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尸体

李少重往后一靠,闭着眼睛缓缓吐气:“我当然知道,我得再想个办法...”

明如意见他闭着眼睛,脸色的血色退却只剩惨白,胸膛平静没有起伏,像是没有呼吸的一具冰冷的尸体一般的躺着,无端有些心慌,有些不敢与李少重继续单独呆在一个房间中。

明如意正准备起身告辞,李少重忽然睁开眼看着她:“明天你直接来我这边,我们一同到账房去。”自己要是半路惊厥昏迷出事了,希望明如意能稍微镇一下场面。

“去之前我会把简要的事情写出来,到时候你看情况照做就是。”李少重想出的最终办法就是这个。

要是李况还在,李少重绝不会这样头疼。

不过,在李少重知道李况做下的事后,他一定会起疑心,绝不会像之前那样放手让他管府里,说来就算留着李况也没用了。

明如意点头,又稍微坐了一阵,两人相对无言。

明如意心慌,对坐也不愿意正视着李少重,一直看着桌角处。两人之间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氛围,只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明如意实在坐不住了,便急急忙忙的起身告辞:“那我明天早点过来,现在先回房间去休息,二爷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李少重之前试想的计划被打乱,现在正沉浸在重新制定计划的烦恼中,并不很在意明如意的去留,很大方的放她走了。

明如意逃也一般带着绿意等人急匆匆的走,直到走到长廊水边,湖中的荷叶已经冒了尖尖,大大小小的叶子铺满很大一片水面,明如意看着这抹绿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地上还有很多地方都还有水迹,绿蔷一路提醒吊胆的追着明如意后面走,唯恐她踩到湿滑的地面摔倒。

明如意在廊下站着出神,绿蔷小心的走过来看明如意的裙摆,就见今天刚换的云水蓝夹银红的双色间裙下摆湿了一些,还被溅上了一小排的泥点——这都是刚刚明如意不看地面横冲直撞乱走时候溅上的。

绿蔷有些心疼裙子,知道既然裙子湿了,那在裙子下面的鞋子肯定也湿了。

快下雪的天气踩着湿鞋袜乱跑,还站在风口对着冷风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真着凉了,那还怎么得了?

绿蔷在一边等了一会,见明如意依旧对着水面发呆,大有站到天昏地老的架势,表面上是前去帮她整理斗篷,实则是劝她:“夫人,今天风冷,仔细头疼。”

明如意回神,想将放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这才发现手指已经有些发红发僵。明如意将手团起来哈气,问她:“你...你们觉得二爷长什么样?”

绿蔷回想了一下之前几次见李少重的情景,潜意识里认为二爷长相应该是不难看的,但是具体怎么好看她却没有印象。

再剩下的,就只有面色一直发白,双颊时常泛红,再更具体的她就记不清了。她与二爷也只不过见了几面,见的次数还没有明如意多,规矩的下人一般都不会刻意去打量主人的容貌,所以明如意问绿蔷这句话其实不太应该。

绿蔷挑着能说的说了出来:“二爷他...他看着有着病弱的样子。”

真是一句标准的废话,不过好在明如意现在并没有心思在意。

实在是刚刚与李少重对坐的时候给明如意的冲击实在太大,李少重就那样平静的躺着,没有任何动静能证明他还活着。

这种景象明如意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明家老太太去世,下葬之前让子孙怀念仪容,明如意被下人抱到其中一同去看。

年纪很小的她并不知道什么是人死如灯灭,也不知道为什么人要躺在盒子里,但是那种人躺在盒子中面无生气,双眼紧闭着的场景给了她十分巨大的冲击,再加上四周萦绕着隐隐哭声,这样的场景让幼年的明如意感到不适,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从明家回去之后她就一直发烧,三四岁的小人烧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大家都认为她大概是被什么冲撞,认为她可能就这样长不大了。

但好在烧得厉害,去烧也厉害,前天晚上还烧得满脸通红,眼睛睁开视线都是直的,早上的时候就退烧了,立刻就能吃进东西。

李少重躺在榻上的场景瞬间击中了明如意深埋在意识中的情绪,明如意自己早已记不清那次送葬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那种纯粹的害怕却刻在了脑子里。

明如意知道这样看待李少重是一件很失礼的行为,但她是真的在害怕。

在那一瞬间明如意甚至想伸手去探探他的鼻下,想知道李少重到底还有没有呼吸。

明如意觉得周身冰凉一片,握住扶在自己手臂上绿蔷的手说:“我想回去了。”

绿蔷反手将夫人冰凉一片的手包住,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绿意原本在房间里坐着做针线活,缝制的是明如意袜套一类,听外面守着门的丫鬟跑进来说夫人回来了,便放下针线亲自出门打帘子接人。

谁料到干干净净出门的明如意,出去只不到一个时辰,回来就头发鞋袜全都湿漉漉的,绿意见了,赶紧让小丫鬟们去找绿摇,让她叫人准备生火的用具。

绿蔷没有让明如意直接坐下,而是让她先到里间换干净的衣裳,还完衣裳,外间的火也升起来了,还有一个装满热水的暖手炉子,明如意一出来就塞进她的手中。

明如意接下来半日的神色都懒懒的,绿意问绿蔷:“夫人怎么了?出去一趟就这样,是不是二爷又发脾气了?”

绿蔷守在书房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说的什么。于是摇摇头:“没听见什么动静,先来只是吹了风的缘故吧?”

绿意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明如意月信日子,算出正巧就是这三四天,便打发人去取来红糖红枣,想要给明如意熬点糖水喝。

明如意回来之后躺着总觉得头疼,绿意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过来,明如意也没心思喝,只是让她放在桌上。

绿意掀起盖碗,让明如意看碗中蒸腾的热气,说:“夫人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喝点热的暖暖吧。”

明如意看了一看,碗中水面上飘着两颗枣,难得抽出一丝笑,说:“不是小肚子疼,是头疼。你喝了吧,我现下不想喝这甜腻腻的东西。”

绿意听到是头疼,便放下碗,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去摸明如意的额头。

绿意的手是刚刚端过热水的,所以是暖呼呼的,触到到明如意的额头上,明如意只觉得温度正好。

绿意用手掌这面没察觉出什么来,但是脸上却凝重了,换了手背再探,明如意自己也伸手摸摸脸颊,说:“是不是有点发热?”

绿意道:“是有一些,想来是刚给吹了点风,不妨事的,散散汗就好了。”说完,就摊开一旁的毯子为明如意盖上,又去让人煮姜汤驱寒。

明如意倒是除了太阳穴时不时抽疼一瞬外没什么感觉,姜汤喝完随便吃了几口午饭,就躺着休息去了。

直到晚饭前都没什么事情,但是晚饭过后,明如意迷迷糊糊的吃了丸药又准备睡下的时候,却突然高烧,烧得直说胡话,话不成声的喊娘。

明如意身边的人全都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父母早亡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双亲,所以她迷糊间喊着根本就没印象的娘亲,都为明如意心酸不已。

绿蔷他们几人虽然进了宫,但是父母亲戚全都在世,不过是因为家中窘迫才进宫侍候人,进宫当宫女总比被卖到大户人家强,进宫了二十多岁到年纪还能出来自行嫁娶,卖到大户人家中基本就是死契,再也出不来了。

就算爹妈家境都不怎么样,但是好歹她们还有爹妈在呢。

绿蔷压着明如意乱动的手,和一边拧手巾的绿萝说:“快点,先敷上,一定要多换水知道吗?”

一面又问:“绿意找二爷了吗?”

绿摇跟着绿意出门找二爷汇报情况去了,在门外值夜的小丫鬟回话道:“一刻钟前就出门了。”

明如意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她一直翻身,湿毛巾把床铺都弄湿了,又因为高热觉得关节很痛不断的用疼的腿去撞墙,最后就算没有意识了,也紧闭着双唇,绿蔷想喂她喝点热水润润喉咙都没用。

李少重今天难得睡得很早,但是刚睡下就听院子外面有人在说话,千春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睡...明天...很严重吗?医生...”

李少重入睡一直都是问题,虽然躺下了但是却睡不着,听见外面似乎有事,就起身掀开帘子。

百福就守在床榻边,见床帐打开,连忙点灯拿衣裳。

在外面守着的千春见房内的灯亮了,便对绿意说:“姑娘你再等等,二爷怕是被吵醒了,我去看看。”

李少重披着外衣坐着,眉目间有倦怠的颜色,有气无力的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李少重睡觉的时候半点声响都不能有,夏天是他最难睡着的时候,那时候的蝉鸣真真是要把人折磨死。李少重每年都要做在府中放一把火,然后把树全都烧尽的梦。

早园那地方好是好,但就是树太多,夏天一到吵得人头疼,再就是太远了,李少重到外间的书房做事,来去一趟累个半死。

千春忙回:“夫人身边的绿意来回,说夫人上午回去之后就发了热,本来以为没什么事,但是晚饭过后就高烧不退,想让人出去请大夫进来呢。”

李少重在东府的时候生病的次数也多,会来李纳言就让人开了一个小门给李少重,就是为了半夜有人要进出请大夫的时候不会太惊动家里人。

李少重沿袭了那时候的做法,西府这边也总有人守着一道小门。这道门开着在府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基本上只有李少重小院里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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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意
连载中怀赋千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