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晋与碧羽阁的七名弟子一同出发了。林娇手下的弟子个个训练有素,他们正循着鬼新娘留下的微弱灵力残余一路向北。为了追踪,林娇祭出了一件名为“寻灵金碟”的法宝——此物与噬魂匕的功能异曲同工,能精准捕捉到空气中最为细小的灵力波动。
薛晋将匕首藏在袖中,借着法宝的指引确认方向。一路上,他佯装漫不经心地靠近林娇,试图套话。
“林道友,”薛晋语气随和,“你们这番大张旗鼓的调查,到底在找什么?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清剿几只闹事的野鬼吧?”
“碧羽阁已经追踪这一带的异常灵压数月之久了。”林娇并没有正面回答,但语气中透着志在必得,“这股力量极其古老,甚至可
能追溯到现有的宗门体系建立之前。所以,不管它是什么,我们都要带回去。”
“听起来挺严重的。”
“如果你真的只是个好奇心重的散修,”林娇斜了他一眼,“那我劝你少打听。倒是你,那种追踪灵力的‘野路子’技巧,又是从哪学
的?”
她也在试探我……
“没什么特别的,家师传了几招保命的散功罢了。”薛晋拍了拍腰间。
“就是那位在你背上留下禁制封印的师父?”
薛晋脚下一滑,险些被枯枝绊倒:“你怎么——”
“我眼神不差。刚才我弟子路过你身边催动灵力时,你明显瑟缩了一下,那是身体对灵压封印的本能排斥。”林娇的神色破天荒地柔和了一瞬,“我无意窥探**,但如果这封印会影响你的战力,你最好实话实说。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不劳费心。”薛晋强撑着面子,“我应付得来。”
众人沉默着继续深入,随着山势渐高,林木愈发阴森。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薛晋感觉到袖中的噬魂匕震颤得越发剧烈,仿佛在急切地指引着某个方向。
“林师姐!”一名手持金碟的男弟子突然喊道,“有反应了!东北方向半里处,妖魔灵压极强!”
林娇眼神一厉:“全员戒备,结阵前行!”
随着灌木被劈开,眼前的景象让薛晋心底猛地一沉。
那是一座极其平庸的石屋,隐匿在层层叠叠的隐匿阵法之下。外行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薛晋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鬼王
领地”设在人间的二级据点,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陈临文果然在这。但这绝对不仅是鬼新娘的个人行为,我那个老爹的手下一定掺和进来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红雾伴随着凄厉的笑声弥漫开来。鬼新娘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中央,而她身后,竟密密麻麻站着数十只双目猩
红、浑身缠绕着腐蚀绿气的恶灵。
“你们竟然真敢找过来。”鬼新娘的声音诡异地重叠着,“为了那小子,值得吗?”
“放人!”林娇长剑出鞘,“否则今日便教你魂飞魄散!”
战斗瞬间爆发。恶灵潮水般涌来,碧羽阁弟子守御严密。薛晋混在其中,一边装模作样地防御,一边寻找潜入石屋的机会。但他
很快发现不对劲——鬼新娘的动作太疯狂、太野蛮了,完全失去了在合欢城时的那份清冷优雅。
“她被控制了!”林娇在混乱中高喊,“有更强的力量在操纵她!”
薛晋也感知到了,那是一股隐藏在暗处、令人作呕的黏腻气息。
就在众人渐渐不支,被灵潮逼向死角时,一道耀眼的金色圣光轰然坠落!
“放肆!”
威严的嗓音如同重锤敲在所有鬼怪的心尖。一名白金长袍的男子翩然落地,手中折扇轻摇,正是那位不请自来的“神圣守卫”
——夏海。
“夏、夏海?!”薛晋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这瘟神怎么哪儿乱往哪儿钻?
夏海优雅地转身,对着薛晋眨了眨眼,那副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坏:“哎呀,这不是薛兄吗?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碧羽阁弟子警惕地后退。林娇持剑质问:“阁下何人?”
夏海用折扇敲了敲薛晋的肩膀,薛晋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这是我的一位同道,先前帮过我的。”薛晋硬着头皮胡扯,顺便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撇清关系。
林娇狐疑地打量着这位浑身圣光、却透着股不正经劲儿的“神官”。夏海哈哈一笑:“没错,我就是来帮我这位‘挚友’脱困的!”
趁着林娇收剑还礼的空隙,夏海突然凑近薛晋,用折扇掩面,压低声音道:“鬼王世子,整天披着这层人皮撒谎,你就不怕哪天
演砸了,把你的小命也搭进去?”
薛晋背脊一凉,强撑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散修……”
“当然,当然。”夏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拔高声音对众人道,“不过可惜,你们找的小子不在里面。鬼新娘在你们到之前就
挪了窝。至于碧羽阁想要的……”他看向林娇,“也同样不在这里。刚才的波动,不过是老朽随手布下的饵罢了。”
“什么?”林娇大惊。
“散了吧,各位。”夏海收起折扇,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而深沉,“离开云州。这里的浑水,不是你们这些宗门小辈能趟的。再查下
去,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便纵身一跃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
“师姐!空屋!里面确实没人了!”一名搜查回来的弟子喊道。
薛晋暗骂一声,又是这样!就像在白骨村一样,线索总是在最后一刻断掉。
就在这时,那名拿着寻灵金碟的弟子突然尖叫起来:“林师姐!金碟又有反应了!这次的灵压极强,而且……而且就在云州城
内!”
薛晋的心脏猛地一抽。
杨天瑜。他胸口被鬼手抓伤后的残余阴气,在这一刻竟然被法宝锁定了!
“回城!”林娇当机断下,“若是城内潜伏了这种等级的妖魔,后果不堪设想!”
“哎等等!”薛晋急得满头大汗,“说不定只是刚才战斗的余威飘回去了呢?咱们还是去追鬼新娘吧——”
“碧羽阁的法宝从不误报。”林娇冷冷地推开他,“走!”
众人风驰电掣般杀回云州。薛晋一路上脑细胞都快烧干了:要是让他们搜进客栈,不仅杨天瑜沧海宗首徒的身份会暴露,连带着
他这个“柔弱散修”的谎言也会被捅穿!
快到城门口时,薛晋突然指着相反的方向大喊:“火!那是烟吗?东城那边好像有鬼火杀人啦!”
趁着众人分神的一刹那,他瞬间发动遁法,整个人化作残影消失在小巷中。
“追上他!”林娇怒喝。
薛晋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优雅,他翻过屋顶、穿过臭水沟,连滚带爬地撞进了月明楼的后门,一路飞奔上楼。
“柳月!快带他走!”薛晋顾不得礼貌,一脚踹开房门。
柳月惊得拔剑而起。杨天瑜正苍白着脸靠在床头,眼中带着迷茫:“薛兄,怎么了?”
“碧羽阁的罗盘疯了,他们是冲着你胸口的伤来的!”薛晋冲到窗边扫视逃生路线,神情前所未有的焦急,“别问了,先撤!”
杨天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去跟他们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说你在合欢城被邪祟抓伤了?他们会盘问你为什么在那儿、跟谁在一起、在调查什么。”薛晋一把抓起收拾好的包袱
——多亏了柳月,由于她的职业病,行李永远是打包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会认出你是沧海宗的大师兄。”
杨天瑜的神色一凛,尽管脸色惨白,目光却透着锐利:“如果沧海宗的继任者被发现私藏暗能量,在伤势杀了我之前,流言蜚语就会先毁了宗门的名声……”
“没错。”
杨天瑜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纠结:“可是阿文……”
“他还在外面,还在危险中。”薛晋闪身到杨天瑜身边,撑住他的身体,“如果我们被碧羽阁审问,就彻底没法救他了。所以,撤,立刻。”
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是有备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命令客栈老板打开房门配合检查的呵斥声。
“走窗户。”柳月已经先一步动了,“我带杨天瑜。”
“不。”杨天瑜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自己能走,不会拖累你们。”
他朝窗户迈了两步,紧接着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薛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一时间,两人胸膛紧贴,杨天瑜整个人都靠在了薛晋怀里。
“刚才谁说自己能走的?”薛晋闷声嘟囔了一句。
杨天瑜的耳尖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泛起了一抹薄红:“别说了……扶我到窗边。”
他们配合默契——柳月打头阵,无声无息地落入下方的巷子。随后薛晋扶着杨天瑜翻出窗外,在他向下攀爬时稳稳地托住他。就
在薛晋刚跳下去的一瞬间,上方的房门被砰地撞开了。
“这间房刚才还有人!”是林娇的声音,“被窝还是热的,他们跑不远。散开!守住所有出口!”
“在那儿!”另一个弟子兴奋地喊道,“巷子里!我看到白袍了……等等,那是沧海宗的校服?!”
该死。
“快跑!”薛晋低喝一声。
三人没命地狂奔起来。
杨天瑜脚下踉跄,呼吸粗重,鲜血已经渗透了包扎的绷带。但他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强撑着。柳月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在她提
前侦察好的胡同迷宫里左右穿插。
身后,碧羽阁的弟子紧追不舍。薛晋能听到林娇正在下达命令,那种军人般的严谨让追兵封锁得极快。
“分开走。”薛晋果断开口,“柳月,你带天儿走,直接出城。我把他们引开。”
“薛——”
“这是命令!”薛晋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向左侧,故意弄出了巨大的动静,“城北三里处的破庙汇合!我会去找你们的!”
他没有等待回应。薛晋将灵力灌注双腿,猛地奔跑起来,故意弄出足以让碧羽阁弟子听见的巨大动静。大多数人果然上了钩,舍
弃了柳月和杨天瑜,转而朝他追来。
薛晋带着他们在云州城内展开了一场“精彩”的猫鼠游戏——翻越屋顶,穿过拥挤的集市,钻进那些窄到必须侧身才能通过的窄
巷。他用尽了身为刺客所学的所有伎俩:隐匿术、伪造行踪,以及那些能留下残影的身法。
然而,林娇不仅意志坚定,且身手不凡。她紧追不放,长剑出鞘,脸上写满了冷峻的决心。
“你!”她在身后喊道,“站住!我们只想谈谈!”
信你才怪。谈谈?然后等你们“核实”完我的身份后,再把我关起来?
薛晋冲到云州北门,脚步未减。他翻越高墙,落地一滚,继续狂奔。城外的森林瞬间将他吞没,他立刻发动隐匿法诀,彻底屏蔽
了自己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碧羽阁的弟子们冲出门外,他们手中的金碟疯狂旋转,试图搜寻他的踪迹。
“不见了,”一名弟子汇报道,“气息在这里断了。”
“不。”林娇双眼微眯,扫视着林木线,“他躲起来了。散开搜。都小心点——我们还不清楚他的底细。”
薛晋一直等到他们深入森林,才折返回来,绕到了另一条路上。等他赶到那座破旧的古庙时,夕阳正沉,将天空染成了血与金的
交界。
柳月和杨天瑜已在那里等候。杨天瑜靠在庙墙上,脸色因疼痛和力竭而显得灰败。新鲜的血迹再次染红了他的长袍。
“逃跑时伤口裂开了,”柳月低声说道,“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但他需要专业的医治,越快越好。”
薛晋跪在杨天瑜身边,扣住他的脉搏。脉象太快,却又虚浮无力。“我们得找个避风头的地方,得在不被碧羽阁追踪的情况下帮
你疗伤。”
“没时间了。”杨天瑜睁开眼,双目因高烧而显得异常明亮,“阿文……我们要找阿文。”
“天儿——”
“别劝我。”杨天瑜试图坐直身体,却再次失败了,“别叫我休息,也别说太危险。我师弟就在外面,可能正在为了情报受尽折磨,我们耽误的每一刻,都是在让他受苦。”
“我知道,”薛晋轻声安抚,“所以我去带他回来。我一个人去。”
“什么?不行——”
“听我说。”薛晋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我又撞见夏海了。他说陈临文不在我们搜过的那个地方。但他在撒谎,我敢肯定。陈
临文就被关在咱们刚才发现的那个鬼王领地二级据点里——从战术上讲,那是唯一合理的地方。”
“那我们就一起去——”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如果你现在的状态去强攻,必死无疑。到时候谁来救陈临文?”薛晋对上杨天瑜的目光,“我需要你信任我。让我去。”
杨天瑜的表情痛苦挣扎:“怎么救?就算你找对了地方,那里肯定戒备森严。你一个人杀不进去的——”
“我不打算硬拼。”薛晋站起身,主意已定。“我自有我的法子。”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