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天骄听了不由得将信将疑,他想起师傅也曾经表达过同样的观点,历代仙山派内传弟子都是学的同一套内功心法,可是就有人武功高强,有人始终窥不到门径,这就是每个人的悟性不同。就拿他们这一代来说,王天尊武功就远远强于同门师弟们。
辛天骄问道:“你说杨檀传授给你名相功的心法,那你现在就说给我听听。”张承明当下便一字一句的背诵了出来。本来这心法当初仙山派老掌门就是无差别的传授给内传弟子们,他们师兄弟早就烂熟于心,辛天骄此刻一听,果然便是仙山派的名相功,丝毫不差。
张承明背诵后又随口将自己修炼的心得讲了出来,辛天骄听得张承明竟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难关轻而易举的突破了,而自己这十几年来禁欲苦练却徒劳无功,一时间一股悲哀的情绪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辛墨珊和张承明吓了一跳,连忙抢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住他,辛墨珊失声叫道:“爹,你没事吧。”辛天骄苦笑一声,说道:“为父把自己囚在这小屋十几年,为的就是不受异念干扰,压抑人欲,静心修习这无上的内功,哪想到竟比不上这少年几十天的修炼,难道真是天意如此?”
辛墨珊劝说道:“您曾说过有的人修炼一生也是武功平平,有的人却可以一朝悟道,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也就是所谓的天命。您何以这么看不开?何况您的功夫当世已经罕遇敌手,干嘛非要修炼这内功,还弄得自己一身内伤。”
其实这么多年里,辛天骄绞尽脑汁始终进展有限。又看到天赋异凛的王天尊也没能练成起死回生之境界,便觉得神功或许真的就是传说而已,或许不会有人练成。可是今天看到张承明将名相功练到这个境界,就如同一个贫困之人透过墙上的裂缝窥到隔壁室内满屋的珠宝,顿时觉得心痒难搔。
张承明见辛天骄内伤严重,不禁回忆起那日在天明庄杨天昌给自己输送内力疗伤的情景,心想辛公将王天尊和蒙古勾结的信件送给了我,帮了杨府一个大忙,我何不也用内力助他疗伤?想到此处便说道:“辛公,您有内伤在身,不要过于激动,我来助你疗伤。”
当下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按住小腹,将名相功的内力缓缓的输入其体内。这内功强悍之极,登时将静脉中各处堵塞打通。辛天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劲,就是仙山派的秘传内功,只是张承明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功力竟然已经和王天尊不相上下。
过了一会,辛天骄说道:“张承明小兄弟,这就够了,多谢你相助。”张承明说道:“承明刚刚运功时,感到辛公体内阻塞之处甚多,这一时虽然打通了,恐怕并不能痊愈,待我多用功几次,定要帮您医治好。”
辛天骄说道:“我这内伤由来已久,一时三刻确实无法治愈,不过于性命无碍,不必担心。难得你年纪轻轻就练到如此境界,不如就在我们辛家住上几日,我正好也有些关于这内功的问题要向你请教。”
辛墨珊说道:“爹,做事需分清楚轻重缓急。你要练内功,什么时候都行,可是现下哥哥被人掳走了,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要赶紧想办法去搭救啊。”
辛天骄皱了皱眉,说道:“你说那刘锋为了寻找他师姐,将垣儿掳去了漠北,这茫茫草原要寻找两个人着实不易,我已经吩咐千圣和倾城挑选精干弟子前去搭救了。”
辛墨珊一惊,问道:“他们已经出发了?我也要去帮忙。”辛天骄说道:“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之前若不是你这丫头不听话,私自跑出去掺和到了王素绮和天明庄的恩怨,怎么会惹上这些事端?”
辛墨珊急道:“明明是那天明庄沈天杰心肠歹毒,爹爹你怎么不讲道理?”说完索性也不再理会,头也不回的走了。张承明见了,心想那刘锋的功夫恐怕还在郑钦之上,虽说那梁千圣和祝倾城聚集众人前往搭救,也未必就稳操胜算。现下这辛墨珊也要前去,若是没遇上他们在漠北落了单,可是危险之至。
于是对辛天骄说道:“辛公,珊妹一个人前去属实不安全,我也去帮忙。况且这些信件也要尽快交给杨将军,等这些事做完,再回来帮您疗伤。”说完便追着辛墨珊而去。
辛天骄对于练功十分痴迷和执着,心中想着怎么也要和张承明大谈几天几夜,总要把这些年心中的疑惑搞清楚。见张承明要走,便要出言挽留。可是张承明脚步极快,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屋外的树林里。辛天骄想追,可是刚一提气,觉得丹田空空如也。
原来刚刚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无法恢复。于是拼命大喊道:“承明小兄弟一定要回来啊,说话算话。”
辛墨珊和张承明跑回前厅,见众弟子已经将沈秋光和范佳荦关押进地牢,一切已恢复如常,罗文坚正与众弟子们议事,见辛墨珊进来,纷纷站起见礼。辛墨珊问道:“罗师弟,梁师哥和祝师姐几时出发的?”
罗文坚答道:“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他二人说这次掳走辛师哥的敌人厉害,需集结上百人才保险些。因此他们只点了府上三十几名好手,这会又上镖局去了。他们说师妹你身边不能没有人,让我留下辅助你。”
辛墨珊心想他们不告诉我就是担心我跟着一同去会遇到危险,就算我这会去镖局找他们,肯定也是劝我回来。索性我就直接去漠北与他们会面好了,有承明哥在说不定我俩就能把哥哥救下。想到这里对罗文坚说道:“罗师哥,父亲内伤复发,要你过去伺候呢。”
说完一拉张承明,二人转到后院的马厩。辛墨珊挑了两匹骏马,与张承明分别骑了,往漠北而去。
张承明问道:“你准知道那刘锋带着辛垣去了漠北?”辛墨珊说道:“错不了,素绮姐姐亲口说的她要去蒙古厂罕部去找那个什么宝物。”张承明奇道:“我还一直想问你呢,那王素绮的紫星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辛墨珊叹了口气,说道:“刚刚父亲说我任性行事,导致我们辛家卷入仙山派内部争斗,其实就如你所听到的那样,他们早就惦记着我们辛家了,就算我没有帮助素绮姐姐,该来的灾祸也会来。怪就只怪父亲沉迷练功,平日没有好好教导我们,导致我们虽然师出同祖,我们的功夫与仙山派的弟子相差甚远。”
接着,辛墨珊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原来仙山派上一代内传弟子中,除了杨天昌退出武林从军以外,其余四人虽然分家,彼此仍有偶有联络。那日天明庄沈天杰带着沈秋光来拜访辛天骄,谈起儿女联姻之事,当然他们只是想通过联姻控制辛家。表面上是与秦铮合作,抢夺王钊的少掌门之位,其实沈天杰本身也有野心,他想着事成之后趁王天尊在朝廷当官不理武林之事,他仙山派王家内部两败俱伤之际,以天明庄和辛家两大势力一举夺下仙山派掌门之位。
辛天骄哪里知道这些,见沈秋光一表人才,便欣然同意将女儿嫁给他。辛墨珊知道了这件事后,老大的不乐意。她虽然知道婚姻大事需要听从父母之命,可是嫁给一个自己从没见过之人,委实不能接受。辛墨珊性格潇洒,行事随性所至,就想趁此事未成,不如偷偷跑到天明庄去看一看沈秋光究竟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不满意就让父亲拒掉这门亲事。
主意一定,便偷偷骑了马溜出家门,又为了在江湖上行走方便,打扮成了男子。
大同的初春时节,寒气未消,草木未绿。辛墨珊纵马驰骋在四野满是荒凉华北官道上,却觉得和风拂面,阳光可爱。她自小被父亲视作掌上明珠,细心呵护,虽说是武林豪杰的后人,却也如大家闺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毫无自由可言,像这样独自一人策马奔腾那是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的事。她看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和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的小路,顿时感慨天地广阔,心中畅快无比。
不几日便到了大同府,大同因属于明朝九边重镇之一,繁华程度与洛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辛墨珊牵马入城,东瞧瞧,西望望,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她在城中逛了大半天,觉得有些饥饿,便走入街边一家酒楼歇脚吃饭。店小二见进来一位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哥,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待。
辛墨珊将马交给酒店马夫,交代了几句,径自走向二楼,挑了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下,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寻思道:听说这天明庄建在大同东郊隐世之处,平日不和外人打交道,如何想个合适的借口上门拜访?
不一会,店小二已将饭菜上齐。那是一碗山珍火腿炖鲍鱼,一碗青菜鱼肉丸子,一盘烧酒炖五花肉,一盘酥饼。辛墨珊看到美食顿时觉得饥饿难耐,也顾不上思虑,立刻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的高兴,忽然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声,辛墨珊扭头向下望去,只见拥挤的街道上,五六名官差簇拥着一名武官正在抢道而行。那武官身披链甲,背负一柄朴刀,肌肉结实,背阔胸宽。当先一名差人口中不断呼喝着,挥舞着马鞭开路,行人躲闪的稍慢,免不了挨上几鞭子。一时间,谩骂声,哀嚎声,皮鞭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原本有序的街道混乱不堪。
辛墨珊见了颇为不忿,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官差,怎么如此蛮横?”一旁添茶店小二答道:“客官怕是头一次来我们大同吧,那是我们大同知府衙门的张捕头,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又在衙门口当差,平日里作威作福,我们老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辛墨珊又问道:“他这是干嘛去?”店小二回道:“我听在衙门做工的朋友说,这两日知府的牢狱中跑了一名重犯,看这架势,似乎正在追捕呢。”
辛墨珊“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看这个什么张捕头,似乎是武林中人,不知道是否能向他打听一些天明庄的消息?想到此处,便匆忙结了帐,向公差一行人追去。
她见路上行人众多,不便骑马,只是施展轻功,迈开步子奔跑。那匹白马很有灵性,知道主人的意图,也小心的避开行人,小步奔跑。辛墨珊步法灵巧,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碰一衣一袖,而那匹白马也紧紧跟在身后,不曾落下。
街道前方围了一圈百姓,辛墨珊见到那一队官差正在扒开众人进入人群中,她想应该是到地方了。转身示意白马在原地等候,然后一个纵跃赶上了官差,趁人群还未聚拢,也挤入圈内。
只见一临街茶铺的内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衣着污秽,面容憔悴,眼眶微红。她的怀里抱着一名婴儿,此时似乎在沉睡,两条铁链自胸前垂落,细看去这铁链竟然是穿琵琶骨而过。茶铺中其余的百姓早已远远避开,那女子对周围的事物视而不见,看着怀中的婴儿,眉宇间似乎隐藏着极大的悲愤。
几名公差将女子围在中心,张捕头一指那女子,说道:“王氏,自你昨日越狱,知府大人和沈大官人已经在福州城各处出入口布下哨卡,那是志在必得。我劝你还是死了出逃这条心吧,乖乖跟我回去,免受无谓之苦。”
那被称作王氏的女子不发一声,仍然瞧着怀中的婴儿愣愣的发呆。那持鞭的公差脾气暴躁,说道:“这贼妇又聋又哑的,跟她废话作甚?”走上前去,伸手抓向王氏的肩头。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肩头的霎那,王氏的肩膀忽然往后缩了一截,那公差一时没反应过来,抓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隐隐的笑声,公差失了面子恼羞成怒,挥起手中的马鞭兜头抽了过来。王氏抬起左手抓住鞭尾,借力往前一抻,同时伸出左脚在公差小腿处一拌,那公差再也站立不稳,头前脚后直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站不起来了。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刚才这一抻一拌并不迅速,但那公差就是躲避不开,再瞧这女子手腕纤细,柔软无力,不知怎么竟然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汉摔了出去。辛墨珊瞧了也是暗暗乍舌,心想:这就是借力打力的功夫吧,父亲传授给我们功夫只是以巧劲卸力,但听说精通此功的高手能够以彼之力还施彼身,今天算是遇上高人了。
张捕头抽出背后的朴刀,说道:“看来你这贼妇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拔剑吧,你我手下见真章。”王氏脸上的肌肉动了一动,抬眼说道:“棺材呢,我已经见过了。我这罪名是怎么一回事,想必你也很清楚,想让我再回去是不可能了。”她看了一眼张捕头手中的朴刀,又道:“大刀张广,当年在山西绿林也算是闯出一些名头,曾在清风山以一敌三,杀的清风寨金寨主落荒而逃。也好,今日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张广听到王氏说出自己当年最引以为傲的战绩,心里颇为开心。他清楚这女人出身武林名门,武功本来强于自己,不过现而今她被穿了琵琶骨,就算有再高的功夫也施展不出来了。但是张广仍不敢怠慢,因为这个犯人非同小可,他若是能将之顺利逮捕,定然是大功一件,知府大人和沈大官人的重赏是少不了的,否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武功尽失的女人都收拾不下,他这个捕头也没脸再当下去了。想到此处,也顾不得礼让,大刀一挥,朝着王氏劈了过来。
王氏见这一刀势大力沉,也不敢过于托大,连忙起身闪到一旁,同时将婴儿交予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连鞘细剑。张广的大刀余势未歇,将木椅劈的粉碎。他看到王氏手中多了一把细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传说中的‘紫星剑’了,不能给她拔剑出鞘的机会。接着抡起大刀,一刀紧似一刀的砍了过去。
王氏见每一刀力量极大,自己被穿了琵琶骨,手中无力,不敢再冒险使用借力打力的功夫,百忙之中又来不及脱鞘,只好施展起独门剑法,以攻代守,寻找对方刀法中的破绽,攻其所不得不救。
张广这路刀法的特点就是力大、迅猛,每一刀都竭尽全力劈砍,同时速度又很快,以快补漏。往往第一刀刚使完第二刀紧接着就跟上,不给敌人反击的机会。他本人天生孔武有力,又在这路刀法上下了十几年的功夫,因此使出来威力奇大。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只觉得一阵阵刀风扑面,好像平地刮起了一阵旋风。而这旋风的中心,王氏却显得从容不迫,她挥舞着手中的细剑,尽量不与大刀相碰,在拼斗中寻找对方招式中的破绽,她的每一剑都显得绵软无力,但是又把对方的要害笼罩在自己的剑下。
张广的额头逐渐渗出汗珠,他出道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力不从心过,每一刀只劈到一半,王氏的细剑总是恰好的指向刀法中破绽之处,如果这一刀砍下去,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要穴往人家剑上撞,于是只得收招再使出下一招,但是下一招使到一半,却又发现那把鬼魅般的细剑早已的指向自己身上另一处要穴。张广知道自己的武功与对方相差太多,之所以缠斗到现在只是因为王氏被穿了琵琶骨的缘故,无力进攻,否则真是一招也抵挡不了。但就是这样,王氏仍然处于不败之地,她以逸待劳,等到自己筋疲力尽便可一剑反杀。
王氏正是这般想法,她就像一根疾风中的苍松,用精妙的剑招化解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张广忽然大喝一声挥刀横斩,王氏连忙横剑,剑鞘尖指向张广臂弯处的曲池穴。张广发了狠,并未收招,拼着胳膊穴道被封,也要将这一刀砍过去。王氏见这一刀力量奇大,纵使先废了对方的胳膊,这把刀砍过来自己也绝无活路。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急忙变招,将细剑往地面一撑,双脚跃起,此时朴刀正好砍到脚下,王氏双脚在刀面上一点,身子凌空飞出,百忙之中将手中的剑往天上一甩,腾出右手朝张广的脸上扇了一耳光,然后稳稳落在地上,伸手去接落下来的细剑。
张广本以为这一击必成,没想到被王氏从容避开,还被扇了一巴掌,顿时怒不可遏。不等王氏接到细剑,伸手从怀里掏出三柄飞刀,运足了力气向王氏掷去。他算准了王氏再也无力施展轻功跳跃闪避,因此这三柄飞刀中间一柄射向小腹,左右两柄分别射向身子两侧。如果王氏不向两侧倾倒闪避,那这两柄刀便贴身而过。否则,那也是一样的射向小腹。王氏怒喝一声,不闪不避,伸出右手抓向中间那柄飞刀。她此时内力尽失,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将这一刀接住,而刀锋也将她右手虎口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可是没等她喘息,又是三柄飞刀射到,这次的飞刀直射向怀中所抱的婴儿,眼看就要一刀两命,而王氏再也无法躲闪,只得闭目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