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荒唐式覆之荒唐国 贰

思绪移到殿门外,林千韵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场景下的身影——叶景淮。

她过来了,就证明“叶檀珩回来了”!

果不其然,在房屋角落有一个小心翼翼的身影。叶檀珩穿着染了血的铠甲,浸在夜色之中,无人发现也无人注意。

“铛!”

挑剑转锋。

“噗呲——”

一声利器穿过血肉,叫场下气氛一滞。

“…阿…阿兄?”萧洝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身体,怔怔地看向眼前之人。失措地抬起手抓着剑,萧洝拧着眉,不解地抬步向前,“呃…”

“!”萧怀辞惊得退了一步,随后故作用力地迎了上去,身体的幅度虽大,但握剑的手几乎没动,始终停在空中。

萧洝:“……”

明白了一切,萧洝不再有任何举动,适当地挤出一滴泪,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阿兄”,这一声是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特殊的一次。

萧怀辞的神色并未有一丝波澜,冷漠地抽出剑。

温热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萧洝捂着伤口,踉跄地退了几步,嘴角渗出一丝血,靠在木柱上垂着眸,还是忍不住地低喃:“疼啊…好疼……”

他的这份“疼”,林千韵猜不出是真的因伤口,还是因心底的苦涩。

当抬眸再看向他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捂着伤口的手也因失力而松了下来,从远看他就是一具尸,无疑了。

目光转向萧洝的伤处,林千韵喃喃道:“肋下三寸,不足致命。”

“帝已死,储已故,即日起,东宫六率、皇城内外十六卫禁军,悉归本王节制。违令者——同此逆贼!”

“唰!”

“啊——!”

手中剑飞出,直直命中准备逃跑的宋元启。

“萧衍你做什么?!”五皇子举剑喊道。

萧怀辞不理,只是对那些群龙无首的皇兵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尸体挪出去。”

见他们开始往偏殿挪尸,萧怀辞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怒火中烧的两名皇子,不紧不慢地笑道:“二位,是同我先处理了宫外返回的杂碎,还是先定夺一下这龙椅的归属?”

“少给我在这里扯闲篇!看剑!!”

不等萧怀辞反击,暴怒而来的五皇子就先被他身旁的兄弟,一剑送去了西天。

倒地吐血的五皇子,垂死挣扎般地刺出剑,却被四皇子一脚踢开,装模作样道:“五弟啊~莫怪皇兄心狠,谁叫咱们争的是皇权呢~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皇…”

话还没说完,一条滑溜溜的小蛇就咬上了他的脖子,脆弱的脖颈被蛇身缠绕,缓缓收缩,脸庞憋得青紫,不等被毒死就先被勒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皇子报复般地狂笑,丝毫不在意自己也正被蛇群吞食。

而在另一边,萧怀辞的脚踝也在不经意间被蛇咬伤。

钻心的剧痛,毒素带来的麻痹,叫他的右腿近乎失去知觉。甜腥呛入肺腑,眼前出现一瞬的眩晕重影。然而,萧怀辞那双精美的蓝眸中,非但没有慌乱,反倒露出无奈与不屑。

没有像常人一样惊叫后退,甚至都没低头看那伤口一眼。左脚稳如钉钉,支撑因右腿麻痹而导致失衡的身体。胸前起伏,深吸一气,无视所有不适,萧怀辞再一次用脚挑起一柄剑。

紧接着,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一挑——咬在脚踝上的毒蛇瞬间,首身分离。

也因脚上幅度,蛇头被甩到地上,“啪叽!”一声黏腻、叫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传入耳中,萧怀辞毫不犹豫地踏在扭动挣扎的蛇头上。

坚硬的靴底与巨大的重量,都承在一个脆弱的蛇头上,很快,蛇头就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爆裂开来!鳞片碎骨、脑浆毒液,如同一颗被碾碎的浆果,飞溅得到处都是,作呕的腥臭弥漫开来,甚至掩过了他脚上伤口的血腥气。

“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怀辞斜眸看去,原是那些被萧清寒洗脑长大的异兵。

面对剑锋,萧怀辞不惧也不躲。剑来之时,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就在异兵调转剑锋之际,萧怀辞倒下的轨迹瞬间发生了偏转!左脚如生了钉,稳站在原地,而腰腹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力度强行扭转,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手中剑被他反手拖在身侧,剑尖刮过地毯,勾起一道丝线。

剑刃借势横扫,只听两声不分先后的闷响。寒刃切入肉/体的声音,短促且叫人胆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刻。

异兵脸上愤恨的表情彻底僵住,不及反应,自己那拦腰斩断的上身就先滑落在地。从左至右,切口平滑,“哗啦!”滚烫的脏腑混着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浓烈的血腥又瞬间压过了蛇的甜腥。

“呃啊啊啊啊!!”

又是两个愤怒到极致的异兵,不过这一次没等萧怀辞举剑,两个异兵就先被由殿外射进来的弩箭射中,接着是更多中箭的人,但奇怪的是,凡是被箭射中的异兵死得都极其痛苦,反应强大且剧烈。

凄厉的惨叫声后便开始七窍生烟,抽搐起来,一眨眼的工夫,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一副皮。

反观中箭的普通士兵就完全没有此等症状。

此刻,萧怀辞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些“奇兵”能称为“奇兵”了,因为它们压根就不是人!或者说是一种不能被称为“人”的“人”。

存活下来的异兵看见同伴惨状,没有再管萧怀辞,统一冒着被射杀的风险,冲出了殿堂。

殿内此刻没了刀光剑影,只剩下瘆人的尸体和一群吓破了胆的士兵。

萧怀辞好奇地走上前,折断一支弩箭。弩箭通体漆黑、粗如拇指、带着锋利的三棱透甲锥头,而且这箭身并非是实心。萧怀辞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这箭管中的东西,湿湿滑滑,还泛着淡淡的腥气,是血无疑了。

抬眸看向死于箭下的普通士兵,尸体完好,没有奇怪的现象,只是唇肿如茄子,符合中毒特征。

看来,这还是“有毒的血”…

站起身又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幽暗的檐上现下空无一人。

“……”

提剑走出宫殿,无声地转着指上扳指,下方宫门已破那些黑影持着弓弩,两两一组相互配合;身后弃剑声越来越多,心情淡淡没什么波澜,毕竟害怕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萧怀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他们帮忙,规划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现在老天给他留了几个异兵,已是意料之外,他满足了。

唇角扬起一抹笑,深吸一口气,轻松地走下台阶。

眼下,他要做的就只是拖到天亮,给两个最大的牵挂争取更多的时间。

“咻——!”

淬毒箭尖从脸庞划过,破空之声足以震裂耳膜,但萧怀辞依旧淡定,走到宫院中央,看着一支又一支弩箭射来,被铠甲限制动作的异兵接连倒地。

“噗!咚!!”

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利器入肉声响彻耳畔。一名异兵被弩箭贯穿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沉重的身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宫墙上,又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声响。

鲜血瞬间将冰冷的墙面染红,手中刀“当啷”一声掉地。

另一名异兵反应稍快,但也只来得及侧开半个身子,一指粗的弩箭带着可怕的力度,直接将他持刃的右臂齐肩射穿撕裂!

断臂与佩刀一同飞到半空,热血同雨点般喷起落下。一时之间,这空旷的宫院也变成了血腥的磨盘。

随着最后一个异兵死去,两道陌生的身影从宫门中缓缓走出。

眸中映着两人五官,萧怀辞突然扬声问道:“不知二位,现在该如何称呼啊?——”

就在萧怀辞开口瞬间,那些不曾瞄准他的弓弩,齐刷刷地瞄向他,目标明确,直指萧怀辞本人。

见状,萧怀辞立马将剑插进地上,投降般地举起手,玩笑道:“等等等等,二位哥哥,饶我一条命吧,我还真的不想死,这皇权归你们,我不要,我怕它催我命~”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从小被视为不祥克母的萧止忘!纤细的小人夺过哥哥手中的利剑,毫无防备地就冲了上去。

“小杂碎你找死!”

“小忘回来别过去!!”

话落瞬间,武功小白的萧止忘就被萧怀辞单手制住,用他自己的剑抵在他自己的喉管上,萧怀辞顺势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左臂如同铁箍般死死箍着萧止忘,萧怀辞抬头在其耳边轻笑,“‘杂碎’?我么?好吧,就算我是杂碎,那也是个中宫嫡出的杂碎,不像某人~除了是罪臣之后外,还是勾栏贱妇生的贱种~”

怀里的人被他这句话气得发抖,字字如刀,刀刀扎心,根本就是把萧止忘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再一次揭开,暴露于面前。

而萧怀辞口中那位“勾栏贱妇的母亲”,其实不够恰当。席姬,知府千金,萧清寒还是涟王时就跟了他,是萧清寒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懂他的女人。

两人确认关系不久就有了第一个孩子——萧残舍,萧清寒名义上的“大皇子”。奈何好景不长,其父犯了罪害得一家遭殃,男丁问斩女眷充妓,席姬因与萧清寒的这层关系而幸免,以通房的身份留在王府,抚养年幼的萧残舍。

四年后,萧清寒夺得皇位,席姬也顺势成为了“席夫人”,是当时后宫中最有实权的妃嫔。同年,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相较于第一胎,这第二个孩子不是一般的闹腾,害喜害得厉害不说,还在肚子上长满了弯曲的妊娠纹…

生产时更是赶上了阴雨天,雨从小转暴下了一天一夜,席姬就生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宫殿上空又开始有乌鸦出没、盘旋,紧接着就传出“小皇子是灾星”的传言。

偏偏在最不利的时候,席姬因产后血崩而死了。

这下,国中那年所有的不顺就都有了“缘由”!所有人都把“小皇子”当成了“讨伐的对象”。

那是萧残舍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可以对一个小孩子有这么大的敌意。

萧清寒为了平息怒火,在席姬尸骨未寒时,将她的两个幼子一并赶出了宫,令其自生自灭。这两位皇子也就此在萧清寒的膝下除名。

……

“你就说你们在外面活着不好么?干嘛非要回来夺这个皇权?催命啊…”萧怀辞垂眸,自言自语般地说。

怀里的萧止忘却对此十分不屑,翻了个白眼道:“你也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们在外面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整日与狗抢食,尊严被踩在脚底下!这种担惊受怕、直不起腰的日子我受够了!!”

“……”

被赶出去时萧残舍不过也才四岁,自理能力都不全,就更不要提生存能力了,若不是母亲身旁的嬷嬷擅自离宫照顾,这兄弟俩早就死了。

待嬷嬷寿终正寝后,兄弟俩才正式算为相依为命。萧止忘口中的那些情况确实有过,不过也就几月,因为很快萧残舍就为他争取到了一个机会,给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里做学徒!白眼虽没有减少,但至少温饱问题解决了,兄弟两个也有了傍身的技能。

————

被思绪扯远,萧怀辞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叫萧止忘的颈间渗出了血。

不等萧止忘给出反应,远处的萧残舍倒先急了,不由得上前几步,大声劝道:“别伤他!你若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就是,我都应你!千万别伤他!”

瞧着方才还沉稳如古玉的俊容,瞬间因他人而凝滞、紧张,萧怀辞觉得有趣,轻笑着:“他还真是在意你呀,你说我如果现在趁人之危,叫他捅自己一刀,你猜~他是捅还是不捅?~”

萧止忘的眼睛唰的一下瞪大,翠青色的眸子瞬间染上惊惧,狠声道:“你敢?!”

见他当了真,萧怀辞敛了笑,安抚道:“放心,我没那么混蛋,我只想活命~不过你们的关系倒真是好,不愧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随后抬头,扬声:“命你的人退下,让出一条路,通向东阙门!”

看着架在萧止忘颈上明晃晃的剑刃,萧残舍不敢赌,故作镇定道:“退下,都退下!听他的!”

那些影卫愣了一下后,还是听取指令收了武器,缓缓挪动,在刀枪林立的包围圈中,艰难地让出了一条通往东阙门的狭窄通道。

“走!”萧怀辞低喝一声,用剑逼着萧止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向那条通道,每一步都因毒素而变得沉重无比,在夜间地面留下清晰但不明显的血脚印。

两人在前面走着,萧残舍与影卫就保持距离地跟着。

两侧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刀枪剑戟,以及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每行一步,萧怀辞都牵动着无数条紧绷的神经。

萧怀辞的左臂死死箍着萧止忘的肩膀,右手上锋利的剑刃抵着他的颈侧皮肤,感受着对方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脉搏。

而他自己如同是刚从冰湖中捞出,致命的蛇毒蔓延至全身,麻木与疼痛叫他的脚步愈发艰难笨重,身子变得沉甸甸,汗水不断地从额角滚落,视线也阵阵发黑,但萧怀辞只能咬牙坚持,用意志力对抗着不断上涌的眩晕与困意。

察觉到萧怀辞逐渐粗重的呼吸,萧止忘惨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你…中毒了?”

萧怀辞呼吸一重,皱着眉难受道:“少废话。”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彻底不担心了,萧止忘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并开始话多起来:“喂,如果按正常的顺序,我是不是比你大?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哥什么的?我们算算哈…我哥是老大,我俩差四岁,这四年里萧清寒断不可能只有我哥一个孩子,少说也得两三个,然后再是我…咝,听说国中除了你之外还有六七名认可的皇嗣…”

青眸滴溜溜一转,细算了一下,“哇~那你的排名好靠后啊,幸亏有一个当皇后的妈,能罩着你,不然就跟我们一样,颠沛流离~~”

萧怀辞:“……”总感觉他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但又感觉不太像…

萧止忘玩味一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怎么样?他和你的关系怎么样?和我们兄弟两个一样嘛?还是说~你对他是抵触的?~又爱又恨~羡慕又嫉妒~~”

确定他是在故意刺激自己,萧怀辞将剑刃怼了几分,不怒反笑:“他啊,是你无法比拟的~毕竟一个是福星,一个是灾星~~”

萧止忘双目一瞪:“你!”

瞪着眼竖着眉,萧止忘也气得笑了起来,撕破脸般地揭露一切,“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让你挟持么?因为我知道你根本逃不出去!绝意阁的杀手影卫可个个都是例无虚发、千仞孤绝的存在。”

萧怀辞:“!”

他虽没在百涟皇城中长大,但这并不耽误他听说“绝意阁的威名”!绝意阁自成立就紧靠百涟边城,专门培养“杀人的刀”。而这所有培养成杀手的人,全是孤苦伶仃的孤儿,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传闻这绝意阁的阁主是个“白发老妖”活了千年之久,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从没在人前露过脸。

在杀手界有很大的威名,有钱都难请到,怎么说也不可能帮两个没权没势的废皇子。

就在萧怀辞愣神之际,他的软腹猛地被萧止忘一怼,紧接就是被他反手挣脱,“咻——”萧残舍看准时机,一弩射在他肩头,这一下算是让萧怀辞彻底清醒了。

拔出淬了毒的弩箭,皮肉被箭上的倒钩剌得生疼,萧怀辞单手折断弩箭,喘着粗气,暗骂自己失算,被这俩兄弟耍了。

看了一眼仅距十步的东阙门,和瞬间围了上来的影卫们,萧怀辞心头涌上一股惋惜,拭了一下嘴角黑血,低喃道:“看来是真的出不去了…”

檀儿,洝洝,保重了。

其实萧家这四个孩子都是笑脸:

辞:媚

洝:甜

残:悯

忘:妖

当然也全是美人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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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荒唐式覆之荒唐国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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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