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乔楠一打开房门，正好撞上江聿从客房出来。
尴尬骤然袭来。
不说点什么似乎也不合适。
她只好硬着头皮，怯生生地挤出一句：
“早。”
江聿斜睨她一眼，没有回应，径直下了楼。
乔楠以为他不会再理自己。
没想到那人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下周一，我就要进谭琪的组。”
他顿了顿。
“我要你每天都在。”
乔楠一愣。
“有问题？” 他说着已经往回走，眼看就要靠近她。
乔楠倒吸一口气，立刻答应：
“好，没问题。”
听到她的回答，江聿停住脚步，看了她一会儿。
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认。随后便转身下了楼。
距离开机还有几天。
乔楠本以为，他们得继续过着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窘迫生活。
好在江聿白天几乎不在家，晚上就算回来，也已经很晚了。
那个时间，乔楠通常都在书房工作。
听到楼下传来动静，起初她总会紧张一阵。
但没多久，隔壁客卧就会传来关门声。
她悬着的心，便会慢慢落下来。
因为她知道，江聿不会再从房间出来。
于是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室友关系”。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子里，却有时候可以几天见不到面。
直到开机的那天早晨。
乔楠下楼时，江聿正在吃早餐。
邓一舟开着电脑，还在确认江聿最近的行程安排。
张妈在厨房收拾，一见乔楠，立刻热情招呼：
“乔小姐，快来吃早餐！”
乔楠对着她微笑点头：“好。”
她刚坐下，邓一舟便把视线转向她：
“早上好。”
乔楠温声回应：“早上好。”
她看了一眼江聿，想说些什么，可看他仍板着脸，只能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开口。
邓一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便主动开口：
“江聿说，你今天也去片场？”
乔楠点了点头。
“那你等会儿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只不过到片场前，你可能要提前下车，今天片场会有不少媒体，被拍的话会很麻烦。”
“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乔楠知道，江聿应该也不想和自己同乘一辆车。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别客气了！”
邓一舟盛情难却，乔楠不好意思再拒绝，刚准备开口，一直没出声的江聿，冷冷说道：
“你倒是在这里做起好人来了。我同意了吗？”
“嗯？”邓一舟一脸疑问，“同意什么？”
“我同意让你带她一起去了吗？”
“这不就顺路的事。”邓一舟皱眉。
“车里坐不下！让她自己去！”江聿没好气地说，甚至懒得看乔楠一眼。
邓一舟也不惯着：
“七座的车，加上你、我和小吴才三个人，怎么会坐不下？”
他一时弄不明白，江聿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说坐不下就坐不下！走了！”
说完，江聿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去。
邓一舟没理他，对乔楠说：
“别管他，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乔楠摇摇头：“你们先出发吧，我晚点自己过去。刚好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邓一舟一脸为难：“真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乔楠对他礼貌颔首。
江聿站在门口，显然没了耐心。他抬手指了指手表：
“马上迟到了？还不走？”
邓一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就先走了。晚点见！”
乔楠点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开。
……
一个小时后，乔楠出现在剧组片场时，谭琪明显吃了一惊：
“你之前不是说，要写新剧本没时间过来的吗？”
乔楠神情发窘：“开机第一天，总还是要来给你鼓鼓劲的！”
谭琪自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感动地抱住她，激动地开口：
“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太贴心了！”
乔楠朝着她笑了笑，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谭琪甚至没回头，一脸自信：
“这动静，我用脚猜都知道是江聿来了！”
语毕，她转身，向人群望去。
乌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路，江聿从中走了出来。
随即响起更为剧烈的惊呼声。
没多久，江聿在她和乔楠的面前停下。
彼时，所有的目光都围聚在他们几人身上。
“谭导！合作愉快。”
江聿伸出手，谭琪一脸莫名地握了上去。
直到周围络绎不绝的闪光灯亮起，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维持人设。
她平时最看不起这种行为，可对方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江聿，还是努力堆起笑脸配合。
两人的商业寒暄结束后，江聿开始和片场工作人员依次打招呼。
从摄像到场工，从主演到龙套。
一个人都没落下。
正当片场所有人都在议论，没想到江聿性格这么好的时候，谭琪碰了碰乔楠的肩膀，小声问：
“你和江聿吵架了？”
乔楠脸一红，差点露馅儿，可很快稳住神色：
“没……没啊。我和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谭琪摸着下巴，一脸狐疑地打量她：
“我看不像。他刚才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唯独把你漏掉了。一看就是故意的！”
“可能就是没注意……”乔楠怯怯地说。
谭琪郑重地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他就是故意的！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也不嫌幼稚！”
“你想多了。”乔楠淡淡说。
“我肯定没——”
谭琪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监制拉走。
乔楠无奈耸耸肩，然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待着。
开机仪式结束后，片场便陷入了忙碌。所有人都在为第一场戏做准备。
半个小时后，第一场戏的拍摄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场主要是赵清怡的戏。
江聿没什么戏份，便坐在一旁休息，顺便看剧本。
“清怡，你跑动的时候幅度大一点！”
谭琪一边盯着监视器，一边提醒。
赵清怡喘着气，看起来有些累。
她缓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露出为难的表情：
“谭导，我这双鞋不太方便，我能换一双吗？”
“行，你换一双。”谭琪点头。
助理赶紧扶着赵清怡把鞋换好，刚准备把换下来的鞋拿走，却被赵清怡伸手拉住。
“等一下。”
这一声不算大，却让忙碌的片场忽然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怎么了？”
谭琪原本正和摄像在讨论下一个镜头，也转头看她。
赵清怡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谭导，我今天只带了一个助理，她一会儿还得帮我拿衣服、准备下一场的东西……可能有点忙不过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呢？”谭琪皱眉。
赵清怡举起自己刚换下来的鞋子：
“这双鞋是品牌赞助的，全球限量版，等会儿还得还回去，要是弄丢了就麻烦了！”
她环顾一圈，像是在随便找人帮忙似的，最后目光落在乔楠身上。
“乔编剧应该不忙吧？那就麻烦您帮我看一下了！”
话音落下，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乔楠，等着她的反应。
“这个赵清怡又在整什么幺蛾子！”邓一舟已经站起身，“我去找下他经纪人。哪有在片场欺负编剧的！”
“坐下！”江聿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她这么欺负乔楠，你就这么看着？”邓一舟压着火气问。
江聿转头看向乔楠，慢条斯理地说：
“她这么厉害的人，还会需要别人帮忙？”
乔楠抬眼看向赵清怡。
赵清怡正对着她，露出一个更加烂漫的笑。
乔楠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只要不耽误谭琪的拍摄进度，这点事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她正准备答应，没想到谭琪先一步开口。
“你的意思是，让编剧给你提鞋？”
谭琪嘴角微微发颤，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让编剧给你提鞋？”她又重复了一遍。
赵清怡面色发红，明显有些紧张。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助理有些忙不过来……就让乔编剧帮我暂时看一下……”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赵清怡脸色有些挂不住。
她本就瞧不上这个小剧组，要不是因为江聿，她根本不会来。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顶回来，更让她心里不悦：
“剧组本来就没几个人，我让闲得没事的人拿……”
可她的话没说完，先前在忙的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赶忙拉住她。
“谭导，你别误会。清怡不是这个意思，她的鞋我拿就行了。”
紧接着，他又对着片场众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赵清怡还想说什么，立刻被经纪人瞪了回去。
谭琪气不过，可想了想还是憋了回去。
……
开工第一天的拍摄地在距离江市市区较远的郊区。
交通不便，来往的车辆不多，剧组的人几乎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虽然因为赵清怡的事，第一天的拍摄算不上多愉快，但也算按时完成了任务。
片场的众人收收东西，陆陆续续都准备返程了。
谭琪临时要和制片去确认另一处拍摄场地，本打算拍摄结束后带乔楠一起回市区的，只好把她托付给副导演。
“你放心！赶紧去忙吧！”乔楠安慰道。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和我联系。”谭琪叮嘱她。
“好！”
等她们离开后，乔楠见副导演还在和摄像对接第二天的工作，就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等他。
眼见着他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便拿出电脑准备工作。
一个小时后，副导演和摄像对接完，正准备去找乔楠，就被赵清怡拦住。
她的身位刚好挡住了角落的乔楠。
“清怡，你看到乔编剧了吗？”副导演问。
“她刚才走了，和美术老师一起走的。”赵清怡回答。
“不是说好和我一起走的吗？怎么先走了？”
副导演皱眉，有些疑惑。
“可能有什么急事吧。”赵清怡淡淡说。
“也是，我和摄像的确聊了很久。”副导演点点头。
“不过也该和我说一声的。”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把视线重新回到赵清怡身上，“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边走边说。”
赵清怡说着，拉上副导演的手就往片场外去。
……
彼时，江聿已经坐上车，准备离开。
邓一周看了眼片场的方向：“乔小姐好像还没走，要不要顺路带她一程？”
江聿脸色一沉：“她走不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邓一舟又望向窗外，天色压得很低。
“看着像是要下雨了。这里离市区又远，不太好打车。”
江聿冷冷瞥他一眼：“怎么，你现在除了当我的经纪人，还顺便给她当经纪人了？”
他的语气不客气。一旁的司机顿时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邓一舟却神态自若，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两人，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犹豫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刚刚听一个场务说，副导演会带乔编剧离开……”
“那就好。”邓一舟点点头，“走吧。”
司机连忙应了一声，很快将车子驶离了片场。
乔楠还沉浸在工作中，全然没有注意片场的人已经走光了。
直到片场管理处的人将最后一盏灯关掉。
“啪”的一声，她瞬间被黑暗吞没。
乔楠喊了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
她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片场里摸索着走了出来。
等走到外面，她刚准备关掉手电筒，却发现电量已经见底。
她顾不得多想，只能先往路边走。
不过短短一会儿，天空已经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显得格外阴沉。
忽然闪电将天空拉开一道口子，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吓得她猛地一颤。
她在路边站定，打开打车软件。
可迟迟没有人接单。
等她再低头看时，手机屏幕忽然一黑，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天空再次划过一道闪电。
下一秒——
暴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