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残舍收起弓弩,抱住跑回来的萧止忘,黑瞳盯着怀中小人的脖颈,担忧地问道:“怎么样?除了脖子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萧止忘把手中剑丢到地上,在哥哥怀里可怜兮兮道:“手疼…”
萧残舍一急,紧张地握起萧止忘的双手,左看右看——除了手腕微微泛红之外,没有一点外伤。
“扭到了?”
“没有。”
“那就是攥疼了?”
“也没有。”
“……”萧残舍看了一眼被萧止忘丢掉的剑,松了口气,“举剑重的?”
萧止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笑嘻嘻地点着头。
萧残舍无奈一笑,“你一个武旦出身,会被剑重到?”
萧止忘装模作样地撅起嘴,声线委屈,“可我后面武旦转青衣了啊…”
萧残舍不再与他争辩,目光转向被围剿的萧怀辞,道:“转身一剑的事,何不给他一个痛快?”声线平缓,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闻言,萧止忘转头望向萧怀辞,仰起脸不屑道:“好玩啊~哥哥若是给他一个痛快,人家还未必领你情呢!~”
萧残舍:“……”
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没了人质的顾虑,绝意阁的影卫们骤然暴起!刀光剑影撕裂空气,带着必杀之意。
寒刃以刁钻的角度袭来,因腿部毒素萧怀辞没有办法跃起躲避,只能看准时机,从人群的缝隙里苟且逃出重围。
重重地扑到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浓重的腥气和尘土呛入鼻腔,搞得鼻腔酸胀,喉咙发痒。膝盖骨传来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针扎般,导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左肩的麻木、右腿的麻痹、腹上的闷痛,萧怀辞只觉自己倒霉,还没怎么打呢,就已经伤痕累累了。
有点太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忘了它连着命,而这命可不能太早没。
看了眼手上的扳指,萧怀辞扯嘴一笑,在意识混沌前夕将舌尖咬破,刺痛与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冲散他昏沉的睡意。
与此同时,影卫袭来!
“嗬!”喉间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抠住地面,十指因用力而深深陷入砖缝的泥土中,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萧怀辞借着这股蛮劲,硬生生在这铺天盖地的利刃临身之前,抱着一柄剑向侧翻滚出去。
“咔!咔!咔!”
数把利刃狠狠扎进萧怀辞刚才倒地的位置——砖石碎裂,石子飞溅。
翻滚,不顾一切地翻滚!避开一波又一波的致命攒刺!
锦衣在粗糙的地面上不断刮擦,已出现多处破洞,手中利剑也在地面的刮擦下,发出刺耳的噪音,同时也留下了深深的刮痕。
不顾伤口疼痛,萧怀辞翻滚、翻滚再翻滚,“!”左臂猛地撑地,左腿借力一蹬!
“锵啷!”
一支长枪擦着他的翻滚轨迹狠狠刺下!萧怀辞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冰凉的金属摩擦感,瞬间让他心尖一阵酥麻,意识又清醒几分。
萧怀辞握剑起身的瞬间,数名影卫再次袭来!寒光如瀑布般迎面刺来,直奔要害!
喘着粗气,萧怀辞挥舞着剑刃,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剑锋横扫而出,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之声同时响起——一把钢刀柄刃分离;一支长枪削去枪头;一柄长剑应声斩断,而持它们的人,胸前被萧怀辞的手中剑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叫声接连不断。
然而,还是有很多的利器近身。即使萧怀辞左臂格挡,剑刃回旋,也还是抵不过众多齐心合力的寒刃,和要他命的人。
“呃——”
有人用战斧在他背上划出重重一道血口,萧怀辞吃痛一倾,就在快要撞上利刃时他咬咬牙,猛然一跃,身子腾空,躲开了底下能把他扎成刺猬的攻击。
落地,萧怀辞暗骂他们真不愧是专业杀手,啥兵器都会用。
抽神望了一眼后背涌血的伤口,心中玩笑:“这也算是流血放毒了…”
刚说完,萧怀辞就涌出一口黑血,灼烧一般的疼痛在他身体里疯狂流窜,每一下都牵动着呼吸与心跳,身子顿觉失力,不受控制地瘫了下去。
寒光打在脸上,萧怀辞抬起手,吃力道:“等等等等,让我缓缓…”单膝跪在地上,以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领头的影卫收了剑,向萧怀辞摊开手。
萧怀辞:“?”
影卫无声地指指耳朵。
萧怀辞了然,哼笑一声,把耳朵上的羽毛耳饰取了下来,递到了影卫手中。
“嗯、嗯。”影卫收了耳饰,接着又指了指萧怀辞的手。
意识到他想要玉扳指,嘴角笑意更浓,萧怀辞竟胆大包天地摇头拒绝,“不行。这个不能给你。”说罢,其余四指包住拇指上的扳指。
“唰——”
寒刃瞬间架在颈侧。
萧怀辞非但不惧,还低低笑起,双肩轻颤,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拔剑击落颈边刃,疲惫地扬声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咬着牙忍着痛,萧怀辞舞着剑刃急展急收,剑锋相交锐响刺耳。剑锋一横,挡下众刃,手腕沉抖施力,硬生生将所有兵刃弹开,火星飞溅,枪刃乱鸣。
背后袭风,萧怀辞拧身!剑刃贴腰反扫,扫开偷袭的链枷铁锤,铁锤猛击地面,碎砖乱滚,砸出一坑。身侧枪影又至,低身,剑走偏锋,斜刺——噗呲一声,冷剑刺穿持枪者的喉咙,随手一抽,热血喷出。
不等喘息,刀刃破风之声就从肋下袭来!转身急避,却从旁闯出另一道寒光——“刺啦!”右臂皮肉被割,鲜血立即浸透了半截染灰衣袖。
刺痛未平,恶风再临头顶!萧怀辞寒眸一瞥,是先前的铁锤!“……”左脚再蹬,转身再闪,“呃啊!”重锤擦着右肩骨砸下,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右肩骤然一塌,酥麻如电流爬满半边身子。
“怎么都和右边过不去呢…”萧怀辞皱着眉,苦笑道。
这是非逼着他用左手啊。
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换了手。
……
身形未稳,数道寒光就已从正侧两面同时袭来!牙关紧咬,长剑舞成了光幕。“叮叮当当”火花四溅,勉强格开三柄刀,就觉左臂一沉,一支短矛从肩擦过,只留下火辣辣的疼。疼痛刺激得萧怀辞攥紧指头,指尖抠入剑柄,泛白发颤。
“我就知道我的左手不行…”
萧怀辞面色愁怨,冷汗涔涔,舌尖已被咬得血肉模糊,嘴里除了血就是血,逐渐对腥气产生了免疫,不会再犯恶心了。
“锵!”
面对再次下压的重量,萧怀辞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臂,右肩却如同是压了千斤重,沉重麻木,纹丝难动!
可惜这,只伤皮肉,未伤筋脉的手臂了…
萧怀辞叹出一口气。
鲜红的血液从浸了血的袖下流出,血珠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成一朵朵灼目的血梅。
突然,剑上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萧怀辞本以为自己将迎来的是能扎成刺猬的攒刺,结果却仅是两柄剑。剑锋一左一右叫萧怀辞不由得转了一圈,脚下踉跄,耳边嗡鸣,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无一处不疼。
待他整个人又跪在地上时,领头的影卫走上前,再一次伸出手。目光聚焦间,萧怀辞再一次哼笑,呼吸粗重,“要东、西…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呵呵…”
“呃…”一声闷哼,萧怀辞的右肩胛骨被一柄细长的利剑刺穿。这下右手算是彻底废了,五指痉挛,再也握不住那沉甸的剑柄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剑,萧怀辞真的没力气去拿了,他伏在地上眸子渐渐模糊失神,连带着意识一起飘远,脑袋濒死般垂着,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但一同滴落的不只是汗,还有浓稠的血。
萧怀辞闭着眼微张着嘴,混着毒的黑血从他口中无意识地流出,整个人奄奄一息,毫无生气可言。
“他是不是死了?”
影卫终于说话。
领头影卫:“嘘,没死呢,你看他的手还在动,只要能动就随时可以反击。”
影卫狐疑:“怎么可能啊,伤得这么重哪哪都有伤,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在领头影卫回头瞪人的时候,萧怀辞已经默默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在颤抖不止的左手上聚焦,又缓缓移向那柄残剑…
是啊,只要能动,就随时可以反击。
猛然抬头,蓝眸复光,眸中犹豫被疯狂所取代!
起身的瞬间,萧怀辞用尽全身力气,左手死死攥住因血而温的剑柄!
不过他不是反击,而是为爱的人谋取生路!
顿时,攻势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利刃寒冷打照在面,眼神坚毅不惧。
就凭着这份执念,萧怀辞强行刺激着所有濒临昏沉、崩溃的神经。闪躲得干脆利落,可格挡、剑招却因左手的颤抖而显得笨拙、迟缓,剑锋一连几次都险险脱手。
这样下去定然不行,剑柄一旦脱手便真到了死期!
一个翻滚躲开斜刺的一剑,同时,散乱的发丝因身体的幅度而闯入萧怀辞的视线,一个想法顿时出现在脑海!
就在下一波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萧怀辞猛地把长剑往地上一插,身体借力向后急退,接着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管他什么刺痛灼感,全都无视,眼下只有他“萧怀辞本人”!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一把扯下束发的发带!
墨色长发如瀑倾泻,在腥风血气中飘扬,衬得萧怀辞这张染血脸庞更加苍白妖冶,媚得人心头一颤。
众影卫被他这突兀的举动搞得一怔。
趁着间隙,萧怀辞腰肢一侧,左手抓剑,将其死死攥在掌心,随后,右手马上将雪白飘逸的发带缠在左手上,一圈又一圈,一层又比一层紧,紧紧把手与剑缠绕在一起。
双臂抬起,牙齿配合着右手,把发带打成了一个又一个死结。发带深深勒在肉上,将肉勒得一块一块。
这下,即使手抖出个花,也不可能把剑抖掉!
“愣着做什么?!来啊!”萧怀辞叫嚣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发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剑与手本是因残酷现实而绑,可如今一看,反倒叫萧怀辞爆发出了一种诡异但稳定的力量。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像一个逆袭的主导者一样,提剑冲了上去!
随着持剑者的觉醒,剑锋亦变得潇洒从容,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淡定又强大的气势。散乱的长发也在每一次的转身、飞跃间荡成一朵墨色张扬的花。
不再顾忌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之后的剑锋所过之处,竟也会逼得众影卫向后退走、躲闪,在他们的血肉之躯上留下深深血痕,甚至带起了一蓬蓬血雾!
而萧怀辞自己的身体上,当然也增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左臂上都已愈合留疤的伤口更是出奇地崩裂开,鲜血顺着发带汩汩流下,染红了发带与剑柄。
惨烈?悲壮?!
一人一剑,披发浴血,在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了一小片血色空间。
……
不知厮杀了多久,挥砍了多少次。
萧怀辞只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体力也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呼吸再度困难沉重,喉间开始发胀甚至是疼痛,铁锈味再次涌上炸开,萧怀辞心中有了预感。与先前的预感不一样,这一回的更加浓烈真实…
就在他格开一记重劈,踉跄后退时,一抹亮色照进了他的眸中——那厚重浸透血色的夜幕边缘,不知何时,被一缕微弱却无比灼目的曙光代替。
微光投射,恰好落在萧怀辞满是鲜血的脸上。
暖暖的…
一缕微乎其微的光亮,却叫萧怀辞感受到了暖意。
望着这缕光,萧怀辞的眸底爬出一抹温柔。
天…亮了……?
释然的笑容绽在了他染血的脸颊上。
天亮了,他们彻底安全了,他也彻底安心了。
天亮了,一切都板上钉钉了,不会再有变数了。
左手松开了剑柄,手臂也自然地垂落于身旁,大呼一口气,萧怀辞挑起眉,傲娇道:“我赢了。”
心神为这缕曙光而放松时,众影卫从不同角度向萧怀辞发出了致命一击。
面对同时袭来的数支长枪,萧怀辞没有躲只是提前把双手举了起来,免得被紧凑的枪杆夹住拔不出来。
坦然地迎下这排要他命的长枪。
“噗呲!噗呲!噗呲!”
沉闷恐怖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彻。
同时被数支盛满全力的锋利长枪贯穿腹部,萧怀辞没有喊叫,只是因吃痛而皱了一下眉头。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萧怀辞的身体由于被一排长枪贯穿,钉死在了身后高大冰冷的宫墙上。枪杆尾端震颤不休,而萧怀辞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举起双手,右手艰难地从左手拇指上取下那枚玉扳指,随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到极致的姿态,将那枚玉扳指含入口中。
温润的玉石紧贴着伤痕累累的舌尖,萧怀辞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容甜蜜。
含着扳指,萧怀辞抬起右手,僵硬地伸出食指,垂下眸蘸着自己的血,在腹上的其中一支枪杆上写道:“檀儿,我萧…怀辞,赎罪了。”
在选择是写“萧衍”还是“萧怀辞”时,萧怀辞犹豫了一下,而在那一刹那他脑中闪现出了另一个名字“肖怀辞”,一切苦难的源头…
所以,毋庸置疑“萧怀辞”比“萧衍”、“肖怀辞”都要合适。
一连三章打斗【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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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荒唐式覆之荒唐国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