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珊领着张承明出了大厅的后门,穿过了五进院子,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院内花香草盛,画廊回转。张承明刚刚听她说要去找父亲,便问道:“这里是令尊的住所吗?”
辛墨珊说道:“不,这里是我的住所,今天来的人太多,只有这里还稍微安静些。”张承明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落座。辛墨珊在桌子上点了檀香,又端来了茶水点心,对张承明说道:“承明兄你先稍坐,我去去就来。“
张承明说道:“辛小妹不用客气,你请自便。”辛墨珊轻声说道:“你如当我是妹妹,可以叫我珊妹,我哥哥就是这么叫我的…”张承明听了笑道:“好啊,珊妹,不用这么客气。”辛墨珊笑了笑,转身便出了客厅。
张承明打量着客厅,见整个厅堂内布置讲究,干净整洁,空气中除了檀香外,还飘着淡淡的胭脂香气。西首的小屋挂着珠帘,透过去隐约看到床帏被褥,想必就是辛墨珊的闺房了,那淡淡的胭脂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张承明不由的心中一荡,心想那日在校场和珊妹比武,自己曾拦腰抱过一次她,若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么纤细的腰身,浓郁的胭脂气?自己竟然今日才发现她是女孩,真是太迟钝了。
过了良久,厅外脚步声轻响,辛墨珊走了进来。张承明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罗裙,脸上略施粉黛,使得原本俏丽可爱的面容上又添加了三分美艳,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张承明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杨檀,不知道那个容貌如仙女一般的少女,是否已经安全回府了,是否会为自己担心呢?
正想时,耳边被一声询问打断,他回过神来,只见辛墨珊一双明亮灵动的大眼盯着自己看,连忙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辛墨珊见张承明盯着自己出神,竟然没有听到问话,略带嗔怒的说道:“我在你面前说话你都充耳不闻,看来承明哥你自恃武艺高强,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张承明说道:“珊妹,实在抱歉,没想到你这么好看,之前我真是太蠢了,竟一直把你当成男人。” 辛墨珊听了脸上顿时一片红晕,说道:“我当你是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你若是这么没规矩,我可再也不跟你说话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内心却暗自欢喜。
张承明说道:“对不起,是我口没遮拦了,请你不要生气,以后你说的话我一定好好听。”辛墨珊扑哧一笑,说道:“好啊,这句话我记下了,你大英雄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张承明也是一笑,说道:“大英雄说的话当然算数。”
辛墨珊说道:“刚刚我和父亲说起了整件事的经过,他听了之后十分想见见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张承明一愣,说道:“令尊想要见我?”
辛墨珊点了点头说道:“父亲听说你的内功是杨天昌师叔传授的,十分想见识一下,毕竟仙山派的内功,自古以来还没有人练成过,他老人家想看看你的功夫练到了几成。”张承明问道:“令尊当年也是仙山派的内传弟子之一了,和杨将军是同门师兄弟?”
辛墨珊点了点头,说道:“当年仙山派老掌门沈亚涛一共收了五名内传弟子,分别是大师兄王天尊,二师兄杨天昌,三师兄李天英,我父亲是四师兄,名讳上天下骄,然后那个沈秋光的父亲沈天杰便是五师弟,也是老掌门的儿子,这些沈天杰都跟你们说了。只不过关于老掌门之死,其中疑点重重,王天尊和弟子们说是练功走火入魔,受了内伤而死,而我父亲却和沈天杰看法一致,认为是有人暗算偷袭师祖,才致使他收了严重的内伤。”
张承明心里忽然一动,说道:“沈天杰说当初那个杀你们师祖的人是为了获得练功的秘诀,这么说有谁后来练成了神功,谁就最有可能是那人,你父亲看我内功深厚,而我的功夫传授自杨家,就怀疑杨天昌将军是凶手?”
辛墨珊有些着急,说道:“我刚刚已经和父亲解释了,说你为人正派,于我们家危难之中出手相助,杨叔叔能教出这样的人,想必也不可能是那个欺师灭祖的人。可是父亲还是想见见你,你放心,有我在他老人家不会为难你的。”
张成明心想杨天昌将军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歪,难道我还不敢见你不成?便说道:“既然令尊想要见我,那我们这就过去吧。”于是跟着辛墨珊出了厅房,从院子的西侧小门出来,院墙之外又是一座院墙,两墙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过道。
二人沿着过道继续向北走,又走了约两进院子的距离,西侧院墙上出现一扇漆木大门,推开后,眼前竟是一个湖泊,辛墨珊指着湖中心岛上的小庭院说道:“父亲就住在那里,我们坐小船过去。”
张承明暗暗惊叹,这辛家宅院规模真是非同小可,简直如王府一般。二人坐上了船,船尾有一名辛家的弟子摇橹,张承明回头看向辛府的庭院楼台,从突出的房顶来看,有十四进的院子,其中有两座高楼使用重檐庑殿顶,显然是议事典礼之所。
不一会,小船停靠在湖心岛边,两人上了岸,由辛墨珊引着,走进岛中央庭院。张承明见这处庭院被一大片竹林掩映,十分幽静。周围湖水透澈,岛上花香满径,真是一处高雅隐世之所。
辛墨珊轻轻的朝着院中一座茅屋中说道:“爹,张承明到了。”可是过了良久,屋内却无人回应。张承明见这茅屋有些破旧,与湖对岸恢弘庞大的建筑想比迥然不同,小声问道:“令尊贵为掌门,怎么居住的环境这么简陋?”
辛墨珊说道:“我父亲就喜欢这个环境,他总是说只有不被俗世困扰,才能心清目明。”张承明又小声问道:“我听那个仙山派的人说,令尊近来身体不太好,不知现在如何了?”
辛墨珊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父亲确实身受内伤,但他十分要强,最不喜欢别人说,要是让他听到要生气的。那些仙山派的人不知怎么知道的,真是奇怪。”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珊珊,明知我不喜欢别人议论,怎么还在外人面前提起?”二人一惊,连忙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中年,背着手站在二人身后。这人身材匀称,比张承明矮了半头,胡须稀疏,口气中虽略带责备,红润的面色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愠意。
辛墨珊微微一笑,说道:“爹,你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吓人可不行,我看你这身子可是大好了,哪里还有什么内伤?”张承明心里暗想,这人站在我们后面显然有一会了,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若是他不怀好意突施袭击,我哪还有命在?
那辛天骄盯着张承明看了半响,开口道:“珊珊,这小子说天尊师兄暗通蒙古人,而这来往的书信竟被当作镖物保存在我们这,刚刚我便是去取这物去了。”说着右手从身后转出,只见他手上托着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上的漆封已经被破坏。辛天骄冲着张承明说道:“你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我们自然也要知恩图报,你既然想要这个,就拿去吧。”
张承明没想到辛天骄如此轻易的就将这书信送出,想到有了这个证据,杨将军调兵诛杀仙山派便有理有据,心中欢喜,连忙说道:“感谢辛叔叔,晚辈张承明刚刚没有见礼,还请不要怪罪。”说着鞠了个躬,伸出双手就去接那个木盒。
辛天骄见张承明伸手过来,突然眼中精光大盛,左手二指伸出,直戳张承明双眼。张承明大惊,他于近身擒拿并不擅长,况且也没想到辛天骄突然发难,慌乱中急忙将双手交叉举起,护住面部。
岂料辛天骄这一击乃是虚招,趁张承明双手举起,胸前大露,双指中途变换方位,径直点向其膻中穴。辛天骄见张承明防守时毫无章法,显然真实功夫和珊珊讲述的相差甚远。因此这一点便稍微收力,怕一下子点死了他。
可是当辛天骄双指刚一碰上张承明的膻中,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自指尖传来。原来张承明深厚的内力觉察到身体收到攻击,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反击之力。辛天骄感到这股巨大的力量自指尖顺着小臂传递到左肩,眼看自己的左臂就要被震断,情急之下急忙挥右手拍向自己左臂弯。才将这股力量卸去大半,接着身子又转了一个圈,才将左臂保住。也幸亏他刚刚点出时收了一些力道,否则这左臂肯定是保不住了。
张承明见对方在自己胸前轻轻一点随即后退,还道是长辈考验自己功夫,哪知道这一下自己已经全面压制住了辛天骄,只要顺势出手便轻易取胜。他见木盒掉落,赶忙弯腰接住,捧在手里。
辛天骄这一下吃惊不小,辛墨珊更是急得大叫:“爹,好好说着话你干嘛突然动手,承明哥你没事吧?”她知道父亲虽然身有内伤,但是功夫仍然深不可测,眼见父亲的双指结结实实的点中张承明的胸口,不禁开口询问。
张承明说道:“珊妹不用担心,辛叔叔是考验我功夫呢,没有用力,我的拳脚功夫差劲的很,根本抵挡不住叔叔的进攻,真是惭愧。”辛墨珊见张承明面色如常,也道是父亲没有用力,真是点到为止,不由得放下心来,说道:“那是当然,我爹爹的功夫可厉害着呢,恐怕当今没几人比得上。”
辛天骄哪知道张承明是机缘巧合之下练成的神功,还以为是对方出言讥讽,心下大怒,说道:“年纪不大,人品还差,可惜了这一身绝世神功。”
辛墨珊不知父亲为何说出这种话,不禁辩驳道:“人家本来与我们素不相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的人品还算差劲,恐怕这世上也没有人品好的人了。”张承明听辛天骄的话里似乎蕴含怒气,心想莫不是我没有尽到礼数?他既然是杨将军的师弟,论起来算是我的长辈,况且人家把这么重要的书信送给了我,理应行礼感谢。
想到这,便即下跪,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辛天骄见他突然行此大礼,给足了自己面子,似乎并没有故意刁难人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见张承明磕完头,就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便开口问道:“你这内功真是深不可测,简直跟我那号称天下无敌的王天尊师兄一般,你的功夫真的传授自杨师哥吗,你是他的内传弟子?”
张承明说道:“我的功夫确实传自杨家,只不过是杨将军的女儿传授给我的。而我只是初到杨府的亲兵,算不上他老人家的弟子。”辛天骄哈哈一笑,说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兵怎么可能学到这绝世的神功,你既然展露了功夫,又何必再隐瞒身份?看来杨天昌已经练成伏魔心经上的绝世内功,当年师傅身亡的秘密,也就真相大白了。”
张承明听辛天骄如此说,似乎已经认定当年是杨天昌害死了师傅,偷得了神功秘诀,可是以自己这些天得经历来看,绝不相信杨天昌会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便说道:“我加入杨府才不过两个月,怎么可能是他得内传弟子呢。况且杨将军早已退出武林,虽然他手下得明军都统都跟他学过武功,但是都不以师徒相称,只要是志同道合的抗蒙之人,他都会毫无保留的传授武功。”
辛墨珊插口道:“爹爹,张承明所言不虚,前些日子我假扮哥哥在北京参加武试,正碰上他,那个时候承明哥还不在杨府呢。”
辛天骄奇道:“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新加入杨府的亲兵?杨天昌把仙山派绝学轻而易举的传授给无师徒关系的旁人,而且一经修习内功便能突飞猛进,这么说来他手下的士兵个个都如你一般?哈哈,简直是天方夜谈。”
张承明说道:“杨将军将内功心法毫无保留的传授给自己的士兵,这一点千真万确。从这方面看来,他就是大公无私之人,不可能是为了追求武功而谋害师傅。而这个内功虽然奇妙,也不是谁如我这般,也许和每个人的悟性有关。”
辛天骄说道:“那么你就是那个绝顶聪明之人了?”张承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觉得,像杨檀比我聪明多了,可是她就没有练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其实张承明能够练成名相功,乃是一系列机缘巧合所致。这第一步养气,便是最难的一步。修炼者需要日复一日的将内力聚集在丹田气海,可是人有七情六欲,若稍一分心,这些内力就会随着情绪起伏波动,在体内经脉内翻涌,很容易走火入魔,严重者经脉尽断而死。历代仙山派弟子都是无法突破这第一关,因此始终无法练成神功。
辛天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隐居在这个湖心岛上,想要尽量远离尘世纷扰,收敛心神,少思少欲,以期突破这第一关。可是哪有这么容易,人毕竟不能如草木一般无心无情。因此每当思绪波动时,体内积蓄的气息便不受控制,以至伤了经脉。
那张承明在受伤的情况下修炼,由于体内经脉已断,积蓄的内力不会伤害自身,因此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第一层。那第二层聚气,便是要将内力凝聚,突破任督二脉的限制,达到内功在体内运行无阻,随心所欲的境界。在悬空寺内,也是正巧敌人在他身上打了一掌,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才练成了这名相功的第二层。
张承明其实并不清楚这些过程,因此无法解释。可即使能解释清楚,这样的过程也无法复刻,这一切机缘巧合罕见之极,也因此除了那天赋异凛的王天尊,当世也就只有张承明能把名相功练到这个地步了。