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意还没真正接手家中的事务,是不可能知道家中还有这样一道门的,那她的丫鬟绿意也不可能知道。
李少重眯起眼睛:“今天早上见夫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烧了?”
千春:“不知道呢,我和她在门外刚说上两句话,二爷就行了,没来得及问。”
李少重捏一捏眉心:“让她进来亲自说。”
千春领着绿意进门后,隔着纱帐帘子绿意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帘子后面有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二爷。
绿意进门后先是镇静自己的情绪,等候李少重的问话。
李少重不可能为了等一个下人而在床帐外等着她,万一自己也着凉了怎么算?所以绿意进门前李少重已经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前的是今天守夜的百福。
李少重声音不轻不重的问:“夫人怎么会突然发烧?”
绿意虽然镇静了一些,但是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她嗓音中不自觉的颤抖:“回二爷,夫人上回屋时,在路上吹了点冷风,进门的时候鞋袜都是湿的,一进屋就说头疼,从这时候就发起热来,随后喝了姜汤,午饭后热度不减,又吃了丸退热的丸药。”
说到最后,绿意的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晚饭前都没事,晚饭时候勉强吃了两口粥。就是刚才,夫人忽然高热起来,最终念念不停的说胡话。下人们不敢再耽搁,就赶紧让过来请二爷拿主意。”
李少重根本不敢想,在这样冷的天明如意居然还敢再外面吹冷!还有把衣裳弄湿了!鞋袜是湿的证明她走路的时候踩了水,而这几天除了今天早上天上雪化水下了一小会儿,就再没下过雨,要去踩多少水塘才能把鞋袜都弄湿?
而明如意今天穿的衣裙都是逶迤拖地的,即便有心用手捡着裙子走路,还要担心裙子会不会弄湿。照着明如意鞋袜全湿了的状态来看,鞋都不管,怎么还能顾得上裙子?
来的时候还知道要避着风雪绕远路走廊下,怎么回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顾了?
李少重稍一思想,便冷了声音:“跟在夫人身边的人怎么侍候的?!”
今天不是绿意跟着明如意出门,但她也是跟在明如意身边侍候的人,故而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
该说什么?让夫人吹风着凉本就是她们的失职,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在明如意出门前就觉得今天天气不好,特意给夫人披了一件斗篷,就是担心外面冷风会把头吹疼。
但是夫人从小就不喜戴帽子,出门后一定是把风帽给掀了。
回来的时候发丝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看就知道回来的路上也没有带帽子。
跟在明如意身边的绿蔷怎么不劝呢?
劝了没用啊!
实在不是她们不劝,而是明如意自己主意大得很,她们劝了也没用。
明如意别的不多,就是主意多。很大原因是在宫中时,虽然在太后膝下,但是从来没得到过多少疼爱,在那样森严的宫殿中生活,自己再没点主意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太后的漠视,宫人们的排挤,还有几乎没有什么同龄人的环境,全都让明如意早早的懂事。
而早慧又没有享受过亲人疼爱的人往往都会有很严重的猜忌心,幸而明如意也遇见过几个真心待她的人,让她在那个灰暗的世界也体会到被人珍重的滋味,并没有真的养成猜忌自大的性格。
只是很多时候根本不听劝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所有一切都要自己掌握在手中才行。
这点和李少重有那么一丝的相像,他们两个都不是非常强势,但都是十分有主见的性格。
明如意的性格如此,是因为长期被人无视所造成的;而李少重则是因为他有一个掌控欲强盛的大哥,从来不接受仍何人的反抗,所有人都要顺着他的意思生活才行。
李少重在年少的时候甚为厌恶那种被人紧紧掌控的感觉,但是成年后的他却越来越向李纳言所靠近。
他惩治李况,不就是因为李况“事二主”吗。
李况不忠,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整座府邸,李少重虽然不能绝对的肯定自己能完全掌控,但是绝对不会有人敢在明面上违抗自己。
而李况却敢公然的挑战他的权威,这种微弱的反抗于他给李纳言没事找事多么相似。但不同的是,李纳言并不直接掌控自己的生死,李况却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即便李况的身契不在自己手中,但是既然是自己的人,自己有处置的权利,只要不打死了,李少重就能有百种为自己开脱的方式。
李少重容不得反抗自己的人,所以即便不是因为明如意,李况也是万万留不得的。
李况这个人说好也不好,说不好其实也还有那么一丝让人喜欢的地方。
一些琐碎杂乱的事情,交给李况就绝对不会出事,甚至能比吩咐的做得更好;但是他并不安分,并不只是满足于仅仅成为一个管“杂事”的二管家。
李少重确实有换了李况的想法,但不是现在。因为能接替李况的人他暂时没能找到,李况这时候走的话,李少重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但是必须给明如意一个交代,所以这件迟早会爆发的李况事件才提前爆发罢了。
李少重现在这样焦急的想让明如意接管李家的事务,纯粹只是想让明如意接替李况,成为府中的下一代“二管家”。
至于什么夫妻,什么情意,这都不重要。再说了他和明如意只见过几面,能有什么情意?再怎么样见色起意,他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再说了何必这样麻烦?用感情控制人从来都不是最高明的做法,只有利益才能让人趋之若鹜。
世间最紧密的关系就是利益,只要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被不可分割的利益包裹,明如意终究只能全身心的向着自己,毕竟到那时自己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
李少重向来不吝啬对下人的奖赏,虽然人人都说他暴戾急躁凶恶,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吝啬。
李少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所以他才那样热衷于敛财攒钱,就连那个混账大哥都发现了,这位小弟实在是个妙人,是棵活的摇钱树!
而李少重的残暴并不仅仅表现在明面上,而是表现在他无视人命,淡漠情感上。
他藐视所有人,并且将所有一切都与利益扯上关系。
他与李纳言从来都是同一种人,是忠于自己所处阶层权利,忠于自己狭隘感情的人。
李纳言认为世界上只有小弟才能是自己兄弟,李少重则认为除自己以下的人全不值得在意。
李少重自己并无意识,并且从来不认为自己与那位混账大哥相似。
他现在看似在乎明如意,是因为明如意现在与他站在同一阶层,与自己是相对平等的,他才将明如意划分为自己阵营中的一员。
更是因为,明如意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
别的不说,明天账房的所有事情都还有能用上明如意的地方呢。
李少重今天思索了半天,打算借着这次查账的事件敲打以前的老伙计们,让他们收收像李况那样不安分的心,并且想要快速帮明如意在家中立威,扶持明如意掌管李家。
并不是李少重信任明如意,他也知道明如意身后的明家各个都是豺狼一样的混账。实在是李少重缺人,十分缺能用的人!
细算就能知道了,李少重诺大的府邸只有一位二管家管着事,在外面走动的也只有李继一个大管家。
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过目,很多时候事情忙不过来了就只有扔给李纳言,自己北方那大片的产业不就是被这么扔没了吗!
并且他也还要参与到一些杂事上去,本来他的精神与身体状况就十分的不容乐观,再什么事情都管的挂,稍微过度劳累一阵很可能就直接归西了。
按照李少重的养生的生活习惯——白粥一吃十几年;苦汤药虽然不喜欢喝甚至还偷偷倒掉,但却能餐餐不落的咽几,也是一喝就十几年;虽然睡不着但是依旧坚持早睡,从记事起就一直这样,他小时候从来不用别人哄着睡觉,到点了就自己乖乖的爬上床。
说不得不是因为这样的生活才延续了自己的性命,十几年的病痛让李少重再也不信什么神鬼了。
或者说,在他趴在榻前,眼睁睁看着唯一一个真正爱护过他的娘亲绝气时,他就再也不信这个世间是有神鬼的。
李少重想到明天要做的一切,而明如意偏偏在这时候病了,便十分不悦,语气不善道:“今天的事先记下,等夫人病好了在做分说!千春,拿牌子出来,安排得力脚程快的小厮出去请大夫,再让我房里的丫鬟跟着过去侍候,明天再来报与我知晓。”
李少重并没有直接指责绿意她们事主不力,但是用实际行动来打了她们的脸。
李少重安排好一切,重重的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