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明灭

明利怔住几秒,而后笑着抽回手指。

她低头避开司暨白的视线,这才开始仔细打量手上的戒指。只见主钻是一颗椭圆形粉钻,周遭缀着细密的无色钻石。

灯光下,它流光溢彩,明利刚恢复正常的呼吸此刻又被它美得屏住。

可一想到这本来是为沈听恩定制的,她心里就非常别扭,甚至,有些不甘。

明利思索了一会,再次抬起头与司暨白对视,她伸出右手,动作带着刻意的不情愿。

“但我觉得不是很……”

“非常合适。”

剩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强势打断。

司暨白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她戴着戒指的手上,眼神异常认真。

“泱泱,我从没说过这枚戒指是为你姐姐定制的。”

明利动作一僵。

只见司暨白的视线从她的手指慢慢转移到脸上,四目相对间,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快得让明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我在那晚宴会上拖父亲留下来的,与金朔岚的那条项链从同一块上宝石上切割下来,也是LichtSpr最昂贵的一颗。”

司暨白停顿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托住了明利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我没有打算把它送给沈听恩。”

他的触碰让明利微微一颤,想缩回,却被他用一种不容反抗又不会弄疼她的力道稳住。

“我一直觉得与这块宝石最相配的人,是你。”

“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

明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上次在Fuyun你不小心摔到我怀里,我摸出来的。”

司暨白回答道,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指根戒圈旁轻轻摩挲了一下:“你的手指很细,指节也比一般女孩明显一点,我记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明利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慌乱的悸动。

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好。

明利努力回想,那晚的基金会晚宴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但他口中的不小心应该是自己故意的小伎俩。

“那就这枚吧,不用换了。”

明利的声音干涩,她笑着低下头。

原来这枚戒指从材料到尺寸,根本就与沈听恩毫无关系,她所以为的“替身”戏码,原来从一开始,主角就是她自己。

难道,司暨白真喜欢上她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不过如此。

试完戒指后,两人又去试了礼服。

司暨白站在落地镜前,任由店员调整西装的细节,深黑色面料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挺拔。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流连于自身,而是注视着身后映照在镜子中的试衣间。

直到,帷幕被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掀开。

明利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新中式黑色旗袍,领口是小立领,身上点缀了蝴蝶钉珠,这颜色更衬得她裸露的肌肤白得晃眼。

“暨白哥哥,你看这套如何。”

明利走到他身侧,抬眼直视镜子里司暨白的眼睛。

店员识趣的退到合适的距离之外,封闭的空间内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很好看。”

司暨白的声线比平时低沉几分。

明利却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正对他。

“我觉得旗袍比纱裙有韵味多了,你感觉呢,暨白。”

司暨白浑身一僵。

印象中。

这是她第一次省略哥哥的称呼叫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情,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宣告。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总不能以后结婚了还以兄妹相称。

“我也觉得,你很适合。”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隐隐透出一种对峙的张力。

“暨白哥哥,你真的很好看。”

明利恢复了称呼,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在他耳畔萦绕道:“你说……姐姐会不会特别后悔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司暨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终于抬手,但没有碰明利,指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毫厘。

“她后不后悔,我不关心。”

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妻,现在是你,泱泱。”

明利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凝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克制的眼眸深处,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灼烧,那热度几乎要烫伤她。

她心里冷笑,看啊,男人都一样。

“暨白哥哥,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

“泱泱。”

司暨白俯身,打断明利的话,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既然选了,就别想轻易松开。”

明利嘴角的笑容顿住。

这句话含义太深,像警告,也像承诺。

她在镜中对上司暨白深不见底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场她自以为操纵一切,始于抢夺的游戏,好像有些不可控了。

日后该怎么全身而退,这是个问题。

但明利的笑容很快便恢复如初,她突然握住司暨白温热而宽大的手。

“我喜欢暨白哥哥,当然不会放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肌肤,一路灼烧进去,明利感觉此刻穿在身上的礼服,竟也有些烫人了。

……

水焰区,司家宅邸。

司暨白已经很久没回来,但今晚,他选择带着未婚妻正式见一下父亲。

明利坐在沙发上,脸上维持着温顺的微笑。

“这是订婚宴场地的布置样式,你们看看。”

司儒春将一份烫金杂志推过桌面,指间一枚翡翠戒指碧绿通透:“暨白母亲那边,倾向于更传统些的样式,如果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还可以多看看其他风格。”

明利愣了一瞬,接过杂志书。

他母亲到时候也会来参加吗。

“很典雅,我很喜欢。”

明利看了几眼手里的效果图,柔声回答。

司儒春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眼前的明利,他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这件乌龙,恐怕你们要错过彼此了。”

他显然是更想让沈泱泱与司暨白订婚,毕竟那可是沈世云唯一的亲生女儿,含金量不言而喻。

“司叔叔,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明利偏头看了一眼司暨白,脸上好像适时泛起一丝红晕,扮演着一个因为爱情而感到羞怯的女孩。

“你们互相喜欢,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利看着司儒春,露出一个晚辈得体的笑容,心里却一片讽刺。

司儒春的满意,像一面镜子般,映照出这桩婚事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本质。

他满意的只是她光鲜亮丽的“正牌千金”外壳,也更不会在意司暨白的真情实感。

谈笑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鞋跟敲击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利缓缓抬头望去。

只见金鱼正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真丝长裙,贴身的面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

明利笑容凝固,杯中的茶轻微晃荡了一下。

金鱼的目光也落在了明利身上,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缓缓漾开。

“儒春,有客人?”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亲昵地叫着司儒春的名字,目光却始终盯着明利。

司儒春语气平淡地介绍:“上次你们见面还没有正式的做个介绍,朔岚,这是泱泱,暨白的未婚妻。”

明利与金鱼对视着。

听着这两个不属于她们的名字。

司儒春又转向明利,“泱泱,这是朔岚阿姨,她……暂时住在这里。”

不用多说,想必她也明白他们的关系。

“未婚妻?”

金鱼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她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然后才像是刚刚看清面前的人一般,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可是我记得,暨白的未婚妻不久之前还不是这张脸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金鱼突然恍然大悟。

“噢!一定是那些视频对吗!”

明利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其实这种事在圈子里见惯不怪,你们可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而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啊。”

“朔岚!少说两句。”

司儒春有些薄怒,而金鱼也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明利放在身旁的那只限量款手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款包很衬你,但怎么你以前好像说过,最不喜欢这种浮夸的设计。”

金鱼的语气轻柔,像朋友间的闲聊,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明利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而司暨白显然抓住了华点。

“泱泱,你们认识?”

“我们……”

“不认识!”

明利突然打断金鱼的话,生怕她从那张嘴里再说出什么。

“沈小姐为何如此激动,或许我只是认错人了。”

金鱼笑着抿了口茶,而后把杯子放下。

“我只是看到这茶,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位朋友,她喝不惯大吉岭。”

明利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着杯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杯中的水波纹荡漾得更厉害了。

金鱼不能喝酒,她对酒精有着天生的排斥。

而自己,最讨厌红茶那股涩味,难以忍受。

这个金鱼,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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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
连载中垂耳兔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