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牢狱

一乐知道自己失言,哎呦哎呦的讨饶,可怜兮兮的说:“哥哥,我错了!我就是生气,往后我再也不说这个事了!”

千春手劲大,钳着他往前一推,撒开手,就见他将一乐的后脖颈子都捏出了几个红红的指头印。

千春冷冷的说:“他们说他们的,该死的总归是他们,我们要是把这事放在心上,不就趁了他们的意?你要是有点脑子,就该好好收敛自己的行止,下次你再闯祸,我是不会再说情了!”

一乐被千春搡得直接往前扑倒在地,就着跌坐的姿势,回头看向他,眼圈红红的:“我就是气不过,你这么干净的人,凭什么被别人几句话就污蔑死了?你不管就不管,反正我死了也同你没有关系!”

千春听了,也生气起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双眼瞪向一乐,低声呵斥:“坐在地上怎么?还不起来!”

一乐跳起来,用手狠狠的拍打身上沾到的灰尘。

白管事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千春和一乐这两兄弟分别站在房中两边,隔得老远,一乐啪啪的在身上拍打的场景。

白管事道:“哎呦,这是怎么了?摔了?”

千春扯出个笑,说:“天生的猴子,坐不住,在房子里蹦来蹦去被椅子绊倒了,现在正生气呢。不用管他,先把先生们安置好才是正事。”

账房的人加上白管事共有十三个人,一个请假一个不知为什么没来,还有两个今早上被领出去认路了,所以现在就剩了九个人。

这九个人,千春将他们每个人一间房的安置在一个小院中。这个院子四不粘,以前是养马和放草料的地方,后来府内改建,这个院子就被空了出来,预备做下人房的,只是府中人丁凋零,暂时还没用上。

安顿好府中一切之后,千春就回复二爷去了。

今天日头回暖,李少重命人搬了摇椅,面对池塘偎在摇椅上睡午觉。两边廊上有纸帘挡着,风透不进来,膝盖上盖着短绒的毯子,两边各有丫鬟提着暖炉和熏香,又暖和又惬意。

千春不想打扰二爷睡觉,招手把百福喊出来。

百福匆匆从亭子上下来,顺手带出一个小香橘子塞给他,问:“都办好了?”

千春点头,将橘子随手剥开吃了,说:“二爷又发脾气了?那屋里怎么说?”

百福摆手:“别说了,刚才还为这事骂人呢。二爷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还要生闷气。”

千春心中想着什么时候去夫人院子里查看一下,他们两个人在下面说话间,就见亭子上的摇椅缓缓摇了起来。

百福拉着他往上走,说:“二爷醒了,你回话去吧。”

千春几个跨步踏上台阶,俯身凑向二爷,低声说:“二爷,人都安置好了。”

只见李少重闭着眼睛,缓缓点头。

千春又说:“四喜派人回来报,那个叫苏常的,他家里根本没有什么老母亲,他娘三年前就病逝了,现在正派人去抓呢;那个赵明,原来是吃酒吃昏了头,忘了上工的时辰,被人从行院里抓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在睡呢。”

李少重从鼻子里哼一声,声音睡得有些沙哑:“这种吃酒赌博逛窑子的人才,是谁招进来的?”

千春想了想,没想出来。府里的人事调动不归他管,他也不知道。

李少重微微咳嗽一声,扶着摇椅把手缓缓坐直,看着水面已经有花苞抽出来的荷叶,发了一阵呆,木木的说:“你让四喜务必将人抓回来,沿路花销在各地的账上取就是。那个喝酒赌博的,等到这件事结束就撵出去。”

千春道是,又听得二爷说:“你去接常大夫来给夫人看看,她们找的那个什么胡太医我信不过。”

随后,千春扶着二爷进了书房,依旧让百福在门外看守着,他带着车骑马前去请常大夫。

明如意昏睡了几乎一整天,直到下午才渐渐转醒。

绿意亲自守着灶上的火看着熬药,听见夫人醒了,连忙丢下扇子,奔到卧室去。

绿蔷绿萝并着二爷送过来的两个丫鬟守在床前,常大夫隔着帘子坐着重新诊脉。

夫人面前人太多了,绿意挤不进去,就干脆守在常大夫身边,见他收回手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便有些着急的问:“大夫,夫人这病...?”

常大夫摇摇头没说话,起身往外间走去,外间有书桌笔墨,他一面思索着什么一面提笔开始改药方。

绿意见他摇头,魂都吓飞了。亦步亦趋的守在他身后,半晌等到常大夫把药方写好,才又焦急的问:“大夫呀,夫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常大夫如梦方醒,连忙说:“没有大碍,既然夫人现在已经醒了,那就不妨事,等我开一贴安心养神的药来,吃下去就会好了。”

绿意不明白为什么着凉风寒要开安神的药,只当他平时是替二爷看病的,错把夫人的病症当做二爷的病了,心中着急,却顾忌着他是二爷身边常用的大夫,没有当场说出来。

只是暗暗的想着:这个常大夫的药先吃着,之前胡太医的药也不能断,总之生病吃药是不会有错的。

这边又是抓药煎药,忙乱一场,折腾到半夜明如意才稍微有些意识,吃了几口安神的药又沉沉睡下。

家中的忙乱且不提,再说出门在外的李纳言。

李纳言已经于今日早时候抵达了绍兴,绍兴的风土人情皆美好,只是时景不对,李纳言并没有多少闲心游玩赏乐。

李纳言在绍兴城中休整一时,先将拜帖送到阮成府中,在客栈等了半日没有收到消息。

便又差人去问,到了阮成官邸门下,使了钱,门下的门房才告诉送信的小厮,他们老爷今天一早就去了薛长官家中吊丧,只怕要晚上才会回府。

李纳言随即就改变想法,既然见不到阮成的人,那就先去见更要命的人。

先让李继去监牢买通狱卒——茶庄的案子不算小,毕竟已经有了一定的民愤,百姓们对这个害了四家人的恶霸凶手恨不能生痰其肉,上下的人都关注着他,所以茶庄这件案子的主犯陈安铭陈掌柜,在狱中有着单独的一间牢房,单独两个狱卒看守。

虽然住的是监狱大单间,但是不能要求监牢中的环境能比拟花香萦绕的客栈,所以即便李继提前托人打扫过这一块地盘,等到李纳言踏入牢中那一刻,那股消散不了的血腥味混杂着屎尿的气息直冲脑门。

李纳言屏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一些,但是眉头已经狠狠皱了起来。

来到牢房门口,李继很有眼色的提前搬了一把四角小凳放在那里,只是这个小凳子太矮,兼而黑脏,不知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使得木凳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李纳言不忍心也不愿意坐,认为坐下去有损自己的威严,便将矮凳用脚踢到一边去了。

牢房里趴在稻草上的那个隐隐绰绰的人形听见摔打的声音,不自觉的浑身一抖,缓缓抬头,就着墙上小窗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准确的认出了站在牢房外面的,身形纤长气度不凡的人是之前见过的,“京中前来慰问手下人的大爷”。

陈掌柜在黑暗中扯起一个笑,随即牵动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嘶、嘶”的夸张哀叹起来。

李纳言大半年前才见过这人,那时候的陈安铭还算有人样,在他面前谦逊优雅,调教手下、打点生意往来、面对底下人也都温和有礼,件件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李纳言那时候很是欣赏他的。

现在见到陈安铭被打成几乎一摊烂泥,软软的瘫在地上,心中十分疑惑,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安铭等了半天不见这位爷说话,忍过身上的一阵疼痛,嘶哑着声音问:“大爷,您还好啊?”

李纳言在木栅栏门前走来走去,显示出他心中的不耐烦和焦躁,听见破铜一样的声音和他说话,心中更是厌烦,说:“我还好,只是你怕不太好。”

陈安铭咽下一口腥臭的血水,呲牙笑了一下:“大爷,我好得很呢!不知二爷还好?”

李纳言停住脚步,抬眼定定的地上的那条人,声音冷了一分:“你不必知道这么多。”

陈安铭是去年八月被抓的,正是八月十五那日。

那日晚间他在家中搂着小妾赏玩妓子唱曲,正是惬意的时候,有人砰砰的砸门,家中的女人们都被吓得四处乱躲,只有他一个人不慌不乱的在亭台上继续喝酒赏月。

被差役拿刀架走前,陈安铭还咬了口酥皮鲜肉月饼,感慨着说明年吃不到了。

陈安铭知道李少重今年娶妻,知道李少重在年前大病了一场,知道李少重这病来得凶险,只是不知道李少重病死了没有。

陈安铭听着李纳言的语气,猜到李少重依旧没死成,有些惋惜,嘶哑的说:“命硬也是天意,没办法。”

李纳言瞬间就明白他说的人是小弟,脸色不便,但是心中更不耐烦,问:“你除了问好,没有别的说的吗?”

陈安铭有些吃惊,嘶嘶喘气,问:“我还应该说什么呢?大爷想知道些什么?”

李纳言道:“陈山村四户人家老小十二条人命,你就没什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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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意
连载中怀赋千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