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迫行一步万劫不复 叁

次日叶吟羽便命人算了一个良辰吉日,并将两位王爷即将大婚的消息散了出去,得知皇族娶的不仅是花魁,还是个男人,朝堂瞬间炸锅,均联合上疏奏请叶吟羽收回成命。

对此,叶吟羽直接下旨,让季建迶收“肖怀辞”为义子,地位虽不高但好歹出身问题解决,也能顺带扶持季氏在朝中关系。

身份能变,性别却是变不了的事实,故叶吟羽直接正面硬刚,奏折挑着批,早朝照旧上,心情好时能回应但不照做,心情不好时直接开怼,怼完之后自然而然就身心皆愉了。

大臣说叶檀珩迟早会被他们宠坏。叶吟羽就反问哪个孩子是被宠坏的,都是被溺爱毁的。每到这种时刻叶景淮就在旁附赠一句,称他们如果糊涂到连宠爱与溺爱都分不清,就自请辞官还乡养老。最后就气得众臣骂一句沆瀣一气、助纣为虐,拿大道理来压人。

而回应的也就八字:充耳不闻、爱咋咋地。

————

吉日算在下月初,而现距婚典不过短短十天。这十天里母亲六天,弟弟、夫人各两天,哪怕是一时半刻叶景淮也没有留给大哥,只因她现在对叶吟羽只剩恨。

婚典前夜蓝落瑶将那箱首饰送到了叶景淮府上,只有手脚印、胎发瓶和颜澜儿时的习字帖留了下来。东西刚送到身为皇帝的叶吟羽,就毫无征兆地亲临府邸——原是边疆来报,称百涟起兵偷袭,须得景王爷赶赴压制。

当年叶景淮虽有疑问和不舍,但终归还是去了。对于二日婚典及未过门的妻子,她只留下了一封放妻书。

托兄长转交。

二日一早,叶吟羽便将“季萱”召进了宫。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身穿婚服,头戴金冠的温婳接下叶吟羽递来的信,看都没看直接撕毁,纸片零散落地,在叶吟羽的惊愣下她直言:“若谈散,叫她当面对我说,叫兄长你来打发算怎么回事?!”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带留恋,更不曾看碎纸一眼。

叶吟羽:“……”

又气又急地朝这边走来,边走温婳边脱下碍事的拖尾袖衫,连带着头上金冠,“劈劈啪啪”贵重饰品扔了一地。临到跟前温婳嘟囔了一句:“老娘为了追到你费了多少心思!你说放妻就放妻!?”

“来人!备马!!”

林千韵跨过门槛回头一望,只见温婳纵身上马,动作流畅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双眉一抬感慨道:“还真是良驹配侠女。”

“呵呵~”夜辰枭看着马上之人似笑非笑。

林千韵:“?”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林千韵回神转头。

叶吟羽漠然地走到那堆碎纸前,俯身拾起一片,盯了半晌才突然有了反应,“哈哈哈…”举臂垂首,低低笑起。

“……”林千韵好奇地走近,定睛一看,竟发现这些碎纸上除了“放妻书”三字外,连署名、收者都没有,这就是一封无内容、无承诺的无字信!

这下,何止是温婳一人放不下?

明明叶景淮才是最放不下的!

知道自己这趟凶多吉少,所以不想继续拖累她。

可惜,方式不当。

……

日轮悬挂中天,鎏金檐上光影斑驳,宫门大敞,叶檀珩一袭红喜袍站在台阶前,清逸出尘,仪表非俗。眸眺远处,迎亲队伍浩荡而又喜庆,宛如红河穿梭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红花彩绸,语笑喧阗,就连刮过的风都是那般清甜温暖。

婚队缓缓前行,逐渐叫人看清全貌。数十名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的羽蓝军开道,而后是六排手挎喜盒,笑容灿烂的侍女,正为百姓分发着代表祝福的喜糖。最后才是这场婚典的主角,温良白驹配玉面新郎,衬得日色失光。

瞧清马背之人叶檀珩眸光一亮,一抹甜蜜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他搓着手提了一口气,眨着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台阶上的哥哥。叶吟羽同样是盛装出席,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山,傲骨嶙峋不怒自威,时刻都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感觉。

察觉到目光,叶吟羽回看他,也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太过工整虚假,处处透着诡谲神秘。

“……”叶檀珩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眸光黯下定了定神后再度望向叶吟羽,又同往常一样,可靠刚正…方才的一幕好似都成了自己的眼花误判。

“嗒嗒。”马蹄声由远及近,叶檀珩转过头不等眼神聚焦,那抹耀眼的红就先映进了眸,随后便是穿喜服的人。不得不说,萧怀辞这张脸简直无可挑剔,刚柔并济,女装时即使是浓妆艳抹也媚而不妖,男装时清秀俊朗、英姿勃发。

随着萧怀辞的走近,林千韵看到了多日不曾出面的叶景淮,她从正殿中走出,面色凝重脚步沉重,与景象中的叶吟羽并肩而立,却一眼都没有赏给他,眸中所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叶檀珩一人。

但在她瞳下的叶檀珩并非是喜,而是与之相反的悲。

……

二位新人并肩,含笑相视,正准备牵手齐上高台,一支箭不合时宜地飞出,恰从两人指间划过,直直射入毯下台阶。

无意伤人,有意宣战。

不等叶檀珩反应就被叶吟羽扑倒在地,纵使叶吟羽以往再怎么从容冷傲,此刻的脸上也不由得覆上了一层惊诧。

宫门前兵马如潮,阵似铜墙,铁骢战马披挂玄甲,铁蹄刨地。鞍上之领,放弓持戟,狠戾森然,血迹斑斑,鲜红的血液沾在铠甲上泛着暗红,就连迎风飘扬的旗穗都在滴落血珠。

这血毋庸置疑,是自己妹妹的。

叶景淮会死,是叶吟羽始料未及的。

百姓逃命惊恐的叫喊声回荡在耳边,叶吟羽深眸一颤,定神喊道:“都愣着干嘛?!集兵啊!!”

话落,宫院四周人潮涌入,将皇宫与敌军团团包围,人虽不多但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敖仲为首,兵将列阵,持刀持枪,筋脉凸起蓄势待发。

叶吟羽站起身把叶檀珩推给心腹,接过敖仲递来的剑,惊色不见又变回先前冷傲模样。刺啦一声利刃出鞘,不指马上人,反指场上另一位红袍男子,叶吟羽冷声质问:“驸马爷,不知你这是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最先震惊的不是萧怀辞,而是叶檀珩。叶檀珩猛地踮起脚,手扒将士肩甲,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惊惧,怔怔地望向处于两军之间的“肖怀辞”,此人似是抽走魂魄般垂首垂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一丝生气。

叶檀珩眸中情绪复杂,有怕有伤、有急有怒,十指甲肉在坚硬的肩甲上抠得渗红,瞪着眼睛喊道:“肖…!”

无声了。

无人打断,是他自己不喊了。

一切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喊的?

“肖”,不就是“萧”吗?

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了,从一开始就有暗示…

是他自己蠢,蠢到引狼入室!!

“……”

一颗浑浊的泪流下。

同时,萧怀辞也看向了他,动作缓慢干涩,好似也在痛苦挣扎。

“殿下。”唐泽荆冷漠地松开缰绳,放出一匹披甲的白色战马。战马走向萧怀辞,好巧不巧地将两人视线隔挡。

萧怀辞收回目光,抓着缰绳顿了三秒后才踩蹬上马,随后马儿自觉归位,与唐泽荆的铁骢并排站立,而鞍上的萧怀辞始终一语不发,保持沉默。

没了顾忌,唐泽荆俯看叶吟羽等人,面容冷峻,冷如寒霜,抬手示意的瞬间喊杀声四起,两军交战,刀剑相击的脆响夹杂在刺耳的惨嚎声中,久久无法平静。

步兵一走,弓箭手立即补位,拉弓搭箭,臂上青筋暴起,弓弦绷如满月,箭雨齐发,丝毫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随着破空的风声,支支沁了毒的毒箭从脸颊、耳畔呼啸而过,长剑一劈,顺势一踹,叶吟羽得以抽神,寒眸一瞥发现有一伙敌反应极快,动作敏捷有力就算了,重点是双手及腿部都可灵活使用武器!三兵一起围剿,他们可顺势借刀杀人,还能及时躲过己兵射来的毒箭。

衣着朴素无任何甲胄防护,叶吟羽心中了然,这一批人是混作商队进城的,只可惜他没当回事…

“唰——”眼前敌人一分为二。

带起的污血飞溅到叶吟羽脸上,他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睁瞪着,滚烫的血液染红眼球,唤起骨子里的癫狂。面上是瘆人的惨白,碎发附着在额角,红血丝逐渐爬满双眼,青青紫紫的筋脉暴起凸于皮下,不再遮掩本性,叶吟羽的唇角撕裂般地扬起,喉结深浅跳动,笑声低低似野兽低吼,眸子带血滚动盯向高马上的人。

这一次,毛骨悚然的不再是那些行动诡异的血族,而是这个堪比凶兽的男人。

铁骢四蹄一乱,唐泽荆神情未变,挺直腰身,单手扽了扽缰绳,随着马儿被稳住,弓箭手撤下改换了一批持盾握剑的士兵,皆警惕着叶吟羽。

须臾,叶吟羽举剑向他们冲来,纵使敌兵全部围堵,他亦势不可挡。剑锋在血气中划出一道道银亮弧光,一颗又一颗狰狞头颅冲天而起,血珠连连,溅于半空凝成细密红雾,一时之间血腥气四起,将人包裹其中。

靴底踩过染血地面,叶吟羽三步之内无一活物,均是无头尸身,尸身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断颈处切面平整,血如涌泉,所溅之处无不猩红一片,令人生畏。

砍杀完最后一人,叶吟羽的全身上下已都是血,面上更是不见肤色。最早溅染在脸上的血已开始凝固,干血裂得细细碎碎。胸前起伏,喘着粗气,叶吟羽垂着双臂直了直腰,关节处顿时咯咯作响,猩红的眼睛盯着唐泽荆,笑容不减,依旧瘆人。

唐泽荆不慌,再次抬手,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弯刀如同恶狼亮出的獠牙,寒光映在叶吟羽脸上,使他不由得闭了眼,可脸上笑容依旧,不过,这一次的笑好似成了自嘲,唇瓣一动暗骂一句,随即睁开眼,举起那意为迎战的利刃。

只一瞬,数十名持有利器的士兵就将他团团围住,弯刀与长枪相互配合,让孤立无援的叶吟羽感到严重的力不从心。没过几招他便败下阵来,挥舞着手中剑苦苦支撑。而这一次,唐泽荆显然是没有打算再放过他,手下兵根本不给活路,一招一式皆是奔着叶吟羽的命而去。

“咣当!——”

似是不想逗了,三十支长枪齐齐向叶吟羽刺来,枪杆交错的瞬间,叶吟羽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手指被卡在枪杆的缝隙里,指骨顿时在铁器的挤压下断开,血肉外翻。

“唰!”

三十支长枪同时收回。

叶吟羽在中间踉跄几步,骨断筋连,血肉模糊的断指黏在剑柄上,叶吟羽没有跪一直用剑支撑着沉重的身躯,垂着首闭目养神。

这时,高马上的人说话了。

不是唐泽荆而是萧怀辞,他终是动了心,不忍道:“叶…吟羽,你降不降?”

不等叶吟羽给出回应,叶檀珩就先扑了上去,把哥哥挡在身后面对高马上的人喊道:“降!我们降!!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檀儿。”叶吟羽轻唤。

叶檀珩回过头,看到哥哥样子的一瞬间,眼中的泪夺眶而出,无措地抬起手去擦哥哥脸上的血,哽咽道:“哥、哥,不打了我们不打了,好不好?你看看四周,死了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们已经败了,降吧、降吧,活着,我们活着不是最好么?”

虽擦着脸,可凝固的血哪是那么好擦去的?

正如导致这一切的叶吟羽,不是他降,就可挽回一切的。

结果从一开始就定下了。

谁都改变不了。

睁开眼神情温柔,叶吟羽轻抚弟弟脑袋,正当叶檀珩以为哥哥要降时,叶吟羽却大力地把他甩出了重围!叶吟羽蓄力起身,望了一眼死去的将士,声色俱厉道:“我叶铮,誓死不降!——”

被甩出重围的叶檀珩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骤变,没有反应手脚并用地爬向人墙,流着泪眼中逐渐失神,见敌已动绝望地喊道:“不要!!!!”

开口时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这群人也不会听他的。

“铛!”

所有的长枪同时袭来,没有刺穿叶吟羽的身体,而是全部架在了他的肩颈上,枪杆利刃交叠着似极了一个金属铁网,上百斤的重量架在肩上,叶吟羽弃下剑,艰难地挪动下盘,十指不顾再次被挤断的风险穿过缝隙,借力撑身与之对抗。

可一人之力怎能抵过多人之力?更何况叶吟羽还是个精疲力尽的人。

肩上的“铁枷锁”又压三分,叶吟羽未穿任何甲胄,所腰间膝间已被压得渗出鲜血,真的快断了,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龟裂程度。

左膝不自然地扭曲起来,叶吟羽却还在坚持着,丝毫没有要跪的意思。突然,叶吟羽咧开了被血糊住的嘴角…

他,他竟然又笑了?!

舌头从满齿是血的口中探出,舌尖舔舐断裂的牙。耳边仍在嗡鸣,随着断指突兀地抽搐,叶吟羽的瞳孔如豹般突然骤缩,紧接着喉间挤出一声声嘶吼,而这嘶吼比兽的嚎叫更加凄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腰腹猛然发力,刹那间,肩上的枪杆竟都被他应声摆脱了!

但这也只是短暂的轻松,仅一秒枪杆便又回到了他的肩颈上,但这一次叶吟羽没再苦苦支撑,而是顺势跪了下去,也终于学会了狼狈挣扎。

他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全因一人的死——颜澜。

在叶檀珩被甩出来后,颜澜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吟羽身上时,挥着剑救走了趴在地上的叶檀珩。可惜,当他们翻越宫檐离生路就差一步时,被唐泽荆发现了。

唐泽荆高乘于马背上,戟作长矛,直直抛向了檐上的颜澜。明晃晃的戟刃穿胸而过,颜澜毫无防备故摔下宫檐时,并没来得及放开叶檀珩,他到死都没有松开叶檀珩的手腕,也没能给出那三封信。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小兵不顾颜澜是生是死,上前直接拔走了将军的戟。而叶檀珩在落地瞬间因一个寸劲,弄伤了左腿,不知是断了还是扭了,总之是剧痛无比动弹不得。正准备查看,叶檀珩的脖颈上就唰的一下多出好几把利刃,这下是彻底动不了了。

而萧怀辞在见到叶檀珩摔下时,本想冲上去接住,却被身旁的唐泽荆死死摁住,没有任何解释,手劲之大似是要把他的手骨也给捏碎。看着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萧怀辞头皮一紧,刺骨的寒意席卷心头,这一刻的萧怀辞不得不承认,唐泽荆的可怕了。

回过神,见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萧怀辞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虎口,鲜血大量涌出,萧怀辞却不以为意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

瞪着唐泽荆见他还不松手,萧怀辞再挥匕首欲刺,唐泽荆气得脸色发紫,黑着脸没收了萧怀辞的匕首,松开手任由他下马去找叶檀珩。

一把推开叶檀珩身边的士兵,萧怀辞急跪在侧问他伤到了哪里?可这在叶檀珩眼中就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面对他伸过来的手叶檀珩没有犹豫,一口咬了下去!新伤加旧伤,萧怀辞不仅没有推开叶檀珩,还顺势将他环抱起,眼中泪光闪烁,脸上伤色并非虚假。

“……”唐泽荆恨铁不成钢地收回视线,瞥视众兵,见他们满脸惊疑地看着这边,眉眼一狠,冷声道:“去把人押过来,处理了。”

话落,叶吟羽颈上的枪杆变成了两把交叠的弯刀,他却出奇地没有挣扎,真就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就在士兵准备动手时,一道女声传来:“且慢!”

众人回头望去,远处正跑来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用想都知道她会是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跑来的除了蓝落瑶,还能是谁?或者说,有哪个母亲会在危急关头放弃自己的孩子?

随着她的跑近众人看清了她的状况,衣着朴素发丝凌乱,除了衣服和脸上的尘土外,她的额角与手腕均有不同程度的磨伤。

不等众人去猜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身后的景象就已告诉了他们真相。百涟皇后李夕昭之父,本国的丞相李明中,带了一批人正对蓝落瑶穷追不舍。

明摆着是怕百涟偷袭不成,用蓝落瑶做人质来给自己谋生路,却不知怎的让她逃脱了。

蓝落瑶逐渐慢下脚步,走近宫门百涟士兵自觉给她让出一条道,蓝落瑶径直走入,眸子不由得环视一圈,满目疮痍,将士倒在血泊,残衣碎肉附着在宫墙四壁,残肢断臂狰狞首级,一片血污的面孔上,有几个蓝落瑶识得,都是蓝家的旧部,儿时还常以兄妹相称,而如今却是阴阳相隔。

“这场面,还真是…”蓝落瑶不由得呢喃感慨,目光一转看向宫檐下,是颜澜。“我终是来迟了一步。”眉间一蹙,神色略伤,定了定神,目光继续转动,小羽、小檀、小辞…独独不见叶景淮。

深知她已不在,蓝落瑶闭上眼,叹息道:“我最对不起这孩子…”

身前被俘的叶吟羽讷讷道:“母…亲…”

蓝落瑶睁开眼,依旧温柔,走上前轻抚孩子脸庞,笑道:“哎~母亲来了。不要哭,我们小羽是最坚强的。”

闻言,叶吟羽才意识到,自己竟早在不知不觉间哭了,即使他嘴再硬、心再如磐石,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错了,是自己害了他们。泪水无声地流下,将脸上凝固的血液融化裹走,叶吟羽看着蓝落瑶近乎失声道:“母亲,孩儿错了,孩儿真的错了,孩儿不该…”

“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蓝落瑶就抬手打断了他,摇摇头含泪道:“不用说了,娘都知道,娘不怪你,娘这不就来替你赎过了么~好了,悲伤的情绪收一收,以后要和檀儿好好的,知道么。小景自理能力最差,娘得去陪她。”说罢,蓝落瑶收回手,站起身背对孩子。

叶吟羽知道她要干什么再次挣扎起来,喊道:“不、不不,母亲!阿娘!我自己的罪我自己赎!!”

“刺啦!”

蓝落瑶抽出百涟士兵腰间的佩剑,架在颈上。

叶吟羽差点挣脱束缚,急道:“放下!阿娘你快把剑放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管!!!”

“浑小子,这就想同你老娘划清界限啊!我告诉你,没门,你们一天叫我一声娘,一辈子就都是我的仔!”蓝落瑶最后再看了一眼叶吟羽,随后看向萧怀辞与唐泽荆,扬声道:“二位,吾国已覆,我等俘囚生死皆在二位一念间,小儿若有冒犯之处,为母代赎,只求二位放小儿生路一条,不胜感激!——”

在见到他们二人点头的瞬间,蓝落瑶手腕一转,利刃划颈血线飞溅,旋身展袖,素色长袖好比雁翼,将叶吟羽全然罩在羽翼下。

只一刹那,两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同时响起,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叶吟羽/叶檀珩:“母亲——!”

蓝落瑶在这一声绝望的呼唤中倒地,弥留之际她露出一抹笑,望着蓝天平静地离开了。

于她而言,死亡本就是解脱。

不谈悔与怨。

……

叶吟羽看着母亲的尸身失了神,眸子一点点黯下,声没了泪停了,他学着母亲最后的样子环顾四周,尸山血海,满国凄嚎……妹妹的死、弟弟的痛苦、爱人的惨状、母亲的自刎…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无辜的人因他的自信而死,那他自己呢?

他这个狂妄自大、弄巧成拙的罪魁祸首呢?

仅断一指,仅仅只断了一指。

“哈哈…”想到这叶吟羽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动!能笑!甚至能喘气!

玩弄着断了的那根手指。

疼。很疼很疼。

知道疼知道痛!知道哭知道笑!

这样的下场,太、轻、了!!!

他这般大的罪孽,放以前放他手上高低得被凌迟。

如今轮到他自己了,却仅仅只断一指,真的太轻了。

“……”

颈间稍微一动,两侧寒刃便将他脖颈划破。

可是还不够,还是太轻了。叶吟羽心想着。

咬咬牙再一用力,颈肉卡进刀锋里,血液涌上,叶吟羽吞咽着压抑着,凭着最后的意识,他的上半身努力磕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栽倒在地的同时,脖颈两侧也成功彻底地割开,颈脉割断咽回的热血重新涌上,这一回它们从断颈流出。

不管多大受了委屈都是会找妈妈的景宝宝【水汪汪】

别问我为什么叶大的描述如此阴间,问就是我嗓子剧痛!!需要有一个发泄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迫行一步万劫不复 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