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江聿眉心紧锁，眸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唇角颤抖着：“你说什么？”
乔楠抬起头，神色平静：“他……死了。”
一字一句，分外清楚。
江聿对上那双眼，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眼前这个人抱有幻想。
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六年前不就知晓了吗？
可人就是这样，一次次说服自己，或许有意外，或许有隐情。
非要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江聿不可置信地开口，眼眶通红，“这么冷漠？”
乔楠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了。
心脏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旋转、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心痛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和别人有过一个孩子，还是因为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不重要了。”
抬头再看她，江目光冷峻，“因为孩子去世了，你就和路子遥分开了？”
“不是路子遥。”
错愕凝滞在江聿的脸上。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紧绷：“你……到底有过多少个男人？”
“我和他……只是一场意外。那一晚之后，我们没有再联系过，他也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话没说完，江聿忽然笑了，鼓起掌来，眼角红得瘆人：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乔楠依旧一言不发。
“咚——”
一声巨响，江聿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突然的声响让女人一颤。她猛然抬起头，对上他发狠的眼神。
下一秒，他攥住她的手腕，贴紧墙面，讥笑着质问：
“羞辱我，很快乐吗？”
乔楠挣扎着解释：“我没有……”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娶一个为别人生过孩子的女人？”江聿手里的力道没有松。
“我没有想瞒着你。”她表情痛苦，“登记那天，我一直都在找机会，想告诉你。”
男人轻笑一声，眸光冷的骇人：“所以——在你看来，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乔楠一时语塞。
“那你什么意思？说啊！”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她的身侧，步步紧逼。
乔楠紧咬着嘴唇，不再开口。
江聿眉头皱紧，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停住。片刻之后，只低低笑了一声，手慢慢落了下来。
乔楠垂眸，将涌上的泪意悉数压下。
男人缓缓转身，步伐沉重，整个人看起来一触即破。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乔楠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顺着墙体慢慢滑落。
她瘫坐在地上，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许久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她很努力地不去想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可能触及那段记忆的事物。
乔楠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一切都会像过去那些伤痛一样慢慢淡去，只剩下一些似有若无的创口。
可……那天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复绞痛着她的心脏。
抢救室外的灯，一直亮着。
她双手紧握，不安地坐在原位，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医院里人来人往。
脚步声、交谈声，护士车滑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雾气，在她的耳畔渐渐远去。
时间被一点点拖长。
她无措地将手指掐进掌心。
那一点细微的痛感，在这一刻竟成为了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终于——
抢救室的灯灭了。
她立刻冲上前，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那一瞬，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音节落进耳朵里，却迟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怔怔地看着医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异国他乡，是自己的日语还不够好，误解了医生的话。
直到她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
苍白、冰冷。
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有干透的泪水。
……
回过神来，已经是后半夜。
乔楠想到自己和江聿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这段婚姻大概也要提前走到尽头了。
虽然结束的方式和她预期的不一样，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与其等他开口赶人，倒不如自己识趣地主动离开。
于是，她便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收拾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赶忙下楼。
客厅里，邓一舟正扶着烂醉如泥的江聿。
江聿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
乔楠对着邓一舟轻声开口：
“一舟哥。”
邓一舟朝她点点头。
“他喝醉了。”他稳住江聿的身体，“你帮我一起把他扶到房间吧！”
“好。”
安顿好江聿后，邓一舟对乔楠说：
“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走了，你照顾好他。”
乔楠点头，把邓一舟送了出去。
等她再回到房间时，江聿瘫倒在床上，眉头紧锁。
没一会儿，他模糊地开口：
“水……”
乔楠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倒来。”
江聿依旧闭着眼，没有再出声。
乔楠很快倒了水回来，她将杯子放到床头后，轻轻碰了碰他。
“江聿。”她温声说，“我扶你起来喝水。”
江聿睁开眼，缓缓撑起身体，接过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没等乔楠再伸手，他已经把杯子重新放回了床头。
“我扶你躺下。”乔楠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没想到江聿一把推开。
“不用你假惺惺的！”
他没控制住力道，手臂扫到床头的杯子。
杯子猛地摔落在地。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楠愣了一瞬，俯身去捡。
眼角积攒的泪意模糊了视线。
一个不留神，她被破碎的玻璃割到了手指。
她轻轻吸了口气，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受伤的手指被她攥紧，可血还是顺着指腹一点点涌出来。
江聿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她的手。
可片刻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毫不留情地甩开。
“你是白痴吗！”
没等乔楠开口，他已经把她拉到离玻璃渣远一些的地方，冷冷丢下一句。
“在这里等着。”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再回来时，江聿手里多了一个药箱。
他在乔楠身边坐下，从药箱里翻出酒精，一句话也没说，又把她的手牵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拿起棉签，在酒精瓶里蘸了蘸，小心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脸依旧冷着，可手里的动作却格外轻。
乔楠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不敢出声，只能紧紧咬住下唇。
江聿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一些：
“很痛吗？”
乔楠摇了摇头。
男人没再说话，继续处理她的伤口
消完毒后，他又在药箱里翻找一阵，找出创口贴，贴在她的患处。
“这几天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乔楠点头。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谢谢。”
听到她说的，江聿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乔楠。要是我死了，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
乔楠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聿冷笑一声，声音带着讽刺：
“果然。”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她，“你不会，一滴都不会。”
昏暗的灯光下，眼眶猩红。
“是我不对。”乔楠低声说，“那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明天一早,我就会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她停顿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需要我补偿你的，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
“补偿？”江聿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我倒是忽然想到一个，你可以补偿我的好方法。”
乔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他开口。
江聿挑了挑眉，手拂过她的面庞，语气轻佻：
“竟然你那么想从我的身边离开，那么——”
话戛然而止。
他缓缓靠近，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乔楠下意识挣扎，却被他牢牢钳制住。
随着他的逼近，她只能被迫后仰。紧贴身后的双手，成了唯一支撑。
当他的气息与她只隔着一线距离时，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狠厉：
“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无论你有多痛苦，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除非——”
他停了一瞬，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乔楠被迫贴近他。
男人垂眸看着她，勾起嘴角，
“等我玩腻了，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还你自由。”
“江聿——”
乔楠喊出声，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不经意间相互触碰的唇角，撞散了到嘴边的话。
江聿嘴角浮起一抹轻浮的笑意：
“你的主动……我怎么到今天才见识到？”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乔楠眼眶泛红，慌乱地看着他。
她的话彻底击穿了他理智的防线：
“对！”
他忽然笑了，声音冷得发紧。
“我就是喜欢折磨自己。”
“乔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就算是死，也要一直纠缠下去。”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
“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