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明只听得揪心不止,插口问道:“你们在大同府这么一闹,被沈天杰知道了,定要追来,这时候你们在郊野睡觉可太危险了。后来怎么样了,安全逃出来没有?”此话一出,自己也觉得有些愚蠢,若是没有逃出来,此刻辛墨珊怎能和自己并排驰骋?
辛墨珊扭头看了他一眼,扑哧一笑,说道:“没有,那沈天杰武艺高强,不一会便追上了我们,一剑把我杀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个鬼魂。”她见张承明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也暗暗开心。
张承明也微笑的说道:“原来你是女鬼啊,怪不得这么好看,不像凡间之人。”辛墨珊显然没料到张承明会这么说,脸上一红,赶忙将头扭到一边,她本来生性活泼,爱开玩笑,可此时竟窘的一句话也讲不出。
张承明突然想起了杨檀,心想辛墨珊虽然容貌俏丽,可究竟还是比不上杨檀那绝色的容颜。可是在杨檀总是自带威严,在她面前自己可没有此刻的放松,相比起来,还是在辛墨珊面前更痛快些。
辛墨珊哪里知道张承明此时心中的胡思乱想,过了一会脸上红晕稍退,接着说道:“我们当然不敢贪睡,小憩一会后便又开始逃命。素绮姐说此刻当务之急是通知她父亲和弟弟提防秦郑二人和沈天杰,可是她此时重伤未愈,于是让我帮忙传递消息。把紫星剑交给我也是作为信物,以博取信任。
我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素绮姐说她料想沈天杰会朝北京和徽州的方向追杀,所以她决定北上前往漠北。一来沈天杰绝不会想到这个方向,二来她知道仙山派正在漠北寻找前辈流失的古物,若是让那两个叛徒先得到了,可有些麻烦,索性自己去漠北找寻。我当然担心她的安危,素绮姐说她的江湖经验比我丰富的多,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还说我越早通知了父亲,她可就越安全。那王天尊此刻在朝廷做兵部侍郎,于是我不敢怠慢,就拿了紫星剑快马加鞭的来到京城。
那王天尊恰好不在府上,我只是见到了他的下属,也是同在兵部做官的李儒韬,好在将讯息带到了。那李儒韬感谢我相助,便提出让我参加武试,给我一个官位。后来就是校场比武输给了你,嗯,我一气之下就跑回家了。”
其实那日张承明并不知道扮成男子的辛墨珊是个女子,危急之下伸手搂抱了她的腰身,要知道她一个黄花闺女哪里经受过这个,当下又羞又窘,急忙离去,连紫星剑都忘了带走。也因为如此,才引出了后面的事。
二人回顾往事,坐下的马匹蹄声不停。辛墨珊担心哥哥安危,贪着赶路,每到一处市集便买新马换乘,买的时候只问马匹脚程快慢不管价钱,花钱如流水一般。四五日后便来到了边关,张承明见巍峨山岭之上矗立着绵延不绝的万里长城,心中震撼无比。他对辛墨珊说道:“不知这长城关隘在何处,就算找到了恐怕出关也有些麻烦,不如我们弃了马,徒步从城墙翻过去?”
辛墨珊也明白就算脚程极好的宝马,也无法登临陡峭的山峰,越过这边塞长城。于是便依张承明所说,她也是从小练武,脚步轻盈身法灵活。二人趁着夜色爬过长城,城墙上敌楼里面的士兵没有丝毫察觉。
二人踏上漠北草原,找了块被风的山坡,休息了一宿。待到天明,辛墨珊站在坡上举目四望,只见四周皆是广阔无边的草甸,辽阔的远方只有与天空相接的模糊的线条。她不知道这里的牧民以放牧为生,还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寻找一个人真如大海捞针一般。
辛墨珊有些无助的看向张承明,只见张承明指着前方说道:“那里似乎有一座毡房,我们过去问问吧。”他自从修炼了名相功之后,目力远超常人,因此那毡房虽然有十几里地,张承明仍是一眼就发现了。
二人走到近前,看到毡房前坐着一个肥胖健硕的老年牧民,正在煮奶茶。张承明上前说明来意并询问厂罕部的位置,这老人突然见到两个汉人也是颇为惊讶,待听到询问后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厂罕王巴图鲁啊,他和他的勇士们就住在西北的包脑海处,听说前些天有一名跟你们一样的汉人不知天高地厚,硬闯厂罕王庭,那人也真是勇猛,这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
辛墨珊不知道他说的是否就是自己的哥哥辛垣,急忙问道:“那汉人后来怎样了?”蒙古老头摇了摇头,说道:“得罪了厂罕王不会有活路,没人能逃得过他的手掌。”辛墨珊心中焦急,只想快点过去看看情况,指着毡房旁的几匹马说道:“老伯,借我们两匹马好不。”她虽然说的借,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锭金元宝。
那老汉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望着黄金两眼放光。辛墨珊不等老头说话,把黄金往他手里一塞,拉着张承明一人骑上一匹马,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没有任何参照,好在晴空万里,背着太阳跑,方向上不会有差错。二人跑了将近两个时辰,张承明忽然指着前方叫道:“那边有异常,咱们慢些过去。”辛墨珊凝神朝着张承明所指的方向瞧去,只见茫茫草原上,似乎散落着什么东西。
直到两人走到近前,才发现那里竟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蒙古武士的尸体,旁边散落着不少马刀和箭矢。张承明下马查看了一番,只见这些尸体身上的刀口极深,有的竟被生生斩成两截,显然使刀之人内功深湛。他回头对辛墨珊说道:“从这些蒙古死尸的伤口来看,杀死他们的人用的是咱们中原的功夫,应该就是辛垣他们了,这些尸体看上去已经死了三四天,不知道他们现下如何了,咱们需得再快些。”
辛墨珊点了点头,不断地催促□□的骏马。一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尸体,有的地方尸体之多翠绿的草地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远远看去甚是诡异。可想而知当时的战斗有多么的惨烈,只看的二人暗暗心惊。
又奔了一阵,张承明听得隐隐传来马蹄奔跑之声,前方草原和天空交界之处影影绰绰的有人在骑马作战,远看去似乎有两个骑士正在被围攻。张承明心中一喜,既然战斗没有结束,辛垣他们应当无恙。两人此刻心里都想着早一刻过去支援,辛垣便多一分生机,因此不顾一切的催着马匹直冲过去。
待到近前张承明已经看清,蒙古骑兵正在围攻的,正是辛垣和仙山派的刘锋。那刘峰背上中了两箭,左肩中了一箭,身上也有两三处刀伤涔涔的流着鲜血。可是他彪悍异常,满不在乎,右手挥舞着马刀在蒙古骑兵阵中冲来杀去。而辛垣此时情况十分危险,他满脸鲜血,背靠着一个破败的夯土城墙,身上插着五六个箭头,箭身已经被折断。他的手上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长剑,显然已经杀了不少人,剑刃已经砍的卷了,正有气无力的挥舞着拨挡射过来的箭矢。
蒙古骑兵一共有五十多人,他们一路追杀过来已经折损了不少,也都见识到了这两人高超的武功,此刻仍是不敢上前肉搏,只是骑着马在周围朝二人射箭。当刘锋挥舞着马刀冲过来,便纵马四下散开,一面跑,手中的弓箭不停,箭矢仍是如雨点般朝二人倾泄。蒙古人骑射功夫娴熟,马匹奔跑中准头仍是不减,顷刻间二人身上又分别中了一箭。
瞧这情形,就算二人不被累死,也会因流尽鲜血而死。张承明见情况危急,当下也不说话,纵马直冲到最外围的一个骑兵身后。那人正全神贯注的举箭瞄准辛垣,忽然觉得身后一阵疾风,一惊转头,只见张承明从他腰上抽出马刀,手腕一翻,将他脑袋砍了下来。
张承明知道敌众我寡,今天若不能下重手冲破着蒙古骑兵的弓箭阵,自己和辛墨珊二人恐怕也得重蹈刘锋辛垣的覆辙,于是手下毫不容情。待砍死一人后,又朝着面前那个骑兵冲去。那骑兵虽然骑马向前疾奔,可是身子却扭向侧面弯弓瞄准,带觉得自己前方有异,正过身子查看,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脑袋已经飞上了天。
张承明专挑人多的地方冲,将浑厚的内力注入到马刀之上,刀锋如奔雷之势,每一次挥砍就有一颗人头落地。待到众骑兵惊觉背后遭到敌人的袭击,已经有十几名骑兵掉了脑袋。那骑兵的头领见张承明如鬼魅般杀人,又惊又怒,呼喊着大伙围攻此人,誓要为死去的士兵报仇。
张承明见四周骑兵围了上来,丝毫不慌。右手挥刀砍翻了一个骑兵,左手变掌,一掌把一名骑兵拍的胸骨尽碎,在尸体坠马之时,伸手从其腰间抽出马刀。双刀左右挥舞,在身边画出两道刀光,片刻间围攻的十几名骑兵又变成了地上一具具的尸体。
张承明朝着辛垣喊道:“辛垣兄你还好吧?”他见辛墨珊已经冲到辛垣身边,正掺着他下马包扎。一旁的刘锋见围攻自己的众骑兵被张承明吸引过去,压力顿减,也随手砍翻两人。见张承明以匪夷所思的刀法杀人,武功之高生平罕见,暗暗吃惊,出口问道:“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张承明听到刘锋再问自己,也不回头随口答道:“我是张承明,刘锋,我们在天明庄见过,我这一身拜你所赐的内伤,可算大好了。”张承明仍有些恼恨刘锋和沈天杰在天明庄在自己身上比拼内力,他嘴上说着,手中又连杀了四人。
刘锋大吃一惊,细细打量过去,这人果然就是当时杨檀身边的张承明。刘锋说道:“你怎么突然武功变得这么好,嘿,小心了。”原来他看到那首领绕到张承明的后面,偷偷射出一箭,直冲后心。
张承明早已听到后方的箭矢,只见他左手向后一划,拨掉了箭矢,身子转了半个圈,右手将砍卷了刃的马刀向那首领掷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马刀洞穿了那首领的胸膛,又削掉了后面一名骑兵的半个脑袋,余势未衰,又将第三个骑兵钉在了地上。余下的骑兵见此情景,均吓得肝胆俱裂,发了一声喊,再也不敢上前,纷纷四下逃命去了。
张承明见蒙古骑兵逃走,也不追逐,随即回马查看辛垣的伤势。只见辛垣身上共中了五箭,其中一箭正中左肩锁骨处,往下几寸便是心脏,委实凶险。辛墨珊已经帮着包扎好了伤口,止住了血。可是看着这些乌黑的箭头,心中害怕,一时间不敢轻易伸手拔下,正有些无措。张承明说道:“箭头都是倒锥形,若硬拔恐怕会撕裂伤口,先不要轻举妄动,待我们回去找军医来处理吧。”
这时刘锋也骑着马慢慢走了过来,他的伤势只比辛垣更重,剧斗之下,伤口撕裂,鲜血已经透满了衣衫。他却满脸蛮不在乎的说道:“从这里回中原起码也要两三天,若是一直留着这些箭头在身上,到时候免不了全身溃烂,哪还有活路?”辛墨珊听了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只觉得辛垣的手渐渐冰凉,冲着张承明说道:“承明哥,这可怎么办啊。”
刘锋说道:“瞧好了,要想活命就这么办。”只见他伸手点了身上箭头创口周围的穴道,然后将刀尖在箭头周围轻轻一剜,这枚羽箭晃了晃掉落在地。他也真是坚韧顽强,如此剧痛之下脸上丝毫不变色。他剜掉一箭便停下,接着说道:“我答应了郑钦师弟要杀了你,可是男子汉恩怨分明,你既然已经帮我找到了素绮,我也不好再动手杀人,便放了你一条生路,哪想到你这人真有意思,放了你还不走,非得要跟着掺和,到如今地步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可跟我毫无关系。”
辛垣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既然遇上蒙古人欺负同胞,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我们辛家之人行走江湖从来都是遵循侠义道,又不是要你感谢,确实跟你没关系。”他转身对着张承明说道:“承明兄,这次又是多亏了你!”张承明说道:“不用说这些,只怪我们来的太晚。”他见辛垣伤势严重,若以刘锋那粗犷的方式拔出箭矢,不知他能不能撑得住,可是若不及时处理,等到伤口腐烂后果更严重,虽然自己与危机之中救下二人,可是此情此景,二人仍是生死未卜。
刘锋瞪着锐利的双眼上下打量张承明了一会,说道:“张承明,那日在天明庄你明明武功差的很,这才几个月怎么竟似脱胎换骨一般,你的内力怎么突然这么厉害?”张承明说道:“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我看不如回去刚才那个蒙古老伯那里,问问他有没有创药?”
刘锋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去吧,素绮已经命在旦夕,我一个人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说到这,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向着夯土墙内走去。辛墨珊问道:“你们已经找到素绮姐了?”辛垣点了点头,把这几日的事情简单说了。
原来那日辛垣被捉住本来绝无生机,正当郑钦要下死手时,被刘锋拦下了。
天明庄一战之后,刘锋对胆小如鼠又不思寻找自己姐姐王钊失望透顶,秦铮便趁机劝说他加入自己的小帮派,助自己取代王钊,夺取掌门。刘锋一心只想找到辛垣询问王素绮的下落,便勉强答应一起去洛阳。他心里抱着两不相帮的态度,所以见到辛垣之后,自然不能让他随随便便的被杀掉。
郑钦虽然心里不满,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武功不及刘锋,只能严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要刘锋找到素绮之后一定要杀掉辛垣。
辛垣一听便知晓了这里面的误会,因为辛墨珊从北京回来后,把外出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他听。辛垣心想我若一心求死,自是容易,可是这刘锋一旦知道了掺和其中的是妹妹,免不了又要去骚扰她,况且郑钦阴谋歹毒,自己要想办法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帮助辛家度过这一劫。于是便告诉刘锋说王素绮在漠北草原,自己可以带路去找她。辛垣料想这漠北草原有几千里的纵深,在刘峰一心寻找王素绮时,自己可找机会逃脱。
刘锋听了自然大喜,便带着刘锋来到了漠北。谁知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安排,他们刚踏上草原没走多远,便看到一队蒙古骑兵正在追杀王素绮。
王素绮和辛墨珊分别后,一人孤身闯入草原。问明蒙古厂罕部所在位置,打扮成蒙古随营仆从,混了进去。经过多日的探听,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仙山派秘籍的消息,原来这厂罕部早已经找到,只是他们也听说这秘籍中藏有起死回生的秘密,便想要先研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再按约定交给仙山派。
王素绮想要拿走交给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可是在戒备森严的厂罕部大营又谈何容易?直到有一天,厂罕王宴请众武士喝酒,趁众人喝的酩酊大醉之时,王素绮溜进藏宝营地,偷到了那个秘籍。可蒙古武士中也有好手,还没等她脱身便已惊觉,纷纷围了上来。王素绮自然不愿放弃到手的秘籍,拼命杀了出来。
厂罕王得知大怒,调集骑兵在草原上搜寻,势必要捉住这个盗贼,夺回秘籍。草原是蒙古人的天下,不久王素绮便被追上,正被围困之时,刘锋如天降神兵一般杀入重围,把她救了出来。
蒙古骑兵见来了高手,一面拼命的死死粘住敌人,一面回报请求支援。辛垣见此情景本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听辛墨珊讲述过王素绮的遭遇,心中也暗暗同情,同时他平日天南海北走镖之时,也见识过蒙古骑士在中原肆意抢劫杀人,也十分憎恨蒙古人,于是便加入了战团。
刘锋虽然武艺高强,可是也架不住蜂拥而至的众多蒙古骑兵,他毕竟也是**凡胎,杀了几十人后,内力逐渐用尽。几人且战且退,终于在这破败的土城附近陷入了困境,若不是张承明赶来相救,他们三个也就战死在这里了。
辛垣一面说着,一面引着张承明和辛墨珊也走到了这夯土墙内。这里原本是元朝时期蒙古军队设立的哨所,自北元在明初时期被北伐的明军彻底歼灭后,这里也就因年久失修而荒废了。虽然小部分塌坯,主体的墙面还在,依然可以抵挡骑兵的进攻。
张承明见到刘锋此时正盘腿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身穿蒙古服饰的汉族女子。只见她面容憔悴,头发中夹着白丝,可是面部却没有皱纹,显然年纪却不甚老。她嘴角挂着血痕,显然受伤很重,有气无力的半睁着双眼。
辛墨珊见了不禁上前关切的问道:“素绮姐,你还好吗,怎么竟落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