散着热气的汤面,李纳言紧皱的眉头微松,那头李继喜孜孜的说:“大爷,尝尝我这手艺!”

李纳言累了一天,现下不是很想吃,但是不好拂他的意,将他让进门,说:“你会做饭?”

李继摆好碗筷,放好椅子,等着大爷落座,笑着说:“在外面风霜奔波惯了,总要会一点,没有正经厨子做得好就是了。”

李纳言挑起一筷,正待要吃,就听见隔壁房间突然有几声微不可闻的金石碰撞的声响。

李纳言放下筷子,抬头与李继对视一眼,李继转身就想开门走出去,李纳言压低声音:“别出门!熄灯!”

李纳言说完,直接将桌上的灯火盖息,李继则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床头,伸手将床头的灯里的火苗捏灭。

李纳言不再坐着,而是起身走到角落角柜处,摸出两把手掌长短的短匕首,李继摸黑凑过来,轻声喊:“爷...”

李纳言把其中一把递给他,说:“拿着,等下直接冲出去。”

李纳言的手碰到温热的一个物体,便压低声音问:“你拿的什么?”

李继准确的接过匕首,向前晃了晃手里端着的物体,鸡汤的香味随着晃动溢出来:“爷,是面,这还烫着呢,等会儿来人了掀他一脸!”

李纳言噎了一噎,心中有些无奈:也行。

李继的房间就在隔壁,房间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文书和金银都在他这边,就算有贼也不过是抢走几两碎银子。

奇就奇在,如果是为了钱财而来,应该直接来他房间才对。

李纳言越想心越凉:不是为财,那就是别的事了。

他们来到的事情并没告知这边的家人,所以才会假扮南下采购的货商住在这个半大的客栈中。

隐声匿迹为的就是查一些平时查不到的东西,他不过是去找了陈安铭一趟,就有人坐不住了。

李纳言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以往都是跟着商队出行,面对商队里成十上百的大汉,不开眼的蟊贼根本不敢撞上来。

李继身形虽壮,但是并没什么武术的底子,出事的话自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携着大爷一起跑出去。所以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匕首,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栈建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开门的时候会有很小的“吱——”一声,要是在喧闹的白天,这点声响基本不可能听见,但是在寂静十足的夜晚,这点声音让人无端的有些毛骨悚然。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微不可闻,李继扯着大爷的袖子,示意他退到自己身后。

李纳言反手握着匕首做出防御的姿势来,神经紧绷的侧身看着房门。

正是屏息紧张的时候,忽然楼下有桌椅晃动的声音,接着步声踢踢踏踏的响起,再然后“咿呀、咿呀”的上楼的声音。

店小二睡意朦胧的嘟囔:“巡什么夜,这破店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来偷,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一抬头似乎见到两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门口,连忙揉了揉眼睛,大声说:“谁?!”

举起手上豆大的油灯去照,只看到一扇房门正要摇摇晃晃的半开着,店小二的睡意醒了大半,几步跨上楼前去查看:“客官,你房门忘记关了...”

走到门边,见到房间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床上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有没有睡人。

店小二背后有些发毛,站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声:“客人...?”

窗户被风吹得一动,“啪”的一声重重砸上,小二的声音尖锐,音量拔高:“有贼啊!!!来人——”

李继首先冲出门,站到店小二身旁,探头往房间里面看,店小二一把抓住他,有些哆嗦的说:“我我...刚刚好像看见人在廊上站着,一抬头人就不见了,门又开着,像是...像是进贼了!”

这一阵动静惊醒不少住客,旁边几间房陆续的点起灯来,有动作快的,已经笼着衣服伸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吵什么呢?!”

李纳言笼着袖子,把匕首藏在里面,也装作被惊吓到一般,缓缓走出来查看。

李继提着店小二一同走进房间里,让他把房间的灯都点上,自己先去查看床铺。店小二在桌面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灯,又转去摸墙角的纱灯。

等了半天房间终于明亮起来,李继已经查看完了床铺,走到李纳言身边悄声说:“大爷,摸到三个刀口,被子已经划烂了。”

门外渐渐聚集了过来查看的人,他们见到满地的狼藉,都吓一跳:“进贼了?!”

“丢了什么没有?怎么翻成这样,找得真够厉害的!”

“掌柜的呢?你家客栈进贼了你还有心思睡!掌柜!!”

“你们刚刚谁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掌柜的扶着散乱的头发笼着外衣,匆匆爬上楼,见大家都围在一间房门口,一头热汗的说:“小二!让你巡夜,你嚷什么?”

店小二刚把落在地上的烛台捡起来,一面往桌上放一面说:“掌柜的,我在巡啊,这不就巡到贼了吗!”

掌柜的扒开前面挡着的人,终于看到凌乱的房间,连连跺脚:“哎呀!哎呀!”

“报官啊!愣着做什么!”掌柜的火急火燎的说,转眼看到了站在房间里的李继,上前作揖:“客官,可清点过没有,少了什么?我这就让他们去报官,想来这贼还没有跑远,肯定能抓到!敢来偷我赵金门的店,活的不耐烦了这是!”

李继冷着一张脸,哼一声:“这样乱,我一时也点不出来!”

李纳言被他半挡着,掌柜的没注意这个藏在阴影里的人,这让李纳言能够仔细的打量眼前的这位赵掌柜。双眼紧紧盯着掌柜的表情,见他确实是一脸着急上火的牙疼表情,这才微微咳嗽一声。

李继心领神会,表情带着一点凶狠的对掌柜说:“这间房我是不敢住了,给我换房!”

掌柜的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李继也不进去继续查点东西,而是让人把房间锁起来,等候官衙的人来。

掌柜的给他换的房间在三楼,要和李纳言分开,李继更不敢上去住,而是等打发走了守在门外看热闹的住客后,依旧进到李纳言的房间去。

掌柜的让另一位店小二守在楼梯口,仔细的盯着贼还会不会再来。

李继合上房门,转身把别在腰上的匕首抽出来,双手递还给李纳言,口中道:“大爷,我想应该不是客栈的人。”

李纳言和李继两个人都没有见到歹徒,只能听凭店小二的描述,但如果是他们自导自演呢?

李继在摸到床铺上的刀口痕迹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刚刚与怎样的危险擦肩而过。进房间的人并不图财,明晃晃冲着他们性命来的!

李纳言惊魂未定,坐在桌边手紧紧捏成拳:“不管是不是,我们的行迹已经暴露,这里是不能再住了,天一亮就收拾东西,住到住到府里去!”

李纳言左思右想,想不通自己是哪一步暴露的,他在南边脸生,这一路用的是化名,又刻意避开了家中的商铺,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才对!

除了...

李纳言:“去陈村的时候,你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吗?”

李继回想一下,摇头:“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回的时候天色太晚,看不清,但是赶车的老头赶得很快,只有骑马才能追上,一路上没听见别的马蹄声音。”

李纳言紧锁眉头:“这件事只怕不像表面这样简单...”

说完起身,走到书桌前面,李继跟过去,手脚麻利的边上铺纸磨墨,李纳言拎着笔想了一会儿,落笔:“敬轩兄长亲启...”

遇到这样的威胁,李纳言并不会坐以待毙,这封信就是写给在朝中刑部任职的族兄。

今天他们星夜前来,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灭口,第二种则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管今夜前来的人是想把这件案子压下来还是想闹大,他都要第一时间保护幼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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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意
连载中怀赋千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