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你该醒了。”
一道严肃有力的女声传来。
“……?”
“谁?谁在说话?”
两道男声合在一起,一个声清干净,一个明朗温暖。
女声不答,自顾自地说着:“醒来吧,有人在等你。”
“……”
“他正不顾一切,盼着你回来。”
“……”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要让他期待落空。”
“……”
“莫睡了。你睡得够久了。”
“……”
……
温婳话音刚落,手中两颗自动封印的神识闪着光摇摆起来。
“行了!!!”
见状!温婳随手抛下神识!后扔下一个药瓶对沈洛渐道:“吃了它,保住你的魂魄!这里我先撤了!我去看看那犟种!!”说罢,她便急急忙忙跑出了宫殿。
“哎,温女医…我,唉…算了。”沈洛渐虚弱地抬起手,又无奈地收回。
“叮、叮、叮、叮!”
“唰——”
光芒四射将所有人笼罩!紧接着一颗小球从中飞出回到主人身边。神识进入林千韵眉间,仅一秒榻上人就醒了过来。
林千韵:“呼!”刚睁眼就敏锐地察觉到窗下月影“缩回一物”,遮挡消失月影完整。同时,鼻间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银眸转动,快速扫过地面、墙壁甚至是榻边,均未发现任何血迹。
坐起身环视一圈——夜辰枭和温婳不见了身影…
发光的小球从眼前飞过,目光追随,扭头看见小球进入弟弟眉间,松了口气。林千韵想起发生的一切被气笑了,掐着君慕凝的脸,调侃道:“我的傻弟弟啊~乖巧听话是这世间最没有用的东西!~”
懂事嘛,有用但不多。
君慕凝:“……”
林千韵看到榻上药瓶递给沈洛渐,道:“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看看他们。”边说边下床榻,走时顺手把梳妆台上的往尘镜收了起来。
沈洛渐接过药瓶:“嗯,好。”
殿门打开又关上。
吃下药丸沈洛渐低头看了看君慕凝,依旧是昏迷不醒,绿眸垂下,失望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唇角微扬,温声道:“罢了,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无妨。”
没了多余的力气支撑身体,哪怕是轻飘飘的魂魄。
沈洛渐俯下身侧脸贴在君慕凝胸口,一手垫着脑袋,一手放在夫君身上。卸下平日里所有的坚强与容忍,此时的沈洛渐就只是一个长期孤立无援,身体千疮百孔一碰就碎的可怜人。临近死亡属于他的那束光才迟迟找来。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也是他命中注定的。
————
沈洛渐自顾自地说着:“小阿凝,我不瞒你。在我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一心向往自由,想着再熬几年陪陪母亲,我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了…但直到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对自由的定义并非是到一个辽阔清新的天地,而是有一个可以让我依赖放松,无需伪装克制的人。”
“哪怕是在四四方方吃人的宫墙中,只要有一地有一人可供我纵我放松即可。最起码我感到了真实,感到自己还是个活人,感到真心的幸福和温暖…”
“而这一切都源于你。如果离了你,我去到看似自由的地方也不会有自由的感觉。因为能让我自由的人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声虽轻却含满了爱意。
“……”
未闻回声,沈洛渐缩了缩身子,闭上眼将苦涩掩藏。整个人罩在阴影下,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没有唬你……”
句句出自本心。没有唬你、没有骗你…
你醒来啊…
沈洛渐脊背不受控制地颤动,难受得说不完话。
在这四周寂静无声无人打扰的环境下,落针都可闻更何况是一魂的啜泣声呢?
沈洛渐趴在君慕凝的身上心中急火高燃,想着早早同君慕凝解释,奈何悲伤的情绪太盛,难以压制。干哭了好一阵才勉强说出话:“阿凝啊,你可知我是因何而转变的心意吗?”
在君慕凝向王后请求赐婚时,沈洛渐不仅当场拒绝,还非常无礼地离了宫。前脚刚回府后脚君慕凝就带着丰厚的聘礼跪在了小院的门口。
沈洛渐:“当时啊,母亲开门本是想找你理论,却在看到你的一瞬间改了主意。收了婚书礼金并诺下三日后的婚宴上嫁你一个心甘情愿的王君。你欣喜地叫了声‘阿娘’,将这荒唐的喜事推向了无法撤回的地步。”
“事后母亲不断劝我,再三向我保证你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夫君。三日中她将你夸得天花乱坠,捧成了人中龙凤、世间翘楚,无人可及的高度。”
“她夸了你三日,我便沉默了三日。”说到这儿沈洛渐破涕为笑,毕竟当时的君慕凝顽名在外,完全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小魔头形象。
笑着摇摇头:“那时的我实在不明白母亲为何这么认准你,后面在与你的相处中我发现她是对的。你值得那些美词形容。不过我还是猜不透,明明没与你接触过的母亲,为何只凭一眼就能将你看透?现在我知道了,原在你孩童时期她便将你认准看透了。而那一眼不过是在确认,确认你就是当年那个懂礼貌有原则的小男孩。”
“而一个有原则的人,怎么着儿都不会差。”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新婚夜上你笑着揭开我的红盖头,认真地向我许诺此生只唯我一人,绝不纳妾,永不变心。而我那时只当是小孩家的戏言。”
“合卺酒被你贴心地换成了蜜水,后面你因羞涩而尴尬到靠剥坚果缓解,嘴里还不断地找话题。反应过来时那绿仁果已经漫出了碟子,你不好意思地递给我,我不好意思地吃着,可惜,我不能吃太多…那一晚相安无事,却无一人入睡。”
同榻同被却不同眠。
“二日一早,你我都强打着精神,顶着两个黑眼圈向父王母后请安。而我最记忆犹新的,便是在宫人们退下的那一瞬,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你突然起身,无视皇家礼节冲进母后的怀里肆意撒娇。后面还能直言:‘这是我娘亲,是我世间最亲的人~在我娘亲面前干嘛要守那些虚礼?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才不要报喜不报忧!’”
“我很震惊,因为我从未在我母亲面前这样过,当然,她也不让。震惊之余,我想…我同你在一起,定能获得其他我从未碰触过的东西。”
沈洛渐淡淡一笑。
“后面你就像粘在我身上一样,时时刻刻跟在我身旁。每日逗我开心,带给我惊喜,盯着我喝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喝药时,明明喝药的是我你却龇牙咧嘴叫唤不停,将那苦字写在了脸上。之后每一次喝药你都备好蜜饯,待我喝完直接塞入我嘴中,很甜…很甜很甜…”声音哽咽,泪光闪烁。
忆起曾经沈洛渐嘴角微微扬起,却满是苦色。苦涩翻涌不能泄之,致笑也不能大大方方。
嗓音压低干涩出声:“…就因此事你还同太医互怼了一番。你说:‘病治不好是你医术不精!少怪旁的!那药又苦又臭喝下不吐已是万幸,还不让人用甜味盖盖儿!?’后又因太医的一句良药苦口。你便又将人骂了一通,并直接换了太医。”
“……”
沈洛渐含泪笑着讲述:这傻小孩儿打动自己的地方。
与其说是打动不如说是新鲜。一个从小老实本分,时刻约束自己的乖乖子,遇到了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坏小孩。一次次地闯入刻意撩拨,一次次地迈出枷锁解脱释放…直至沦陷、期待。
从无欲无求到认清内心,再到直视**敢于表述。期间,沈洛渐挣扎过、惊慌过、逃避过,但最后都成了贪恋与兴奋。
他这汪静泉是因君慕凝的到来才泛起涟漪。
“阿凝啊,我转变心意,是因为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的爱从不是靠嘴说,而是含在了你的一言一行中。我看得到也感觉得出,虽然我不曾宣之于口,但我心知,你心明。”
我从未将你对我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
所以我在旁侧帮衬着你,为你所做的一切同你一样——心甘情愿。
不因别的,只因爱你。
……
心中话落,沈洛渐掩头沉默了三秒,随后铆足了劲儿郑重其事道:“正因爱你所以才有了中秋佳节房顶赏月,醉酒谈心!!正因爱你所以我想独占你!想要你也离不开我!!正因爱你所以我很怕王位推向你时,你以娶男妻无法绵延子嗣为由而拒!我怕自己被你所弃!更怕自己成为你的负担…但你没有,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你君飒从始至终都把我沈桉保护得很好!!!”
两滴泪从一个魂魄的脸上滑落!
又一条不可能的规矩被打破了!!
……
很好…真的很好……
沈洛渐又把脸埋了几分,身子也再度蜷缩。
未等来熟悉的感觉,沈洛渐小声呜咽:“阿凝,错不在你,不要自责了好不好?…放过你自己,回来吧…回来陪陪我…”声音从刚开始压抑的平静,逐渐变成了卑微的恳求。
这一刻的沈洛渐忘了母亲教给他的傲骨和尊严,心头只被患得患失的情绪所占。他从始至终都未说出一个“求”字,“陪陪我”三字已然代替。
如果他这样君慕凝都醒不了那他真的要崩溃了…没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了…该求的都求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可人还是没…醒……
就在沈洛渐难受痛苦时,头顶发丝被压,一道男声从上方传入耳中。
“…嘿嘿…终于是我安慰你了,洛哥~”
声音虽然疲惫但依旧温暖。再者说,这普天之下唤他“洛哥”的,唯他一人!怎会认错?!
沈洛渐不等思考其真假,便立刻抬了头起了身,绿眸聚焦间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不会错…就是他!!!
君慕凝的魂魄坐在床榻上,上半身靠着床头下半身还在自己的尸身里。气氛本该是诡异,但在此刻只有再见的喜悦!
两魂相拥,难舍难分。
————
另一边,林千韵终于找到了夜辰枭和温婳俩人。
在宫殿外的水缸旁。
温婳同先前一样面上急色、手上工作、嘴里唠叨不停。夜辰枭双手撑在水缸边,弓着背看上去很累很虚弱。毕竟他如果没事早就让温婳闭嘴了,现在任由温婳这么数落想必伤得很重。
林千韵身子一侧换了个角度去看夜辰枭。
“!!!”
林千韵银瞳一缩。七窍流血!殷红的血液不断地从夜辰枭的眼、鼻、口、耳中涌出,如同泉眼一般。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不可一世的夜辰枭现竟满脸是血,也还是被震惊到了。
“……!”
夜辰枭突然的回头吓得林千韵一激灵,急忙往墙里一缩。通过温婳的话,林千韵得知他为什么伤得这么重了。因为自己啊…顶着灰飞烟灭的风险让自己下黄泉入冥界,拿鬼体性命承受着篡改死律后的惩处。
他不是养好了身体,而是一直在强撑!
近日的一切他都是在为了自己而强撑!!
不曾休息,不曾疗伤!最终!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可是,宿轮法阵不能停!一旦终止两个人都回不来!温婳情急之下再一次违背医德让一个身子脆弱的魂魄顶了上来…这才让他们二人平安归来,也有幸保住了夜辰枭的鬼体。
“哗啦啦!”
水声传来,林千韵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惨白英俊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眼前这人似笑非笑带着病态。
夜辰枭:“阿韵。”
果然,一开口满满的血腥气。
林千韵抬眼看了看,他碎发拂额鬓边滴水,衣领松散袖口沾血。无声一叹,抬手靠近。
“……”夜辰枭:“阿韵?”
林千韵:“别动,有血。”
“嗯。”鼻音轻出。
……
“哈?!”一旁的温婳看呆了,暗讽一句:“真他妈有你的!”翻了个白眼,抬脚去找曾鹤银她们。
拭去最后一丝血迹,林千韵淡淡一笑,抬眸看着夜辰枭两人四目相对,道:“走吧,阿凝应该醒了。”
夜辰枭一笑满眼温柔:“嗯,好。”牵起林千韵的手。
手未抽任他所牵,两人并肩而行。
————
“咚咚咚~”
林千韵敲了敲寝殿大门。
“吱呀——”
门被从里打开。
林千韵盯着开门之人,双手环胸等他说话。
君慕凝眼神闪躲,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千韵挑眉一笑,调侃道:“怎么?人睡傻了?不认得我是哪个了?”
林千韵的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叫君慕凝心中有了底,笑着唤了声:“表哥。”小虎牙露出。
“哎~这就对了嘛~~”林千韵笑着拍拍君慕凝的肩膀,笑容一收:“醒来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一次亲身经历,一次事后再经,君慕凝苦笑着摇摇头答道:“听话不等于讨好,也不能等于讨好。”
闻言,林千韵满意地点点头:“行,挺好,没有悔怨可以转世投胎~”说罢抬手施法,君慕凝的尸身消失,入土安葬。
幻化出彩色漩涡。
“哒哒哒。”
曾鹤银她们来了。
这时,君慕凝出言叫住林千韵,不自信道:“那个表哥我想去见见他…”
林千韵当然知道君慕凝的心思,转头道:“我也没说是去转世呀~”看着身后的姑娘们,温声道:“阿银你们再幻化一个漩涡吧,这个我有事儿急用。早回去早休息。”最后六字他是看着夜辰枭说的。
夜辰枭:“……”
曾鹤银:“嗯,好。”
听到答复后,林千韵带着君慕凝和沈洛渐就走了。
“……”曾鹤银抱着熟睡的单简有些不便,看了眼温婳。
温婳哼了一声,皱眉道:“那这小孩儿怎么办?”
“带回去。”
身前的夜辰枭发话了。
温婳:“大哥!他是活的!!”
夜辰枭没说话只一眼就叫温婳闭了嘴,幻化出一个漩涡追了过去。
夜辰枭走后温婳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作死吧你!!!”
这时,姚霜雪戳了戳曾鹤银。
曾鹤银俯身,耳朵靠近姚霜雪的嘴巴。
姚霜雪:“要不要提醒温姐姐尊主就是死的啊?”
曾鹤银急道:“嘘!——”
可惜还是晚了,温婳全都听到了。脸色铁青,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笑容瘆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俩!”
说罢,又一鬼拂袖而去。
曾鹤银:“……”
姚霜雪:“……”
曾鹤银无奈地看了姚霜雪一眼,姚霜雪尴尬一笑,抬手幻化出漩涡。
嗨嗨嗨!我来啦~又是万圣节又是寒衣节的“怪应景的”哈哈哈哈哈…
另外,苦熬的回忆杀终于结束了【鼓掌】接下来的几章应该可以甜起来[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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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莞颜含情述心扉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