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君没死前人人都以为二王子只是玩玩儿,毕竟二人之间可谈的感情十分荒唐,违背了世俗。哪怕是:正娶入府,同居多月都未闹得鸡犬不宁,一直琴瑟和鸣,人们也只觉得是暂时的,二人不可能长久。顶多就是证明:二王子是个断袖。就连王与后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们不知,二王子断袖只唯沈王君一人。
直到沈王君离奇去世后,二王子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买醉哭泣,不让人见也不见人,朝政不管了王与后也不请安照顾了,就浑浑噩噩度日,把自己折腾得十分狼狈憔悴。
至此,王与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从小玩心就大的儿子,真的为了这个身为前朝遗孤的男妻收了心。
其实他们早该发现的,却一直因君慕凝的年龄而默认他不懂爱…
————
贤凝二十年,三月初王君沈氏薨逝,葬入皇陵;同年同日其母常氏亡故,追封为一品夫人,葬入常氏祖坟。
丞相沈斟谋反一事证据确凿,贬为庶民,抄没家私,其党羽押入天牢一并斩首,族中男丁问斩,妇孺流放远地永世不得回朝。违者斩立决!
行刑前日一晚,牢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貌,跟在狱卒身后,步伐沉重。
“哗啦啦——”锁链抽出,狱卒打开门:“爷请。”动作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下去吧。”嗓音干涩嘶哑,明显是哭坏的。
狱卒转身离开,那人走进牢房,离近了沈斟抬起头看了好半天才聚焦起来,神情疯癫:“是你?我的好儿婿怎么纡尊降贵来这儿了呢?哈哈…”
眼珠滴溜溜一转,沈斟扶着石壁踉跄起身,透过小窗盯着明月,感慨道:“桉儿啊桉儿,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临了临了还能摆为父一道儿!真是跟你那贱娘一模一样!”
眸光一狠:“我是真后悔没早点杀了你!!!”
“呵!”沈斟一声嗤笑,道:“终归是我太仁慈了…”
“……”
沈斟说得太过自负认真,不曾观察到君慕凝衣袖下气到发抖的拳头。
沈斟:“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清静了!清闲了!哈哈哈哈!是我!是我让你们解脱了!!!”
“咚!”
“沈斟!——”君慕凝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臂死死掐住对方脖颈,将人抵在凹凸坚硬的石墙上。
他抬首五官从帽下露出,君慕凝脸色铁青眼下暗沉,整个人憔悴了不少。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眼球布满红血丝,眸光中尽是难掩的愤怒与痛苦。
“沈斟——你找死——!!!”
闻言沈斟笑了,笑得既痛苦又癫狂:“…是啊…我是找死。你杀了我啊!~来杀啊~”
“就像我杀他娘俩儿时一样!…”
话未落,脖上的手又紧了一分,掐得沈斟一时噎了声。
但很快,他就又接着话说了起来…
“…呵…不用考虑其他,直奔一个心思!死!——”
“让常静慈死——!”
“让沈桉死——!”
“砰!!!”
君慕凝忍无可忍,掐着沈斟脖子就往石壁上砸去!!!
期间,沈斟的嘴还在不停地叫嚣,他要激怒君慕凝,争取在这里就死掉,免得受那万刑折磨和万民唾骂!他要早死早超生!早死早解脱!!
君慕凝也好似要如他的意般,没有多说一句,铆足了劲儿摔砸沈斟!
“砰!砰!砰!——”
“咚!咚!咚!——”
牢房中打响不断,伴随着癫笑和叫嚣,诡异又骇人。牢中犯人纷纷缩进墙角瑟瑟发抖,狱卒也不忍皱眉用棉球塞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牢房中的声音渐小,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血腥气和痛苦的呻吟。
“……”君慕凝打得浑身颤抖,血液翻涌,血管凸起的手离开沈斟的脖子。
失了支撑,如同死尸的沈斟摔落在地,热血穿过发丝染红地面。面色惨白,充血的眼球外凸,似是马上就要从眼眶中滑落,眼皮肿胀难合,模样十分丑陋怪异。
他没死,是君慕凝特意为之…
留他一口气,履行“沈洛渐的遗愿”。
看到这副鬼样子的“同类”,君慕凝头皮一紧,说不害怕是假!说不恨他也是假!!说不想现在杀他更是假!!!
喉结上下一滚,强忍生理上的不适,君慕凝蹲下身一把薅起沈斟头发,压着怒火咬牙道:“我真的很想杀了你!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
“可惜,洛哥不让。”
“……”
“他说:‘人可杀,不可辱。人要死得体面,干净地离开…’”
君慕凝目光一狠,死死瞪住沈斟,嗔怒道:“可你哪儿算儿是‘人’啊?!!明明就是畜生!!!”
“…呵……”闻言,沈斟不要命地嗤笑一声,只微微张口血沫便止不住地流出,血呲呼啦,恶心至极。
“咚!!!”
君慕凝见他这死不悔改的态度,抬手就是一拳!声音哽咽,自言自语般道:“我**的沈斟!你知不知道洛哥是跪下求我的!!!他求我‘给你体面’!!‘给沈氏体面’!!!”
“你他妈倒好!这么对他!这么对他母亲!”
“我捧在手心上的宝贝!为了你!!第一次与我论君臣!!!而我为了他,不断改变自己、学习照顾人、哄着他宠着他…生怕他受伤、痛苦、不自在!”越说越气,越想越痛苦。
揪着沈斟衣领:“老子拼了命都要保护的人!被你这畜生这般糟践!!!老子好不容易保住的命!你一来直接葬送!!!老子为了让他最后的时光都是快乐充实的,天天变着法子逗他开心!你却一直让他活在提心吊胆中!!!你他妈当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
“他不欠你的!沈斟他不欠你!!!是你欠他!是你沈斟一直欠他!!!”君慕凝声泪俱下,双眼瞪得猩红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千刀万剐!
“…呵,哈哈…说、白了你就是…在为自己、付出的时间打抱…不平…觉得不值,不甘…而已……”
“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儿去!?……”
沈斟艰难地嘲讽道。
“啪!——”
君慕凝红着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
君慕凝眸光沉下,悔色浮现:“‘时间’…?我的时间与他的时间相比太廉价了…根本不值一提。我欠他太多,我还不起,即使拿命去偿也不及他对我的万分之一。”
“我对他好,出于亏欠更出于爱。”
“我爱他,此生不悔,永世不变。”
但我没有保护好他,愧对了这份爱。
话音刚落,一颗热泪随之落下。
“……”
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君慕凝慌乱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嘟囔道:“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松开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牢门:“我现在不杀你,是因我答应了洛哥,不想食言于他。不是心软,不是不想。”
是我不能让他失望。
侧身回眸目光狠戾:“你这种畜生就该死在耻辱台上,死前受万人唾弃,身心凌迟,方能解恨,更能同庆。”
此话一出,直直戳进牢中人的内心,就像是被毫不留情地揭开伤口上的结痂,沈斟脆弱不堪的身体明显一顿,随后恼羞成怒道:“君飒!你以为我沈斟在乎吗?!!不就是死么!来呀!你杀了我啊!!别忍着了!动手吧!!”
只听君慕凝冷冷地反问一句:“当真不在乎么?”
在不在乎?这人的表现已经表明了一切。
无视那人的咆哮,君慕凝对狱卒道:“看好他,若是在行刑前死了,你们也别活了。”
君慕凝的声音很冷,犹如寒天中的冰锥,穿透棉球刺入狱卒们的耳中。
狱卒们:“…是,是。”
说罢,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漫漫黑夜之中。
……
皇家陵寝:
君慕凝手握酒瓶喝得烂醉如泥,靠在沈洛渐的棺椁上,看着自己一身的血渍,立马道歉并保证:“对不起…我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了,你不要生气…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我保证!”
“洛哥~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当当当当~~”从怀里掏出一袋坚果,站起身乖乖地摆放在沈洛渐的供桌上,笑嘻嘻道:“你瞧~是坚果哟~你最爱吃的!不过不能贪嘴吃太多,你身体会吸收不了的…”想起什么摇摇头,改口道:“不对不对,你现在应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再小心翼翼考虑那么多了…”
憋红了眼睛,强忍着泪意强颜欢笑道:“你去找哥哥,他会吃,让他带你去吃好吃的。”转头看向旁边的棺椁,撇嘴道:“哥,你不要趁我不在就欺负洛哥喔,他身体不好你要多担待他。当然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过去了再陪你喝酒~”酒瓶一倾,酒水倒出浇向地面。
看着渗下去的酒,君慕凝心里五味杂陈,他没醉但想醉,毕竟一醉解千愁~
但他买醉不是为了解愁,而是为了见面。以醉换思念,换得与人重逢一瞬。
“可为什么醉不了呢?我想见你们,想回到从前,想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从前…哥、洛哥我明明听话了,够乖了…不是都说‘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么?’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这个乖孩子得到的都是痛苦?…”
“我想你们了…你们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回来看看我吧…我真的、真的很想很想你们……”
君慕凝越说声越小,泪流满面,涕泪交垂,回想过往失了力气顺着桌腿滑落在地。在阴暗的环境下君慕凝望着四周的棺椁,抱着双膝蜷缩起身子,小小一人蹲在角落默默哭泣,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助,让人看了心疼忍不住想要疼惜。
…
他在皇陵中待了一晚,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哭…直到二日巳时君慕凝才走出皇陵,顶着两个核桃大小的眼皮走回王城。午时,囚车拉着反贼们来了,百姓骂声不断,在经过最热闹的街道时,反贼们的身体被石子砸得伤痕累累,鲜血沁红了囚衣再度激起了民众的愤怒!
午时三刻,反贼被逐一押上刑台,抛出行刑牌,手起刀落头颅滚落身首异处,一时之间群众热血沸腾,纷纷高声欢呼庆祝,气氛直升热烈喧闹。
“唰——!”
寒光照下,一颗人头落地,君慕凝静静地看着,盯着这颗面露恐惧痛苦的头颅,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目睹沈斟被斩,君慕凝松开攥拳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道:“洛哥,你的遗愿了了。我听你的话了,我没有辱他,但他死得痛苦,罪有应得就是他的体面。”
夫夫连心,因为足够爱所以足够了解彼此。
他没有会错他的意,他也不曾让他为难。
————
贤凝二十年,三月末。
一切尘埃落定,单简从云祈到来,王与后的身体好转,君慕凝虽不再买醉,但他比以前笑少了话少了,学会端庄有规矩了,也真正开始把持朝政了。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国中突然爆发了“瘟疫”!瘟疫肆虐!这场天灾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短短几日国中就死了上万人,太医们对此全都束手无策,寻遍全国所有医者结果也都是一样。
“殿下啊,这病实在邪乎,完全违背了病的本质,根本…根本无从下手啊!”郭太医禀告道。
“是啊殿下,臣等无能为力。”其他太医附和道。
君慕凝一听大臂一挥,“劈劈啪啪”桌上的卷轴、毛笔全部扫落在地。君慕凝气到站起身,指着他们吼道:“好一个‘无能为力’!!!真是拿真金白银养出来一群饭桶!!你说国养你们有什么用!!!去!——无论拿什么方子都得给我把人治活喽!——”
郭太医:“可是殿下!”
君慕凝:“没有可是!!都说了!良方也好偏方也罢!只要是药!就给我去试!!绝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百姓死!!!”
太医们:“……”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君慕凝:“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禀报道:“殿下!殿下!姜,姜轩文,姜太医没了…”
这已是今天太医院中走的第十位太医。
没等君慕凝说话,就见君利身旁的陈术来了。
有了不好的预感,君慕凝疾步上前,问道:“陈公公?您怎么来了?…”
陈术:“殿下快去看看吧!大王快不行了!!”
“嗡——”
君慕凝理智一断,再顾不上其他直奔父王的尊圣殿!
尊圣殿中宫妃皇亲跪了一地,泣不成声。君慕凝一看此景顿时悲愤交加,呵斥道:“哭什么哭!?我父王不会有事的!!!”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没了底。
“好了凝儿…”是屏风后段青亭说的。
“慕凝…来…让为父再看一眼。”病榻上的君利道。
“……”君慕凝红着眼走到榻前,看着被病痛折磨的父亲,毫不犹豫直接跪了下去:“父王,您不会有事的。”
君利一笑伸出手,君慕凝跪步上前握住父亲已经发凉的手。
君利虚弱道:“慕凝啊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为父老了,是时候放手了…不要哭…”抬手擦去君慕凝眼角上的泪水。“你日后要照顾好自己,孝敬太后,朝政上不可任性冲动,要为大局着想…咳咳咳…”
“不,不,不不…父王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君慕凝伤心得又在自欺欺人。
坐在榻边的段青亭拭去泪水,没有说话。
君利笑着摇摇头,仰头看着房梁目光已模糊,无法聚焦,自言自语道:“贤凝。贤宁。本意是想贤者出,盛世宁。…结果却成了这样…”
“…报应…报应啊……”
一泪落,君王崩。
“……”
君慕凝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握住大手,垂首抵在额头。
哀声入耳的同时殿外传来了更大的哀嚎!
本以为是宫人们为父王的崩逝所哀,但越听越觉得不对!这一声声骇人的哀声中夹杂着求救声和刀剑声!!!
“啊——!!!”
就在君慕凝扭头瞬间段青亭一声惊喊!
君慕凝回头震惊道:“父!父王!??”
只见君利起死回生般坐了起来,不等君慕凝回过神来,就被“父亲”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呃!…”
一把推开君利,君慕凝看了眼伤口后,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只见眼前人已无活人模样,眼眸上翻,眼中浑浊灰蒙蒙一层,张着嘴从中发出阵阵低吼,举止诡异迅速。
君慕凝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拉起瘫坐在地的段青亭就跑。“咣当!”刚冲出宫殿,就又被殿外的景象惊得愣了两秒。
一群身着宫服披头散发同父王一样的人无视寒刃,疯扑向同类,撕咬、抓扯,无恶不作。
一时之间整个王宫如同猎场,鲜血四溅,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同类猎杀同类”的一幕让君慕凝头皮一紧,没时间去想原委,只有逃跑才是主要!
二话没说拉起段青亭就往偏门跑去!
却不想!偏门后“失控的同类”更多!刚出门就被他们团团围住…“铛!”君慕凝抬脚挑起地上剑握在手里,没有主动出击,静静地等待着。
“吼!”一人伸着手臂冲了上来。
“唰!”
寒光劈下,首身分离。
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君慕凝脸上。君慕凝下意识闭眼,暗道:“竟是活人么…?”
再睁眼时,眼前的这群人已经全部扑了上来,君慕凝瞅准时机大臂一甩,将段青亭从缝隙中甩出了重围。
“母后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段青亭回身看着他,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君慕凝。
面对迎面袭来的敌人君慕凝一剑下去,长发飞扬,血珠再次飞溅——冷的!
“?!”
“…这…难道是死人么…?”
不容多想君慕凝又是一剑刺去,穿透脖颈。同时抬脚胸膛一踹,将其踹飞换得喘息时间。随后剑刃上挑将那人头颅“劈开”,分离瞬间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蜘蛛掉落。
“!”
君慕凝被恶心得直接又是一腿,单腿横扫,将身旁的敌人全部鞭扫倒地,趁其未起身连忙上前补剑。
“哒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君慕凝一笑转身道:“母后我们…”“走”字还未说出,就被溅了一脸热血。回神瞪眼,紫眸渐渐聚焦看清眼前这一幕,脸上笑意凝住被泪意而占。
段青亭一剑穿胸,张着双臂本能保护身后之人。胸口的剑刃被身前的凶手抽出,应声倒地!
“…母…母后!!!!”君慕凝起身冲过去接住段青亭,瘫坐在地,泣不成声,双手紧紧环抱住母亲。
段青亭口中鲜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止不住流不尽。吃力地伸出手摸着君慕凝的脸庞,勉强笑道:“…不是亲生…又怎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呀…~”笑得欣慰又心酸。
“母亲你说什么呢?别…别瞎想…”君慕凝慌乱道。段青亭此话,无疑是把他曾掩埋的真相给挖了出来,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眼神逃避四处张望,最后停留在“凶手”身上。君慕凝怒道:“我,我杀了你!!!”拿剑准备起身却被怀中人摁住,目光下移变得柔和:“母…亲……”
段青亭对他摇摇头,随后转头看向凶手,道:“是你啊…你来寻仇了…‘王后娘娘’。”
“啪啪——”掌声响起,在此等场合下显得尤为突兀。
“既被认出来了,那本宫也不必遮遮掩掩了。”端木丽摘下遮面的斗篷,一张庄重严肃,不怒自威的脸露了出来。“别来无恙啊,段夫人。”端木丽居高临下,说得十分轻蔑附有嘲讽之意。
闻言,君慕凝气得浑身颤抖,反观段青亭竟毫不在意,眸光黯下,笑道:“‘段夫人’…好久违的称呼…不过正如娘娘…所言,‘别来无恙’。”
端木丽:“见你这般懂事,本宫便容你多说些遗言。”剑插在地。
君慕凝:“……”
段青亭笑容加深:“…多谢娘娘……”抬起头温柔地看向君慕凝,可眼底却是心痛。
君慕凝知道她要说什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流不止,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哀求道:“不,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阿娘我求你了,不要说好不好…不要说…”手掌慌乱地捂向段青亭的嘴,却不敢使劲。
段青亭摸着君慕凝,摇着头道:“当年,我同张贵妃一同生产…你父王不在宫…而我身边的人又都…被她买通,我本以为是双双难产,殊不知她早已将你诞下…她将你放入食盒,让我身边嬷嬷…假借送补食之名将你送来…前脚你刚来后脚…钦,钦儿就出生了……但嬷嬷抱来的…却是你……”
说到这儿段青亭已经是泣不成声,身上的痛与心上的痛交织在一起,痛到无法呼吸。
“……后来啊…你二人长大了…张浅安骗了所有人,编造了无数个谎言……独独没编的…就是王后与贵妃的生产顺序……”
眸中失光意识渐远,段青亭用最后一口气道:“…张浅安…说得对……我杀了我的孩子…我就该赎罪……”
“……钦儿啊……阿娘来给你…赔罪了……”
话音刚落,段青亭脑袋一偏,死在了这个被自己当了一辈子亲儿的养子怀里。
段青亭用身体救下自己养大的孩子;用生命向自己亲手带来,又亲手送走的孩子赔罪。
“……阿娘?阿娘?!阿娘!!!!”
“……”
“为什么,结果是这样……?”
我明明很乖的啊…
一直都在听话…
君慕凝失声,死死搂着段青亭,无助地流着泪。
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告诉他:“因为你的出生就是个错。”
“抢了你哥哥的母亲,害他受了十九年的委屈,最后又害他被自己的亲娘所杀。”
“害自己亲娘被大火活活烧死,见死不救,事后还不给她办丧奠,且将她以庶人规格安葬。”
“还有本宫那可怜的沈家外甥,他虽说是不知廉耻,认敌为亲,但也不至于这么小就葬送了性命。我若是没记错,这孩子打儿小最大的向往,就是自由不被约束。啧啧啧,可惜啊,他认识了你~他一个男娃娃,不仅仅被束在这儿宫墙之中,还早早丢了性命~”
“就连段青亭也是一样,因你而死。”
“或许他们本就该死,但是因你,他们的死亡加快了。”
“你说,你现在应该干什么?”
端木丽说得十分轻松悠哉,但话又形同刀子,字字句句都在往君慕凝心口上扎。
君慕凝每听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上一层,以至于现在的他不是死人,却胜似死人。泪流干了紫眸干涩胀痛,满腔的悔恨如同烈火,肆意灼烧着他的脏器。但他想的却是:亲娘被烧死时也该是这般痛苦,这般绝望吧?
“我…该赎罪。”君慕凝嗓音沙哑,声线却无比认真坚定。
端木丽拔出剑,向前走,从容道:“怎么赎?”
君慕凝像是被操控般,无神道:“用命赎。”说罢拾起地上剑,没有犹豫调转寒刃朝心口奋力一刺!
没有抽出剑,带着剑倒向地面。
“噗呲——”
因倒地,穿身的血刃挨触地面后又重新怼了上去!再一次穿过心脏!君慕凝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地,剑刃未出剑尖仍插在其心口,就这么直直地立在那儿,任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回心尖。
君慕凝仰面朝天,睁着疲惫的双眼,盯着这无尽的黑夜发呆,乖巧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紫眸中所存的光点,是月亮所映下的光。
这时,他被黑暗笼罩,眼中最后的光也离他而去了。
端木丽冷漠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后她淡淡一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
一月没更了…【跪】补了补了……
放心放心不会坑的,不会坑的x 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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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昏间悟醒闹戏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