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
自成太医配出药方后,药便很快的煎好送来,浓黑的药汁盛在玉碗里,随着步伐而晃动,苦涩的气味挥散开来,弥漫在殿内的各个角落。
厘亭燕坐到榻边,将药碗放下,伸手用圆枕轻轻地垫高了林千韵的脑袋。重新拿起药碗,在手背试了试温度后,将药汁递到了林千韵的嘴边。
玉勺撬开双唇,奈何林千韵昏迷,牙关紧闭,药汁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唇角流出,幸好垫了帕子才免染脏中衣。
厘亭燕试了多次,许是弄得烦了林千韵无意识地皱起了眉。
“我来。”
夜辰枭再忍不住,一步上前,从厘亭燕手中接过药碗。
厘亭燕愣得并未起身,举勺的手也还滞在半空,就见夜辰枭单膝跪在榻前,一手稳托起林千韵的后颈,一手端着药碗,碗沿小心地抵住那干/裂起皮的唇瓣,动作笨拙又专注,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把人弄疼的小心翼翼。
唇边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苦药,林千韵眉头皱得更深,甚至开始了小幅度的挣扎。
收回举勺的手,厘亭燕正想说:要不算了,再试试别的办法。
却听夜辰枭气音低语,眸中急色与温柔并存,“阿韵,喝药。你不是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各自守护的么?怎么先睡着了?还一睡不醒了?你骗我了?可我当真了,你要负责。喝了药,等你醒来,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啊,而不是像现在,任我支配。”
越说,哽咽越重:“真的…阿韵真的,你醒来吧,醒来反驳我吧。…别不理我呀,我接受不了的。”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或只是因熟悉的称呼与气息唤醒了潜意识,林千韵眉间松了松,一直紧闭的牙关也松出了一条缝隙。
厘亭燕与夜辰枭的眼睛一亮。
夜辰枭立即将药碗倾倒,药汁缓缓倾入。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林千韵本能地抗拒,身体轻微地挣扎,眉间也再次皱成深“川”,但牙关没再合上。
对此夜辰枭也没有丝毫强迫与不耐,动作始终温柔、不失力度,用无尽的耐心,一点一点,将碗中浓黑的药汁喂给了林千韵。
药喂完了,雨停了,天也彻底亮了。
同时,林山也回来了。
夜辰枭只当不知道,没看见,依旧继续手中动作,为林千韵拭净唇上残留的药汁。
厘亭燕起身,象征性地行了一礼。
最近的人都给了反应,夜辰枭再难装作不知道,放下药碗帕子,扶着跪久了的膝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向帝王行下一礼。
林山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夜辰枭,直直看向榻上的林千韵,除此之外,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喜怒想法也统统不形于色。
夜辰枭警觉起来。
良久,林山淡淡开口:“将他抱回漓泉殿,之后你同朕走。”
夜辰枭迟疑了一下,随后沉声回道:“是,圣上。”
厘亭燕:“……”将头埋得更低,侧眸看向夜辰枭,眸中满是担忧与不忍。
谁都知道,夜辰枭这一去面对的将是什么。
可,谁又阻止得了?
“……”
林山走开,夜辰枭为林千韵裹好被子,随后俯身,手臂铲进林千韵身下的被子,使力将人抱入怀中。厘亭燕则在一旁仔细帮扶,待他站稳后,自己又转了一圈,看看林千韵有没有没被被子裹住的地方。以免他再受了风,着了凉。
抱着人,走在阳光下,夜辰枭的额角很快就见了薄汗,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手臂因持续的用力早已青筋暴起,有了酸胀麻木之势,下颌也渐渐因咬牙而变得紧绷,但看向林千韵的眼神里仍是温柔与急切。
“咳…咳咳……”
一声极轻的呛咳。
“阿…枭……”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呼唤。
夜辰枭的眸光颤了颤,低下头轻轻应下:“在呢,阿韵。”
林千韵撑起眼皮,这抹蓝黯淡、涣散,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得以聚焦。
“阿枭…”气若游丝。
“你的脸色好差…”醒来第一句,竟是关心。
夜辰枭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喉间一哽,想应声,却发现嗓子被复杂的情绪堵住了。他看着这张比自己脸色还差的脸,轻轻笑了,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于是林千韵告诉他:“别笑了…哭着笑,太丑了。”
这回夜辰枭能说话出声了,“是呢,阿韵。”
话虽如此,他这“哭笑”却是没收回去。
林千韵不管了,闭了闭眼换了换气,再睁眼时,蓝眸映蓝天,他缓缓开口:“阿枭啊,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你为了我,答应了一个很可怕的条件…也梦见哥哥生了重病,吐了好多血……更梦见娘亲…姥姥,姥爷他们,他们哭着告诉我要坚强,要坚持…还让我,不要恨他们……”
闭上眼睛,泪珠将落未落。
没再睁开眼,林千韵颤着声音道:“我不恨他们了、不恨他们了,不恨了、再也不恨了。恨人好累,代价也好痛…我、我承受不住。”
“…辰枭,陪着我吧,真的,一直陪着我吧…别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守护各自的。”
话落,林千韵睁开已经赤红了的眼睛,情绪最浓竟是“不舍”,不等夜辰枭去探究他是不是一切都知晓了?他便又昏睡了过去,好似刚才的才是梦,而他口中的梦,是现实难面对的“梦中梦”。
夜辰枭用手指为他轻轻按了按,脸边松动的被角,泪光下的深眸炽热而坚定,帝王那句“你死则生,你生同死。”回荡在耳畔,记忆犹新。
说不怕,是假。
说不惧,是假。
但若问他,应下是否为一时冲动?
他会答,是。
但又会答,阿韵值得。
就像此刻,怀中的小人儿有呼吸,有心跳,身上还有温度。他还活着。
这便足够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于他还有没有“以后”,也等以后再说。
……
“阿韵,好好活着。”
这是夜辰枭离开前,对林千韵说的最后一句话。
榻上的小人挣扎着想醒,却死活醒不过来,闹得久了,便是一碗安神汤下肚。
————
夜辰枭由一名内侍领着,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甬道,直到日光渐渐在高耸的宫墙下切割、挤压,先成狭窄的条状,最后彻底消失。
他被领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宫殿。
这里位置偏僻,四周寂静得诡异,连乌鸦的鸣叫都听不见。眼前的殿门厚重,漆色深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沉沉的乌光。
内侍推开殿门,侧身让开。
“公子,请。”
夜辰枭跨过门槛。
这殿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旷。没有繁复的陈设,没有寻常宫殿里该有的熏香与帷幔,只有扑面而来的阴冷。
明明是午时,明明殿外还有日光,这座殿内却像是另一个季节。窗上粘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布幕,叫阳光照不进,让冷意从四面八方蔓延、侵占。这殿中的“冷”,并非如寒风般凌厉凛冽,而是缓慢无声,如从地底深处蒸腾上来的阴冷。
殿中跳动着幽光,往里走,耳边传来杂声,夜辰枭借光打量,却见一幕幕骇人景象——人被扒光了,丢进药罐中!
不是人棍。“他”们有手有腿,四肢保留。只是…只是被丢进了散发着浓郁药味的大罐之中。神色恐惧,大喊大叫,须得有人强摁着,方可老实待在罐内。
“……”
夜辰枭不由得蹙眉,放慢了脚步,收回目光,双手攥拳,愤恨地盯着眼前这个掌人生死的帝王。
林山被幽光簇拥,玄色的袍服被照得光影闪烁,他那张冷漠严肃的脸也被光影切割得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落在夜辰枭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道目光,平静而正常。
“衣服脱了,进来。”
林山淡声开口,转身走向更深处。
夜辰枭虽有迟疑,但也还是照做了。
跟在林山身后,穿过重重雪白的纱幔之后,夜辰枭才算见到了这座殿的“真容”。四周墙壁有着被火烧过的痕迹,梁顶上却没有。不光如此,随着脚步的靠近,这殿中的冷意愈发浓重,空气中弥漫着的药味,也不再是最初的草药香,而成了一种更为复杂难闻的气味。冷而涩,涩而呛,在空气中不断地纠缠、发酵,最后凝成一股无影无形的“瘴气”。
停了脚步。
目光的正中央,设了一方“药池”。
池水幽黑,水面纹丝不动,活似一块墨玉。池边有阶梯,一阶一阶,从浅到深,没入这黑漆漆的药水中,看不见底。
池边站着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迈,身着太医服饰的男子,身后跟了几名年轻的内侍。内侍垂手而立,面容木然,似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老太医手边的推车上是各式器具,银盘、长针、刀片。细如发丝,薄如蝉翼。
“……”夜辰枭喉结一滚,本能的恐惧叫他全身血液凝固一瞬。
林山察觉,回眸一看,这一眼里仍不见任何情绪。不见威胁,不见戏谑,只是冷冷地看着,注视着。
过了许久,许是见他缓了神,林山将头扭正,双手向后一背,垂眸道:“白老,这里朕交给您了。”说罢,侧身走向一边。
老太医拱手道:“是,陛下。”
夜辰枭的目光转向他。“白老”?想必是先皇后白氏能唤得一声长辈的人,不然皇帝也不可能把制药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太子也不会让他来诊断、隐瞒病情。
思索之时,这位白家长辈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并把皱巴巴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夜辰枭无声地盯着他那一双浑浊、眼皮垂坠的眼睛。
白老同样也看着他,不多时便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年轻人别紧张。”手从肩头挪下,握住夜辰枭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继续道:“想必你已经清楚这里是干什么的了。这药人的制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骨碌碌…
内侍推来推车。
“无非两件事。一为入药,二为洗髓。”白老松开手,侧身,从扎满密密麻麻银针的卷布上取下一根银针,幽光顺着针身一闪而过,只一瞬夜辰枭就瞧见这针尖上注了东西。
紧接着就是白老的讲解:“入药,以针为媒。将药性通过穴道送入体内,日积月累,浸透药人的每一寸血肉。这是慢工,急不得,所以叫‘养药人’。一般情况养上一载,养到药性与骨血融为一体,这样,取心头血时,血便不再是血,而是能入药的‘引’。但凡事总有例外,为了药性在你身体内多养一时,也防太子殿下等不到你,于是就有了外面的短期药人。”
夜辰枭听明白了,在这群药人里自己是那张“王牌”。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眼底在无声地凝结着某种“极端的情绪”。
“洗髓,以池为器。”白老抬手,用针尖指向那方墨色药池,声线平缓:“四肢割破,浸入药池。池中药物会顺着伤口渗入血脉,将旧血逼出,将新血洗净。这个周期长短取决于你的体质,好一点一两遍,差一点无上限。什么时候你的筋骨血脉成了药,我们就什么时候停止。”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打量夜辰枭。
夜辰枭抬起眼,与其对视。
他这目光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没了先前的恐惧与愤怒,而那份极端的情绪也被他轻松地隐藏,甚至就连追问这样的基本反应都没有,仅仅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等待他说完。
白老怔愣完,定神般地点着头,道:“这个过程可谓是痛苦至极,可你…一定能撑得住。”
闻言,夜辰枭自己倒先笑了,奇道:“为何?”
白老盯着他,一字一顿:“因为你有执念,而且很重,绝不愿轻舍。”
“……”夜辰枭笑容未敛,只是一凝,之后带着笑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也没有正式承认,另辟蹊径地说:“那还说什么?开始吧。”
“当真是与众不同。”白老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随后声量正常道:“站得住吗?站不住咱们就躺下。”
夜辰枭瞥了一眼远处的石榻,直言道:“不去,冰凉。”
白老想了想,轻轻地赞同了一句:“也是。”
啪啪。
白老用握针的手背拍了拍夜辰枭的肩头,示意他放松点。
夜辰枭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望着顶上映出的斑驳晃动的光影,慢慢把呼吸调匀,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体的两侧。
第一根针扎入的时候,他没有动。
银针极细,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针内注了药,所以能感受得到一股凉意顺着针尖渗入了体内。
但还好,还能接受。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然后是第四、第五、第六……
渐渐地,连夜辰枭自己都数不过来自己到底被扎了多少针,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凉意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开始仅是针尖处凉,后来凉意慢慢扩散,有感觉是这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爬行。
更别提有时白老还会轻轻捻动每一根针,使凉意骤然加深,寒毛倒竖。夜辰枭突然就庆幸自己没有躺在石榻上了,不然凉上加凉,那滋味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随着针入体的时间变长,夜辰枭的身体开始发麻,这股麻劲并非是麻木的麻,而是那种血液被堵住、肢体失去知觉的麻。偏偏他这麻里还能感受到刺痛,这针带来的痛,先是刺痛、再是绞痛、最后麻着也能痛。
“呼…”夜辰枭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
“怎么?疼了?”白老头轻笑着问夜辰枭。他实际上想问的是:因执念而受罪,值得么?后悔不?
夜辰枭顶着一脑袋的汗,同样轻笑:“都是肉怎么可能不疼?要怪也得怪白老头你,也不知道轻点慢点,一个劲儿地往里扎。”明摆着:不怪执念,都怪你这臭老头儿。
白老头也不气,只是啧声道:“啧啧啧,嘴硬的娃娃。”手上动作不停,“来吧,随便聊点东西,分散些注意力。”
夜辰枭仍闭着双眼,笑容更深:“我真的…好疼啊~麻的,痛的,凉的,胀的…太复杂了,太混乱了,呵呵。”
“……”
听见他这话,白老头扎下最后一根针,斜着眼狐疑地盯着他。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在这块儿借着疼思/春呢。
白老神情严肃,有些无奈:“我瞧你还是疼轻了。”
夜辰枭睁开眼,不以为然道:“是您让我分散注意力的。”
白老从第一根针开始拔起,边拔边道:“我让你想那些了?”
夜辰枭笑着点头:“嗯哼~”
白老这一回开口不跟他闹了,正经劝道:“以你如今的状况,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
夜辰枭:“哦。”
眼睛滴溜溜一转,左耳进右耳出。
白老看在眼里,针拔一半,苦口婆心:“你得听进去,免得你走时人家为你伤心。”
“那您现在岂不是助纣为虐?”臂膀及胸口上的针没了,夜辰枭好受几分,活动活动手腕,直言道:“我若现在毫无征兆地离开,对他来说又是一把要命的刀,可若是有了铺垫地离去,我相信他可以接受。至于这层窗户纸,我不会捅破。”
“唉…行吧,你到时候别哭就行。”白老拔下最后一根针,同时意义不明地瞟了帝王一眼,接着把所有使用过的针丢进车面上的银盘中,改换了刀片,伸出手,道:“伸手。”
夜辰枭听话地伸出手。
白老抓着他的手腕,抻直后,用薄如蝉翼的刀片在他的小臂内侧割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切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样不疼,只是稍微发痒。
“唰,唰,唰。”
右手割完,紧接着就是左手、左腿、右腿。
四肢均割,夜辰枭步入刺骨的药池。殷红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却在浓到发黑的池水中不显。
切口与药水相触,那一瞬的冷,几乎让他本能地叫出声来。药水在那一瞬仿佛活过来一样,顺着割开的皮肉就往里钻。
哗啦。
夜辰枭强撑着下到了最后一层台阶,随后在示意下他坐在了池边的一层台阶上,上半身赤/裸,下半身没入幽黑的药水中,水面刚好没过他的四处切口。
静坐在池中,一动不动。
冷意从他的四肢蔓延至躯干。洗髓着他的全身上下。渐渐地他疼得闭上了眼睛,额头也从细密薄汗变得大汗淋漓,胸前到颈间筋脉逐一暴起,紧咬着唇哪怕渗血、腥味在齿间蔓延也绝不喊疼半分。
白老看着他,不由得感慨这孩子真轴儿。
……
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当白老告诉他可以起来的时候,夜辰枭只想感慨自己的命真硬,这么疼都没把自己给疼死。
夜辰枭缓缓地撑开沉重疲惫的眼皮,无论意识回没回笼,他都不知过去了多久,自己又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闭眼时是什么样,睁眼时就还是什么样。
一样的幽幽冷光,一样的漆黑药池。
哗啦啦。
他把自己从池水中拔出。
四肢脱离水面的一刻,夜辰枭看见切口处的皮已经泛白翻起,外渗的也不再是血,而是一种颜色更淡、腥味更浓、近乎黏稠的液体。这东西顺着手臂黏黏糊糊地淌落池中,融进那墨色。
白老走过,递上柔软的毛巾,夜辰枭踉踉跄跄地走出药池,刚站稳就急不可耐地擦去这恶心的液体,一边擦着一边问道:“成了?”
白老笑呵呵:“成了。”抬手怼了怼他的小薄肌,打趣道:“想不到你这小身板竟一次就成了!”
夜辰枭强打精神:“呵呵。”
许是听见成功了,一直站在角落看着的林山走了,一语不发,头也未回。
回过头,白老为夜辰枭擦干净了后背、头发,也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一身收拾干净后再给他穿好衣服。
墨蓝色的衣服,新的,还带着与这格格不入的皂角香。
“好了好了,把这个带给二殿下吧,安神也治病。”白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夜辰枭手中。
夜辰枭看了看,用着还没恢复、硬邦邦的五指,僵硬地塞了回去,疲惫却严肃,道:“您,毕竟是白家人。”
而段家害过白家。
真心这种事,他不好判断。
白老也明白他的顾虑,夜辰枭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收了,他反倒觉得夜辰枭这个“侍卫”做得不称职了。他叹了口气,收了药没再纠缠,“好,你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嗯,告辞。”
走出这座殿,夜辰枭才知道又过去一日,天色已深,星月从云中探出,照出满地月辉。幸好没有风,不然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得遭殃。
他伴着月辉,一步一步往回走。
重新走过长长甬道,穿过重重宫门,经过值夜宫女、侍卫。有人看他,却无人问他,他也不理睬,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回漓泉殿。
……
好不容易走了回来,刚推开殿门还未迈入,就听“扑通”一声响,夜辰枭直直瘫跪在地上。厘亭燕听到动静,猛地从殿内走出,在看见他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辰枭啊?!”
连忙把他扶起,搀进殿内。
“姑姑,阿韵他还在发烧吗?”夜辰枭吃力地问道。
厘亭燕抽神回复:“不烧了,现下只怕是你比他还要严重。”
这是实话,因为当厘亭燕话落的一刻,夜辰枭就昏死了过去。
将近一个成年男人高的小伙子昏倒,厘亭燕咬咬牙只能就近把他挪到林千韵的床榻上。刚安顿好他,厘亭燕正准备出殿找太医时,白老已经自己跟了过来。他是白家人,厘亭燕认得他。
厘亭燕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白老的表情却十分淡定,语气和善:“那孩子的情况,我最是了解了。”
啥也不说了,“除夕快乐”变“春节快乐”了【哭】
大家快来评论吧,发个红包开森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2章 终末时念留看君笑 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