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泪相结逼苦行刑 叁

“吱呀——”房门被从外推开。

萧洝身子一震,眼皮一抬紧张地站起身。“……”眼瞧着萧怀辞都要把门合上了,也迟迟不见下一人,萧洝的眼泪说流就流,冲上前抓着萧怀辞的肩膀,情绪失控:“兄、兄长,荆哥呢?你不是去接他了么?他人呢?荆哥人呢?他人呢?你们不应该一起回来吗?他是不是在后面?”说罢,脸上挂着泪水,痴痴地笑着向门口走去——却被萧怀辞一把拽了回来。

“他回不来了!”

“……”萧洝顿住了,两行清泪流下。

扣着他的肩膀,萧怀辞语气残忍,一字一顿:“他——!必死无疑。活不了。”

高抬的眉毛瞬间蹙在一起,萧洝怔怔地看向萧怀辞,痴痴道:“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活不成呢?怎么就活不成了呢?……阿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骗我的…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的……一定,一定……”话虽如此,心里却清楚得很。声音越来越小,萧洝发现自己愈发站不住了,捂着脑袋一点点蹲了下去,把自己蜷成了一个脆弱的小球。

双肩颤抖,小声抽泣。

“唉…”萧怀辞叹了一口气,俯身抱起萧洝,语气软下:“好了,洝洝,什么都别想了。时间还早,睡一觉吧,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萧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脸埋到萧怀辞的颈窝,手臂寻求庇护般地环住哥哥的脖子。躺在榻上时,又似抓着唯一浮木,萧洝红着眼,脆弱不堪道:“阿兄,你别离开我。求你也不要离开我。”

萧怀辞定定神,回过身,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头,安抚道:“好。洝洝睡觉吧,别再想其他的了。”

温柔的话语并没有让萧洝放松,抓着衣摆的手又攥紧几分,可怜又认真地重复着:“真的阿兄,你不能走,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闻言,萧怀辞笑了蓝眸瞥向榻上人,萧洝一愣,下意识地松了手。

这道瞥向自己的目光太复杂了,讽刺、怨恨、纠结、不舍…太可怕复杂了。

……

只一眼,萧怀辞便扭头走了出去,什么都没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还可怕。

待他走后,兄弟俩同时呼出一口气,叶檀珩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将萧洝安抚好后,笨拙吃力地跳到萧怀辞旁边,坐在桌前。

萧怀辞放下茶杯,轻声道:“睡下了?”

叶檀珩倒了杯茶,润了润喉,道:“睡下了,就是不太安稳。”

透过屏风看着榻上小人皱眉抽泣的睡颜,萧怀辞不忍心地叹了口气,淡淡道:“慢慢消化去吧。这东西,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

叶檀珩挑起眉,托腮笑问:“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

“哈…”萧怀辞轻笑,抿了一口茶,“或许吧~毕竟我对他…真谈不上喜欢。”

笑意不减,叶檀珩点着头移开视线,看破不说破,“行吧~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报仇。造反。”萧怀辞神情一变,眉眼阴狠,不带丝毫犹豫。垂眸,眼睫轻颤含着笑,将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递给叶檀珩,悠悠道:“物归原主。”

四字很轻,轻到飘飘然没什么重量,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但却含满了眷恋不舍。

萧怀辞也在此刻笑得温柔,但更多的是叫人感到莫名的不忍。

“……”

叶檀珩没有言语,默默将扳指接下,不是收回——又默默地将它套回萧怀辞的拇指上。在对方无声的震惊下,叶檀珩平静地说着:“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我无权收回。”

换句话讲:你是我母亲钦定,谁也不能改变。

放开手,叶檀珩抬起眸,迎上这道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眸中情说复杂又不复杂,因在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之上的,是轻松、是爱恋、是历经万千后的坦然真心。

萧怀辞合了合眼,逼回到眼边的泪意。唇角颤抖,笑容却丝毫没被影响,弧度反倒更大。胸前起伏,无声地调整起早已失控的情绪,可眼周肌肤还是在他控制之外地慢慢泛红。

手在颤动中攥紧,拇指攥在中心,四指裹着冰凉凉、沉甸甸的扳指。这一刻,萧怀辞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同时又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

胸腔被这极其矛盾的情绪笼罩,萧怀辞不由得皱起眉。突然!他睁开了覆着一层水雾的眼睛,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刺耳明显的嗤笑——大致是发现自己也病了,竟觉得痛苦与伤疤是件“庆幸”的事。

“…谢…谢谢…多谢,多谢……”萧怀辞语气哽咽,压着嗓子喃喃自语。须臾,他顶着一双红彤彤、惹人怜惜的眼睛看向叶檀珩,笑容真挚满是柔情,挺了挺身温柔地握起眼前之人的手腕。

白皙的手腕摊在温热的掌心,萧怀辞视线移下,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合并轻搭在叶檀珩的手舟骨上。

不等叶檀珩发问,就感一股汹涌强劲又无影无形的热流,在两人的相触之下灌输进自己体内,力量之大不容他反抗。

“……?!”叶檀珩好似知道了什么,瞪着眼睛,视线从手腕上移开,惊恐地望向眼前这个不计后果的男人!声音一高:“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快住手!”

手抽动的瞬间就被萧怀辞死死攥住,强硬地将最后内力传输进叶檀珩体内。只给自己留下一点点,萧怀辞松了手,望着叶檀珩责备担忧的眼神,淡然一笑,道:“嘘——莫将洝洝吵醒了。”

见他要生气,萧怀辞立即举起双手,玩笑着投降:“莫动怒,我没事。只是又要无耻一下,麻烦你日后多照顾他了。”

“你自己的弟弟你自己照顾,我不管。”叶檀珩撇过头嘟囔一句。随后背着身压着嗓子,正经道:“你想好了?彻底想清楚了?别是幼稚的孤注一掷。”

萧怀辞闻言敛了笑,认真道:“想好了,你先出去,”扭头看向榻上熟睡的小人,声音压低一分,接着说道:“至于洝洝,需要陪我演一场戏。”

“……”似是猜到了什么,叶檀珩眉头皱成“川”字,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双唇抿起,齿尖在上无意识地摩擦,咬得唇角渗出丝丝鲜血。

过了许久他才悠悠有了反应,叶檀珩松了口,侧过脸眼睫垂下,不去看萧怀辞,哑声道:“会死么?有把握么……具体怎么做?你不是身后没人了吗…你一个人怎么做?”越说脸色就越难看。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一只温暖的大手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闯入视线,抚上他的眉头,一点点为他抚平——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一律被他抚平。

叶檀珩:“……”

温柔疲惫的声音响起,将失神的叶檀珩唤醒…怔怔地望向萧怀辞。

萧怀辞笑着拭去他眼角泪水,可这伤感的情绪似是会传染般,叫他也不由得拧起眉,眸光闪烁,强撑笑颜:“我活不成,但你们必须活。”

“可你!知不…”

不等叶檀珩说完,萧怀辞的拇指就先覆上了他的唇瓣。

萧怀辞:“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也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更知道这么做会让你们有压力,可是檀儿,我没得选。我没法放任杀死我亲朋的凶手不管,更没法放任他一直威胁着你们的性命。”

“若要恨,便恨吧。舍了爱,也是我活该,咎由自取。”

好话坏话、能怨能恨的话都让他一人说尽了,叶檀珩的悲与愤顿时就无处可泄,同是吃了一个哑巴亏,流着泪抗议地咬住萧怀辞覆在他唇上的拇指。

指肉横在双齿间,看似很重,实则连齿痕都难留下。

咬着手指,叶檀珩口齿不清地骂道:“狗东西!狗东西!你就是个狗东西!”抓着萧怀辞的衣服扯打着,“你讨厌被人安排,可你现在不就是在安排人吗?!你、你这到底算什么啊?”渐渐没了力气,叶檀珩脱力般地倒在萧怀辞怀里,头抵在他的胸口,小声啜泣。

环在他身上的手一顿,萧怀辞脸色黯下,不由得垂眸思索起来。“被安排的人,反变安排人的人。”一样的恐怖、一样的恶心!但,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

莫名其妙。变成当年最恨的样子,又为最恨的样子“开脱”。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

“哈…”

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

紧接,就是怀中小人呜咽开口,他扯着自己把脸埋得更低,“萧衍啊…你该知道,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闻言,萧怀辞愣了一秒,怔怔地看了一眼怀中小人——没了哭声,变得坚强。缓缓抬眸,望向榻上的小人——没了不安,沉沉睡去。“……”蓝眸一黯一亮,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叹气有点多了,而叹气太多对接下来的事情不好。

笑容再现,口中轻哼起记忆中模糊的童谣,萧怀辞轻轻抬起手腕,温柔地拍抚叶檀珩的脊背——

一抚,剑影荡;

二抚,血光溅;

三抚,皇子杀妻,惺作态。

待皇兵闻讯赶来之时,血雾凝滞。浸血庭院,尸骸横陈,天阴雾重下,大皇子抱着叶俘,跪坐在尸堆之上,发丝凌乱,头颅深垂,面颊贴着已无生气的脸。

血迹斑斑、砍杀钝涩的长剑斜插在他身前;剑锋之后——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匕,赫然插在叶俘胸口。乌木柄上,甲痕深刻…

不远处,他们发现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殿下,将人安全带走后,大皇子抱着叶俘走了出去,全然不管身后的皇兵,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萧怀辞面如死灰地将人抱到山脚下,徒手挖出一个坑又徒手将他埋葬。填土之时他将丝帕盖在叶檀珩的脸上,为的就是防止沙土进入叶檀珩的鼻腔,而旁人只当是一种心理慰藉,并未制止。

沙土一捧一捧地埋下,渐渐盖过唬人的假刃假血,萧怀辞心中激动面上却不显,始终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假死药加内力封脉,即便他们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毕竟从出事到现在萧怀辞没有让任何人贴近叶檀珩分毫。从“杀人”到“埋葬”都是他一人完成。

叶檀珩这条生路,是萧怀辞在所有人的眼前铺设而成,包括萧洝在内。而他,便是一切的见证者,是大皇子发狂变疯的见证者。

以及,唯一的幸存者。

————

为了不被怀疑萧怀辞埋完就走,只在小土包上留恋地拍了两下。待他走后皇兵们没有急于追上,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谈着是否要掘坟验尸?

也幸得他们不是那群唯命是从的血族人,没有掘坟验尸只是留了三个人来盯着这座简易的坟墓。

而幕外的叶景淮也一直陪着叶檀珩,即使知道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至于林千韵与夜辰枭,先是陪的,后面林千韵想着“自己如果在难受时,被两个外人“陪着”最是不自在。”便就带着夜辰枭无声地离开了。

回到皇城,去了萧怀辞的府邸,尸骸未收人也不见,没去寻,径直走到没有尸体的房间,凌乱不堪血迹斑斑,目光上移,榻上放着一件白丧服以及被换下的脏破锦衣。

“……”神色漠然,林千韵一语不发。走出府邸抬头望向屋上砖瓦,只道:“青天白日,这个毒,不好下啊。”话音刚落,自己就先因口中的“青天”二字逗笑了。

夜辰枭没说什么,抬眉用手挡了挡阴云散去后的刺眼阳光。

等他们再见到萧怀辞时,已是午时。

午时的祭台即使是木制也被晒得泛热,台中置了一个青铜鼎,浓烟滚滚,火焰被人生生扶起,升腾而起的火焰在空扭动,染得天空半边赤红。

台下,是森然列队的皇兵,手中捧着的,皆是李夕昭的生前之物,统一装在锦盒中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台上,唐泽荆跪着,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他就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双腕被锁法链缚住,悬吊在浸血发黑的木架上,身体被迫向前倾着。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上身囚服残破且被血浸透,皱皱巴巴完全盖不住那层层叠压的鞭伤,及丑陋狰狞的烙铁印。

最惊心的,还是那两处锁骨窝。沉重的锁链从中穿过,穿出的尖钩锈迹斑斑,颜色近得已分不清哪个是锈迹哪个是凝血。

链环粗粝,链身沉重,一端连着身体一端挂在木架,风刮的每一下都会扯到锁骨深处,可每一下唐泽荆都没有疼痛表现,垂着头闭着眼,仿佛置身事外。

“呵~”高台之上的萧清寒扬了扬手,顿时场上热闹了起来,民众议论纷纷,捧物的皇兵整齐上台,“唰!”第一个锦盒投入火中,冲天的火势瞬间被压下,吞噬着锦盒,“滋滋”的声音冒出,盒中之物上的“凤凰”被烧得蜷曲、焦黑,迅速化为灰烬。

接着一件又一件,皇后的一切旧物皆被决绝地投入火中。

所有的一切…

恰在此刻,祭台侧的台阶上出现了一个披麻戴孝的孤影——萧怀辞,皇后的大儿子。

他一身素白,在满目赤红里显得格外扎眼。逆着灼人的热浪,萧怀辞一步步走来,走向焚尽他母亲遗物的冲天烈焰,步履沉重而坚定。随着走近热风鼓荡着他宽大的丧服,衣袂翻飞,宛如飘摇的素幡。

“阿兄。”是台下的萧洝在弱弱地唤他。

萧怀辞不理,毅然决然地站在滚烫的鼎旁,目光穿过灼灼火光,直直刺向高台之人。

萧清寒又是一声轻笑,斜靠在龙椅上,笑问:“大皇子,你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唐泽荆也唤了一声“殿下。”

萧怀辞眼尾泛红,蓦然抬手,解下束发的素带,长发顿时在热风中狂舞。他昂首,对着那位主宰一切的帝王,声量不高却字字如刀,在火焰的衬托下异常清晰:“母后,孩儿萧衍,送您最后一程——!”

说罢,他将素带双手捧起,送入冲天而起的火焰,出奇的是素带没有被烧毁,甚至没被点燃,它被火焰带起送到空中,最后飘扬到了萧洝的肩头。

“……”

目光收回,萧怀辞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眼时眼中布满血丝,他缓缓地转正身体,不再看场上任何一人…

怎么说呢?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笑话…

显得有些多余了,可他不得不来啊…

漠然抬眼,看向祭台上的另一人,唐泽荆。

紧接着,高台之上传来瘆人的声音:“大皇子说得对啊,送母一程…”萧清寒眼中玩味之意渐起,笑容在唇边缓缓绽开,带着刺骨的寒意,“国母逝世,本该国丧,举国同悲。奈何,因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皆给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群臣、百姓,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卿皆知,孤向来念旧,皇后生前,亦是仁善之人。”话锋一转,字字如刀,“孤绝不信她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定是被那居心叵测之人蛊惑蒙骗!而此人——”萧清寒猛地抬手,手臂如利剑般指向祭台中央,将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引向那跪伏的身影,“正是此刻跪伏于此、待诛的唐贼——唐妄!”

“丁零当啷!”

链声响彻,热风卷过祭台,吹开唐泽荆额前的乱发,他那双罕见的黑瞳赫然露出——绝非俘虏的眼睛。

没有哀求,没有恐惧,没有涣散。瞳孔深处,是两团不灭的炽火,穿透沉重的气氛,直勾勾地瞪向高台上昏庸残暴的帝王。

喉间滚动,发出一声低沉愤恨的低吼。脊背在锁链的撕扯下挺得更直,同时,阳光也将遍布伤痕的肩胛骨勾勒出嶙峋而坚硬的线条。

伤痕累累的身躯却挺立如孤峰。

“呵~哈哈…瞧瞧~又是一个垂死挣扎的,宋元启几刻了?”萧清寒笑容散开,挺身俯瞰,这一回他的眼中除了戏谑外还多出了几分阴鸷。

宋元启恭敬道:“回陛下,正好三刻。”

萧清寒抬了抬眉,神色故作惋惜,撇嘴道:“午时三刻,好时辰啊,若不做些什么那岂不是辜负了?”

“午时三刻”,阳盛阴散,皆说:此罪大恶极之犯,连鬼都不得做。一死就是真的死了。

宋元启丑恶一笑,心领神会般扬声道:“都看着做什么,奉刃啊!~误了吉时你们担得起吗?!”

闻言一名内侍官慌里慌张地走上台,将盛放利刃的托盘递到了大皇子萧怀辞身前,就在萧怀辞准备拿起时,萧清寒出言提醒道:“错了。递错人了。该是洝洝的。”

说实话,这个变故是意料之中的,但当它真的变成现实时,萧怀辞与唐泽荆还是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不顾众人的反应,萧清寒给了宋元启一个眼神,命其亲自去送匕首,而他自己则自顾自地轻道理由:“洝洝啊,如今你十七了该练胆了,不能总被孤护在身下了。”

宋元启附和般递上匕首,道:“小殿下,请。”

萧洝畏惧地后退几步,见状,这把冰冷的匕首又向前逼近了几分,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殿下啊!”

这一声是唐泽荆喊的,如冰山的脸上终于闪出了几分慌张。

萧怀辞回过神,一把夺过托盘上的匕首,寒刃出鞘!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人与刃已闪现到了萧洝身前,锋利的寒刃抵在宦官布满颈纹的脖子上,鲜血从颈纹下渗出,萧怀辞瞪着他森然道:“滚。”

“大皇子你做什么?!”高台上的萧清寒怒了。

在萧怀辞准备开口时,肩头多了一只颤抖的手,紧接着就是萧洝故作坚强淡定的声音:“阿、阿兄…算了,不值得……”无视萧怀辞惊疑的目光,萧洝勇敢地走出,从他手中接下了那把抵在宦官脖前的匕首。

柄端被萧怀辞握得温热,萧洝的手握上了这片温热,可打在脸上的光却是冰的,很冰很冰。

在所有人的惊愣中,萧洝握着匕首独自一人走上了祭台。站到唐泽荆身前,萧洝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与他平视间他看清了他身上所有的伤,伤口多样,错综复杂,深可见骨,却无一处凝固结痂,皆是血淋淋的血洞。

盯着这些瘆人的伤口,萧洝难免恐惧,金瞳时黯时亮,举着刃颤声道:“荆…荆哥啊,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下刀才不疼呗…我我不知道力度轻重……”

话落,不等唐泽荆回复,视野中就又多出一双手,是萧怀辞。他说过的,如果真有这么一刻,他会来当这个恶人。

一同跪在地上,萧怀辞环过萧洝骨节分明的十指握上他颤抖发冷的手,握上的瞬间颤抖的寒刃平稳了,不再出现虚虚实实的影子。

与唐泽荆对视,正要刺下萧怀辞就被突然冒出的脚踹开,踹下祭台,嘴角渗血,萧怀辞喘着粗气,强撑着身恶狠狠地瞪着那道身影。

毋庸置疑,是萧清寒,是萧清寒这个恶魔。

萧清寒没了笑,甚至可称之为是面无表情,用尽最后的耐心俯身双手拍在萧洝的肩膀上,一个激灵,耳边响起恶魔低语,“洝洝啊,孤的耐心有限,你若再犹豫不决他与阿衍可都得死了。”

说罢,萧清寒拍拍他的肩,转身离远。

同时,搭箭拉弓声此起彼伏,萧怀辞的颈边也架了无数把利器。

萧洝被吓傻了,泪水从空洞的眼中流出,手上一颤,匕首竟无意识地探进了一个尖。“!”看到自己做的好事,萧洝一下子就慌了神,松开手无助道:“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咣当!”

由于刺得太浅,匕首失了支撑掉在双膝间,这声脆响又叫惊魂未定的萧洝吓了一跳。

偏在这时,唐泽荆开口了,虽皱着眉忍着痛,但语气是掩不住的温柔、郑重:“小殿下莫说对不起,臣能死在您手上,是荣幸。来,握起匕首,臣教您怎么刺。”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后萧洝哭得更凶了,但还是乖乖听话重新握起了匕首。

唐泽荆难得一笑,温声道:“闭上眼睛,不要看。”

萧洝没有反驳,乖乖闭上眼睛。

唐泽荆:“举起匕首,向上抬。”

听话照做。

唐泽荆又是一笑,“高了些,低一点。”

僵硬地移下。

唐泽荆:“好了,莫动了。接下来臣的话,殿下要仔细听。”

萧洝生涩地点点头。

唐泽荆:“利刃无论刺多深,都要快,不要犹豫,且不要拔出,会溅一身血,很脏。记下了么殿下?”

萧洝深吸一口气:“记、记下了。”

“那么好,刺下吧。”唐泽荆的黑瞳转动,将萧洝的五官描了个遍,深深记在了心尖。

萧洝睫毛一颤,偏过头咬紧牙,不再犹豫——

“噗呲——”利刃穿透血肉,听话没有拔出,但他的手没松,清楚地感受到了匕首间传来的震动,怦怦怦,胸口的心跳与这震动同频了。

下意识想睁眼,却听唐泽荆吃力道:“别、别睁眼,小殿下别睁眼。”咽下涌上鲜血,唐泽荆郑重承诺:“小殿下啊…日后要好好的,向前走别回头,前方挡路神后方居心鬼,…臣都会为您摆平…神挡杀神,鬼挡诛鬼……莫害怕莫忧虑莫回…头……”

“……”

渐渐没了声,萧洝闭着眼讷讷应着:“好…好好……我应你我应你…唐泽荆、我应你了…啊啊啊……”

回忆杀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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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血泪相结逼苦行刑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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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