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灭

说是要尊重沈听恩的想法,但沈世云心中早有答案,不过是要彰显自己是个民主的父亲。

几人围坐在餐桌前,动作轻得听不见一丝磕碰的声响,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平静。

终于,主座上的沈世云清了清嗓子。

“听恩,你的婚事我考虑了一下……”

闻言,沈听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发生这种事确实不光彩,但司家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为了堵住舆论,还是让泱泱与暨白订婚吧。”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听恩等来了那个早已注定的宣判,她在看到视频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没有震惊,也没有生气。

只是感到荒谬至极。

自己根本不喜欢司暨白,甚至暗自计划过如何推掉这门婚事,可现在,父亲的决定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泱泱妹妹喜欢他吗。”

沈听恩目光一转,落在明利身上。

只见对面的她此刻垂下眼帘,顺从又难掩喜悦,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喜欢。”

短短的两个字,却听出了挑衅的意味。

“为什么。”

沈听恩的情绪出奇平稳,她根本不相信短短的几个月两人就培养出了感情。

不就是想要抢走自己拥有的一切吗。

而司暨白,就是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抱歉姐姐,我知道不应该跟暨白哥哥走得太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明利看了沈听恩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而且……暨白哥哥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他的女朋友。”

无辜在明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回想一番,从始至终司暨白只承认过自己是沈听恩的未婚夫,否定他们之间存在恋爱关系。

“你……”

“好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沈世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事已经定了,司家那边也同意了。”

虽然这不是他的计划,但事发突然。

把亲生女儿嫁过去,是他们的荣幸。

“听恩,他们俩多走动了几回,暨白的意思是更属意泱泱,她的性子更活泼讨喜些。”

林落姝在一旁安慰着。

沈听恩抬起眼,目光先落在父亲不容置喙的脸上,再划过母亲回避的侧脸,最后,迎上明利那抹粲然的笑容。

而自己依旧什么情绪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井水。

“如果爸妈认为这样更好的话,我没有意见。”

沈听恩放下筷子:“我有点头疼,先失陪了。”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楼梯。

明利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逐渐淡漠。

……

半小时后,沈听恩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姐姐,我能进来吗?”是明利的声音。

屋内没有回应,但没有反锁,明利端着杯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妈妈说你可能需要这个。”

沈听恩偏头看了一眼,是一杯热腾腾的黑糖牛乳,那是自己小时候心情不好时的抚慰剂。

但现在,竟然看到就反胃。

明利笑着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一旁。

“想说什么直说吧。”

沈听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没给她多余的眼神。

“我能说什么,不过就是来给姐姐送……”

“你知道吗,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就在抢我的东西。”

明利的话被打断,她不由得皱眉。

“姐姐,我抢你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吧!”

沈听恩极力控制情绪,怒瞪了明利一眼:“刚开始是父母的关爱,现在又是司家的联姻,沈泱泱,你是不是要把我拥有的所有都抢走啊。”

明利突然笑了声,抬起的眸光幽深。

“可是姐姐……这本来就是我的。”

语气轻快,但让人不寒而栗,沈听恩对上她的目光,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我没有想抢走你什么,父母只是希望补偿我失去的二十年。”

明利的眼睛里瞬间熄火,反倒噙上了泪花。

直至此刻,沈听恩憋屈的怒意瞬间爆发:“所以我就应该失去所有来补偿你吗!请不要再装了!你每次都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你,可最后得到一切的永远是你!”

像疯子般在怒斥。

明利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灰蓝色的天空已彻底被漆黑蔓延,放眼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姐姐,我是在帮你啊。”

“帮我?你在胡说什么!”

沈听恩只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知道司家为什么同意换人吗。”

明利轻声说道:“因为他们知道沈家大女儿聪明能干,骄傲明艳,而刚认回来的小女儿却对这个圈子一窍不通。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花瓶,放在家里当摆设,所以我比姐姐更适合。”

一通话,让沈听恩的怒火熄灭了一半。

她冷笑:“所以你承认自己更合适当花瓶?”

明利的视线从夜色中收回,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沈听恩预想中的胜利者姿态,反而有一丝苦涩。

“姐姐,你毕业于顶尖商学院,有能力经营父亲的公司业务,也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

明利顿了顿,继续说着:“而我除了顶着这个头衔,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司家要的正是我这样的妻子,不会插手生意,更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沈听恩猛然愣住,努力消化着这段话。

“你觉得你失去了一个未婚夫,可我得到的是一个金色的笼子。”

明利笑着:“姐姐,我是在为你争取选择的权利啊。”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与其说在帮你,不如说是在帮咱们沈家,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爸爸的企业需要你来继承。”

沈听恩犹如当头一棒,声线颤抖:“你……真的这么想吗。”

她的这番话,很明显是与自己坦白放弃了继承权,可是真的很不可置信啊。

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啊。

“姐姐,话我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想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明利笑着转身离去。

“姐姐,桌子上的牛奶记得趁热喝。”

沈听恩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些骇人的话语,久久不能回神。

她没料到明利会这样说。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把她视为入侵者,一个不断掠夺她拥有的一切的对手。

沈听恩沉默地站在昏黄的房间里,她端起那杯热牛乳,温度正好合适,片刻后又放下杯子。

真的能选择相信她吗。

可是找不到任何理由。

……

BienStella总店。

头顶的壁灯过分璀璨,照得明利眼睛酸涩。

她坐在座椅上,看着司暨白修长的手指推过那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的戒指,原本是为另一个女人量身定做。

“我的手指比姐姐细一点,真是遗憾,暨白哥哥。”

明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司暨白的动作几不可察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模样,他抬眼看她。

“不必担心,可以改尺寸。”

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明利忽然向前倾身,几乎凑到他的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阴影。

“暨白哥哥,你是不是很失望,原本应该戴这枚戒指的人不是我。”

司暨白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泱泱,我们现在讨论的是……”

“你没有要问我的吗,比如那些视频究竟是怎么流出去的。”

明利打断他的话,轻笑一声,靠回椅背。

“我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找答案。”

“你为什么不怀疑视频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司暨白不禁蹙眉:“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有啊。”

明利的笑意加深:“如果这些视频不被大家看到,暨白哥哥怎么会娶我呢。”

“泱泱……”

司暨白的情绪终于被拨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把这种模棱两可的视频传出去,对你的声誉不好。”

“可我不在乎啊。”

明利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情绪。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姐姐,毕竟抢走了她的未婚夫,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司暨白的眼神泛起了涟漪:“不要这么说自己,我跟听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闻言,明利抬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暨白哥哥,别忘了,是你选择了我。”

话说得半真半假,真相总是复杂得多。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可她不得不做,否则就要回到恶心的贫民窟。

司暨白没有接话,只是从盒中取出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枚戒指还是不用了,重新定制一枚吧。”

然后目光转到了明利的手上:“你的手指很漂亮,比……”

司暨白一顿,止住了发言。

“比姐姐的还漂亮?”

明利接过他的话,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就试试看啊,看看它适不适合我。”

司暨白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托起她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火一样灼人,明利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戒指缓缓滑过她的指尖,在第二个关节处卡住了。

“暨白哥哥,你看,不合适。”

司暨白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她的手臂蔓延。

明利屏住呼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究竟是表演还是真切存在过。

戒指一点点推进,最终妥帖地停在了她的无名指根部,这枚本该属于沈听恩的戒指,此刻却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看来我和姐姐的指围,并没有想象中差距那么大。”

明利笑道:“可是暨白哥哥,我不想戴这枚。”

司暨白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泱泱,其实……你姐姐根本戴不进去这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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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
连载中垂耳兔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