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童心远志庇檐东宫

晨曦初透,一抹阳光照在谢琼冉脸上,一个躲闪翻身,巴掌直接打在睡得正香的夏悠悯脸上。把人打醒了,谢琼冉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而被他打醒的夏悠悯一脸哀怨地坐起身,意识模糊间摇醒了在自己身旁熟睡的贺麟,“阿麟阿麟,醒醒醒醒。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哈呼…”自己却先打了个哈欠。

贺麟:“……”睡眼惺忪地抻了抻腰,不算情愿地醒了过来。

三个带着一日欢闹后凌乱困乏的孩子,撑坐在他们亲手搭建的简陋帐篷里,无神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锁定在最旁侧一夜未睡,刚刚合眼的两人身上。

林千韵与夜辰枭面对面躺着,搂睡在夜辰枭的外衣下。

谢琼冉眼睛微睁,醒醒神,发出疑问:“他俩几时睡的?怎么还没醒?”

夏悠悯直言:“因为你没打到他。”

谢琼冉狠狠一瞪眼。

夏悠悯老实了。

只有贺麟认真道:“我起夜时他二人还在谈话。”

谢琼冉叹了口气,看着熟睡的两人不忍打扰,“那看来就是熬了一宿,才睡下。咱们还是别打扰了,让他俩补会儿觉吧。”话落,手撑地站起身,“哎呦,我先去溪边洗洗脸。”

夏悠悯无缝衔接,“等等我,我也去!”快步跟上,走远了方道:“那个阿麟你先守着他俩哈,我们很快就回来!”

“……”贺麟默默收回起身的脚。

不久,阳光再次照来,林千韵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扭动身体的动作吵醒了睡眠浅的夜辰枭。夜辰枭单手撑着,轻轻用手抚了抚林千韵额角上的汗。

“嗯…阿枭?”看着眼前人,林千韵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夜辰枭轻声:“嗯,醒了?”

林千韵小手捂上眼睛,遮去阳光,直截了当:“没有。”

夜辰枭轻笑:“那就接着睡吧。”为他掖了掖衣角,自己起了床。

林千韵仍捂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扭着身子本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却发现无论怎么换,他都不舒服。撅着嘴坐起身,半睁着眼,可怜兮兮地道:“阿枭,没了你我怎么样都不舒服,睡不着…”

闻言,夜辰枭又坐回了林千韵的身旁,扬着笑,温声询问:“那殿下还睡么?”

林千韵摇着头,把手一伸,“不睡了。扶我起来。”

“嗯,好~”夜辰枭站起身,转头把手伸出给林千韵借力。

两人如此温情,全然未顾孤零零待在一旁的贺麟。

也幸亏这时谢琼冉与夏悠悯回来,贺麟可以暂时享受安静了。孤身走去溪边。

谢琼冉、夏悠悯将一旁晾晒着的衣服穿好,谢琼冉嘴里调侃林千韵:“呀~韵宝宝醒了啊~睡得怎么样?”

林千韵现下已经完全清醒,也把自己的衣服穿上,笑笑说:“挺好呀,若少了你俩的睡间打闹,可能会睡得更好~”

谢琼冉:“哎呀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林千韵:“没事啊~~”

谢琼冉/林千韵:“啊哈哈哈哈…”

夜辰枭:“……”

夏悠悯:“……”

待到贺麟回来,便轮到了林千韵、夜辰枭,溪边空气清冽,鸟鸣一声接一声,空灵而又悠扬,溪水潺潺,鱼儿欢游。

林千韵对着水面的倒影,整理着自己,发髻束得端端正正,“啵~”手舀水,水花漾花了倒影,也惊走了下方的鱼儿。

林千韵嘻嘻发笑,夜辰枭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便打起了更多水花,水面漾啊漾,漾出一片细碎泡沫,随波而动。

两人打闹完也洗漱完,回到营地与伙伴集合。拍落书包上粘着的草屑,挎在身上,五个孩子沿着来时的小径返回,刚出山林,忽闻头顶上空传来一阵熟悉的羽翼扑腾声——

举目望去,正是那只肥得像雪团的信鸽!林千韵向它伸出手臂,而它却没同往常那般停落在林千韵伸出的手臂上。而是以它优美的鸽影划过了他们的头顶,羽翼在熠熠晨光中倏地掠过。

鸽羽拂过的空气似乎漾开了一层透明的涟漪,林叶的青绿与晨光的金灿,朦胧地流转、聚焦,又好似惊艳地裁剪、翻转。

视线随鸽从上滑下,滑出林叶交错的边界,视野豁然开阔,只见官道旁茵茵的草地,取代了山林中盘根错节的植物泥土,而那只白鸽,正轻灵地落在了一只从马车帘内探出的手指上。那手指纤长白皙,如玉雕般精致好看。

孩子们顿住脚步,诧异地望向前方。

官道上停驻着一辆静候多时的马车,雅致大方却又不失华贵排场。车身的楠木泛着沉静的光泽,帘幕软绸上的云鹤暗纹若隐若现,后方的车马仪仗整齐肃然,毫无半分焦躁之气。

似有察觉,接鸽的手缓缓掀起车帘。一位身着素白锦袍的少年探出身来。十二岁的年纪看着却像十六、七一样,身姿如青竹般秀挺,却无丝毫逼人锋芒。真真是应了那句:君子怀德,如玉含章。

清俊舒朗的面容,远山含黛的眉眼,羊脂玉半簪的发,更衬得他这身白衣不染尘俗。仿佛他天生就该与静谧为伴,与素淡相宜,原是他静坐便可留人安然气度。

此人毋庸置疑,正是林千韵同父异母的兄长,云祈当朝的太子——林蕰筠。

林千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一亮,脱口喊道:“哥哥!”不顾其他,迈开小腿就朝马车跑去。

夜辰枭:“……”没有动,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千韵的背影,嘴上露着笑,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握起。

谢琼冉惊讶地张了张嘴,怔怔道:“这真是太子殿下……”林蕰筠向来不爱露面,久居室内与书卷墨笔为伴,故谢琼冉惊讶也情理之中。

他性子虽跳脱,但也知礼数,反应过来时连忙再一次整理自己的衣襟及衣摆。夏悠悯与贺麟也同样敛了嬉闹的神色,检查着装,静立在原地。

林千韵这时已经跑到了马车前,仰着小脸,激动道:“哥哥你怎么来了啊?”双手相抱,兴奋地踮踮脚,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眨也不眨地仰望着哥哥。

林蕰筠微微倾身,将肥鸽扔飞。他淡淡一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叩,不高,却清晰入耳:“韵儿信中说要改日谢为兄,而我想择日不如撞日,就来啦。”也是通过信里描述,才准确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山林。

不等林千韵回话,就听另一道有着砂砾般质感的声音响起。

“小殿下玩得可好啊?哈哈。”

说话的人正是当年差点被阉了的佘炆廷,那个假太监,真侍卫。

林千韵看着他,扬笑打了声招呼:“阿钟哥哥好啊,许久未见,哥哥壮了不少!”

正如林千韵所言,佘炆廷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猛虎的矫健与力量。他双臂环胸,抱着一柄黑色长刀,鞘上刻着“奔谋”二字,正是刀名。

穿着与车后侍卫不同的劲装,仅肩一侧带甲,衣料紧贴身体,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流畅线条。健康的麦色肌肤,发束利落马尾高高,五官端正深刻,亮得骇人的棕褐眸子比拟虎瞳。佘炆廷与林蕰筠不仅年纪一致,就连给人的外貌与气质,都是不符合实际年龄的一致。

肥鸽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肩头,佘炆廷拍了拍它,目光却未离开林千韵半分,笑道:“啊哈哈,还是我家小殿下会说话,字字夸在心尖。”

林蕰筠闻言,轻轻睨了他一眼,佘炆廷便立刻收了声,只是那一抹玩味却和善的笑还留在嘴边。

佘炆廷敢如此“放肆”,完全是林蕰筠多年以来近乎宠溺的“默许”,所养成的习惯。但这份“习惯”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反倒格外会察言观色,不然,林山也不可能把他安排在林蕰筠身边这么多年,甚至他的人被儿子策反了都毫无察觉。

这两个人,一静一动,一雅一野,一似天上皎月,一如地上岩石,反差强烈却又异常和谐。佘炆廷的死心塌地,早就成了林蕰筠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就在林千韵眯着眼嘻嘻笑时,林蕰筠的话锋一转:“那个就是你新招的小朋友?”目光警觉,上下打量。

林千韵回头望了一眼夜辰枭,介绍道:“是哒!他叫夜辰枭,不过不是招上来的,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佘炆廷见林蕰筠迟迟不语,接替道:“小殿下确定送上门的人,不是自己?”

林千韵有些心虚,呻吟道:“阿钟哥哥啊…”

佘炆廷:“哈哈哈哈哈…”

林蕰筠毫不迟疑地打断他的笑,冷不丁来了句:“把你的小伙伴们都叫上来吧。”转身坐进车内。

佘炆廷习惯了他的脾气,笑了笑,没作评价。把刀别到腰间,随后伸手把林千韵抱上了马车,“来吧小殿下~”

林千韵站上马车,探身挥手道:“琼冉、阿枭、悠悯、宿濯快来呀!”

四个孩子到了跟前,佘炆廷挨个给他们抱上马车。随即驾马,向皇城方向行驶。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檀香。林蕰筠和林千韵坐在正中间,左右两侧各坐了两个孩子,夜辰枭与贺麟,谢琼冉与夏悠悯。

林千韵自然而然地靠近林蕰筠,紧贴着哥哥的身体,胳膊穿过林蕰筠的肩下,习惯性地伸出小手,将哥哥修长匀称、指节分明的手捉了过来。时而勾画着他掌心清晰的纹路,时而拨弄他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

林蕰筠就这么一直闭目养神,默许弟弟的所有动作。

林千韵有些等不住了,仰起小脸,蓝眸眨啊眨,小心地试探道:“哥哥,姥爷那边?”

仍闭着眼,林蕰筠淡声开口:“段与谢二位将军那边,收到信的第一时间,我就已遣人告知,你二人都不必挂心。”言毕,他睁开眼,若说林千韵的蓝眸是明亮蓝天,那么林蕰筠的蓝眸便是澄澈瀛海。

眸光悠悠转向林千韵,林千韵被盯得后脊一凉,好似被看穿了一切…林蕰筠轻笑:“我知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果不其然!

林千韵心虚又尴尬,不敢再弯弯绕绕,“就是想问哥,学馆后事……”食指在哥哥掌心画圈圈。

林蕰筠垂眸宠溺地看着林千韵的小动作,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拧了拧弟弟的小鼻尖,然后又在上点了点,声音如春风拂柳,温柔而笃定:“放心,无事。”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赵、王两家的小子,自有他们的长辈领回去管教。至于学馆那边,”林蕰筠有意停顿,不显情绪的目光扫过车厢内其他四个竖起耳朵听的孩子,依次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后的接纳,接着道:“我已与馆主谈过。从明日起,你,还有你这些小朋友,便都不必再去那边了。”

说完,车内安静半晌。

谢琼冉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倔强,直言道:“太子殿下。我想您是理解错了,有错的不是我们,逃避的就更不该是我们!”

接下来是林千韵的维护:“阿兄,琼冉说得虽然直接,但说得在理。我们不该逃避,况且这也更像是个惩罚。”

夏悠悯附和道:“是啊是啊。”

眼下五人里只剩夜辰枭与贺麟没有出声,两双眼睛观察着主位上静坐着的人,同样,林蕰筠也在观察着他们。

手抚着林千韵的脑袋,目光却与夜辰枭对视,林蕰筠轻笑着:“我何时说过要让你们逃了?”

谢琼冉与林千韵一怔,异口同声:“那我们以后去哪里学习?”

“来东宫啊~傻孩子们!”佘炆廷在车外说道。

几个孩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蕰筠。

林蕰筠点点头,接过话,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道:“是,来东宫。我都安排好了,东宫有专为宗室子弟设的学堂,先生皆是博学鸿儒。你们往后便在那里读书、习字、明理,完成课业。”

收回视线,见林千韵耷拉着脑袋,林蕰筠温柔地喂了颗“定心丸”,“放心,父皇他管不着我。”

闻言,林千韵瞬间喜笑颜开,谢道:“多谢阿兄!”

谢琼冉/夏悠悯/贺麟/夜辰枭,也跟着谢道:“多谢太子殿下!”

林蕰筠点点头,随后补充道:“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东宫亦有最好的先生教导,可一并修习。”

听后,林千韵及谢琼冉的小脸上已满是雀跃!

林千韵兴奋地晃了晃林蕰筠的手臂,确认道:“真的么哥哥?所以我以后不光可以天天见到你,还能学到这么多有趣的知识?”

“自然。”林蕰筠宠溺道。指尖拂去弟弟发间的一片细小草屑。

然而,在林千韵开心地细数这“六艺”时,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掰着手指数道:“礼、乐、书、数…这些都好,只是哥哥,射箭和驾驭车马…我想,我们就不必在东宫特意学了。”

“哦?”林蕰筠眉梢微扬,似乎有些意外,但语气依旧温和:“为何?”问完瞬间,他好似就已经猜到了原因。

林千韵坐直了身,认真地解释说:“因为姥爷说过,我的武艺功夫自是要得他老人家的真传!”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谢琼冉,扬笑道:“再不济,还有谢伯伯呢!谢伯伯也是超级厉害的将军,实在不行就姥爷教剑术拳脚,谢伯伯教骑射刀法!这样我们还都可以一起练!”

被点了名,谢琼冉立刻挺了挺小胸脯,与有荣焉道:“没错!我父亲就常说,功夫是同人练出来的,有了比较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况且,我父亲的骑射刀法也是一等一的,正愁没人继承呢!太子殿下考虑考虑吧!~”

林千韵用力地点着头,又看向林蕰筠,抓着衣袖撒娇道:“好不好嘛?太子哥哥~其他的我都乖乖地在东宫学,武功这块儿就让姥爷和谢伯伯教嘛~求求你啦~~”

林蕰筠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片刻,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打趣道:“叫我什么?”

林千韵立马改口:“哥哥~”

对,是“哥哥”。

万不可是“太子哥哥”。

不然就生疏了。

林蕰筠满意地笑浓了,抬手揉了揉林千韵的头发,温声开口:“依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在场的小朋友们都笑逐颜开,林千韵更是直接,一下子就扑进了林蕰筠的怀抱!林蕰筠也不拒绝,宠溺地回抱着。

“这下开心了吧小殿下~全都依你了。”佘炆廷撩开车帘的一角,说。

“好好驾你的车。”林蕰筠对他有些没好气。

“哎~得嘞!~~~”佘炆廷识趣地放下车帘。

……

马车辘辘,载着一车志向各异的少年;最是暗流涌动的东宫,却成了少年们的志学之所。

哎呀呀,完全没想到蛇兄的人设居然变了啊,在这章之前他真的就是一个因为家里很穷,所以被卖进宫里,然后被“意外”救下蛋蛋的“假太监”,完了普通话也说不好,自称永远都是“俺、俺、俺”【捂脸】

还有哦,哥哥和韵韵一个白莲,一个黑心莲hhhhh

——

分享一个影宝的点子,最近网上不是有个梗是“分萝卜和纸巾”然后“真棒”嘛,完了影宝告诉我,可以给人发我家崽崽的图和名字,然后猜对了就是:“真棒~”

哈哈哈哈哈,我回答:“等你休息~”

——

最后感谢所有一年了都没忘记这本书的读者宝宝,么么~么么~

(我今年肯定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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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童心远志庇檐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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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